第26章
沈檀笑了一下，细长的手指随意的捏起一张纸牌，左耳上的耳钉折射出的光让人觉得有些晃眼。
“顾哥，这叫假洗。是不是看起来就跟变戏法一样。这些东西不干净，你不会很正常，但我会教你。”
那天不同于之前在避难所的时候，那是顾北逢第一次见沈檀向他展露出最真实最黑暗的一面。但是他并不觉得那样的沈檀可怕。
他只觉得沈檀眼中的情绪太复杂了，他只是看着，就觉得心脏微微抽痛。
顾北逢和沈檀读书的期间，桀世和星河的生意都是沈老爷子在打理的，重大决策上的问题，沈老爷子会过问顾北逢的意见，但是沈老爷子给出的提议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顾北逢，基本上不会牵扯太多的精力。沈檀就天天带着顾北逢打靶跑马玩牌，活成了个二世祖。
过年的时候，三个人聚在一起，难得热闹的吃了顿饺子，沈老爷子也给两个孩子，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
那一年，顾北逢想。他在这世上再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一年，沈檀，顾北逢还有沈老爷子三个人，都过了一个人生中与众不同却值得回忆的春节。
变故是在大二刚开学的时候发生的。沈老爷子突发脑溢血，虽然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却因此失去了行动能力。
沈檀从那时起，就从爷爷手里接过了桀世和星河的担子。
沈老爷子的眼中光彩不复，那天，他似乎真的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者，垂垂老矣。
沈檀握住了爷爷的手，老人有些浑浊的浅金色瞳仁注视着沈檀，想动一动手，却没有知觉。
那天沈老爷子问沈檀。
“小檀，你告诉爷爷。你是不是喜欢小逢。”
沈檀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头，答了一句。“喜欢。”
老人因为身体的缘故，说起话来也有点含含糊糊的。
“小檀，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桀世经手的东西不能拿到明面上，产业链没有星河那么干净，所以沈檀也没办法甩手不管。
原先爷爷在打理经手的事情成了他现在在做。
沈檀从开学开始，好久都没在学校现身。就连顾北逢也只能偶尔在沈园碰见沈檀。
那天沈檀坐在书房看着手里的报表。刘姨端了一碗面敲了一下门。沈檀抬头看见是刘姨有点惊讶。
“刘姨，怎么了。”
“檀少，生日快乐。老爷子吩咐我给您煮一碗长寿面。”刘姨把长寿面端到了沈檀案上。
沈檀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突然间眼眶有点酸。
“谢谢。”沈檀睫帘微垂，缓缓吐出两个字。
沈檀没吃那碗面，而是端着那碗面去了爷爷的净明堂。
沈檀端着碗，推开了沈老爷子卧室的门。
“爷爷。”
沈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但是看见沈檀，老爷子还是微微偏了偏头。
“小檀来了。”有些浑浊的瞳孔里还带着笑意。
“恩。爷爷我来了。”沈檀把轮椅推到了他床边。
“小檀，生日快乐。吃完面，就又长一岁了。”
老人面容和善目光慈祥，在老人的注视下，那天几乎从没哭过的沈檀落了泪。泪水落进那一碗面里，又苦又涩。
那年的十一月初的时候，是顾北逢二十岁的生日。刚和周言他们一起吃完饭，顾北逢回到宿舍，推开门的时候发现沈檀居然在。顾北逢有些惊讶。
沈檀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领带被他抽了扔在桌上。沈檀见他回来笑了一下。
“顾哥，生日快乐。”
指了指他桌上的一只装蛋糕的小盒子。
“尝尝看。”
顾北逢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块不大的黑森林蛋糕。是他喜欢的。
顾北逢咬了一口，带着一点点苦味的甜传进顾北逢的味蕾。
他听见沈檀问他。
“顾哥，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顾北逢笑了。“小檀送的，什么都行。”
沈檀笑了一下，这一笑似乎是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我什么都没带。”最后从口袋里翻出了把车钥匙。
“就这个吧。正好顾哥你刚拿了驾照。”
顾北逢当时并没有细想，为什么坐轮椅的沈檀身上会带着车钥匙。那是一辆黑色的法拉利812。也是属于顾北逢自己的第一辆车，是沈檀送他的。
如果细想一下，就会发现沈檀根本用不上这种车，那是专门买来给他的。
沈檀笑了捞过一边的领带，扣了领口的扣子往脖子上绕。
“还有事吗？”
沈檀点了点头。
“快年底了，事多。”
顾北逢按住了沈檀绕领带的手。
“我来。谢谢小檀你陪我过生日。”
男人在沈檀面前半跪着身体，指节分明的手绕着那条宝石蓝色的领带。微微垂下的睫毛挡住了那双太过温柔的眼睛。神情专注又认真。
