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的养花守则 第25节
婚姻之事,他未曾想过太多,若是必要时刻,能对自己在仕途上有所用处,那他觉得,是谁都可以。
*
阳春三月,万物初生。
冬宁这些时日下笔勤快,竟是提早便将二稿改完。赶在和书坊老板约定的送稿日前,她又琢磨着要去什刹海放风筝。
叠彩园的海棠花开了,花颜娇嫩,淡粉轻柔。冬宁此前都不知这是株海棠,直到某日早起看见树上绽放的花苞,方才惊喜地发现,原来自己园中还植着一树海棠。
花瓣纷纷摇摇,落满了石桌。少女趴在桌边,一身群青色海棠纹绣花比甲,云母襦裙随着晃悠的小脚起伏荡漾。头上挽一个灵蛇髻,鎏金鸾鸟衔红宝石簪斜插入鬓,她指间转着笔,忽而托腮、忽而落笔描画。
一颦一笑间,漾出春色如许。
芳嬷嬷在一旁甩开她的小衣,往衣架上晾晒,不时瞄她几眼,见她又在拧眉沉思,不由好笑,“想要风筝,出去买就是了,铺子里什么样的没有?非要自己动手画吗?”
画也画不好,冬宁并不擅长这个。
“不嘛,就是要自己画的风筝,看它飞上天才有意思嘛。”
芳嬷嬷笑着摇头,知道无法与她争辩。
“雪儿姑娘!”
茯苓欢快的声音穿透月洞门,冬宁从画纸上抬头,才见她刚出现在园门口。
“茯苓姐姐。”她甜笑,露出右脸颊边一只小酒窝。
茯苓瞧见冬宁这漂亮姑娘就稀罕,笑着提起裙角,一边踏上石径,一边回头招手,“快,快抬过来。”
冬宁好奇地探头去瞧,只见四个小厮手捧布匹,跟在茯苓身后,鱼贯而入。
“这是什么?”
一沓沓布匹锦绣光华,初春的微阳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美丽的布匹,冬宁手抚过去,连连惊叹。
茯苓站在一边,偏头瞧她,笑说:“这是圣上赏赐主子的,四川司进贡的上等蜀锦。”
蜀锦讲求色泽艳丽,工艺繁复,衬这样明媚的少女,茯苓觉得正好。
“哦……”冬宁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鼻子,“给我的?!”
茯苓又被她这模样逗笑了,“不是给你的,主子特意叫送来,馋馋你的。”
冬宁故意撅嘴,脚一跺,“姐姐就会打趣儿我。”
茯苓笑着拉过她手,“一共二十匹,主子说了,先送来叫雪儿姑娘挑十匹,剩下的再给夫人送去。”
“啊……让我挑了再给婶娘啊……”冬宁微微翘起嘴,心里头高兴,可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嗯!那可不?主子可是时时都惦记着姑娘呐,有什么好的,都先紧着给你送过来。”
“宁姐儿,快挑吧,别误了人家的正事儿。”
芳嬷嬷嫌那丫鬟太多嘴,不悦地打断。
冬宁兴致勃勃,绕着那堆花花布匹挑晕了眼,最后留了十匹颜色鲜艳的,把那稍暗沉的都挥挥手退了下去。
她和那些布匹玩了大半天,一个个放在身上比比划划,琢磨着要裁成什么样式。
“孃孃!明天我们就把这些料子拿去街上,裁成新衣吧!”她将一匹最喜欢的花色披在身上,亮着眼睛道。
“好好好。”芳嬷嬷连连点头,严肃的眼中隐现笑意,“正好说要给你裁春衣,倒省了我们挑布料的功夫。”
见冬宁喜欢,芳嬷嬷心里头也乐呵。看一眼滴漏,时间不早了,想起章凌之说今晚要过来叠彩园用餐,着急就要去备饭了。
虽说王月珠母子已搬走,冬宁在府上自在了很多,可还是习惯在叠彩园用餐,不愿意去鹤鸣堂。章凌之一个人吃饭太冷清,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更多了。
“我去备餐了,差不多就把这些收起来,乱糟糟的像什么话?”
“知道了知道了!”她心不在焉应着,又去俯身,挑拣下一条,布料抽出来,紧紧裹在身上。
“哇!”她上下打量着,高兴得原地转起了圈圈。
门开着,章凌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被包成蚕蛹的模样。
见着