顾北逢给沈檀打了个漂亮的半温莎结。沈檀的耳尖有点红，伸手推了把轮椅。
“顾哥，那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那天之后，直到大二的期末考试，沈檀都没有再来过学校。
第二十二章
考试的那天早上顾北逢给沈檀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少年声音依旧清冷，带了浅浅的笑意，只是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疲惫。
“顾哥，我有事走不开。爷爷病了，我得顶班啊，考试我就不去了。”
沈檀点了一支烟。
听见打火机的声响，顾北逢皱了下眉，喉结滚了滚。沈檀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顾哥，你好好考试。”
那天，顾北逢挂了电话之后，他想，他应该抽空去看看沈檀和沈老爷子。
顾北逢回来的时候，残荷轩里沈檀书房的灯还亮着。
顾北逢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檀正叼着烟，西装外套脱了扔在一边，领带松了些，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手臂上还扣着袖箍，袖口挽起到小臂。秀气的眉蹙起在看什么东西。
顾北逢当时想到的却是，眉间若蹙，莫若颦颦二字。
听见动静的沈檀抬头，就看见了肩上挂着单肩包的顾北逢。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款的长大衣，身姿挺拔如同松柏，眉目温文俊秀，那双如同点漆的眸子黑沉沉的注视着他。
这个人这么多年，都像是一道光，只要出现就能点亮他的世界，将他拖出灰暗的阴霾。
“顾哥，你回来了啊。”少年笑了一下，因为嘴里还叼着烟，笑得有点痞。转身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碎纸机里，还顺手掐了烟。
但只是稍纵即逝的笑意，很快沈檀的笑敛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有点阴郁。
顾北逢觉得，那天的沈檀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了，原先那个明朗的少年，不论什么时候都笑眯眯的沈檀，就好像是昙花一现，变得不再真实。顾北逢都怀疑，之前的那个笑的像暖阳一样的沈檀，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顾北逢本来想问问沈檀出了什么事，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出的事情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檀刚想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显示的名字，带了些歉意的看了一眼顾北逢。
“顾哥，抱歉。我接个电话。”
就推着轮椅往外面的廊厅上去。
顾北逢只能看见沈檀那刚刚稍微舒展开了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神色阴沉的跟那边的人讲了些什么。一边摸了摸口袋似乎想点烟，但打火机和烟盒都还扔在桌上，什么也没摸到，就又解了一颗领口的扣子。
江城的天还飘着轻雪，沈檀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坦露出了一片白的晃眼的锁骨和胸膛。
那通电话大概打了能有十分钟，顾北逢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十米的距离，顾北逢却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个银河系。
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顾北逢还站在原地，就连大衣都没脱，沈檀愣了一下。
“顾哥，你没走啊。”
“嗯。小檀你刚是想跟我说什么？”
沈檀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刚是想问他要不要去吃饭的。
“啊，顾哥我想问你吃饭了没？”
顾北逢微微垂眸。
“吃过了。”
沈檀看着顾北逢，顾北逢不知道他自己撒谎的时候，会垂下眼睑，因为他不太会骗人，右手的拇指会无意识的摩挲食指的第二关节。
沈檀从一旁拎过刚刚扔在那的西装外套。
“那顾哥你早点休息。”
“你要出门吗？”顾北逢看了一眼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檀推了轮椅准备出门。
“我送你？”
沈檀摇摇头。“不用了顾哥，你好好休息吧。难得放假。”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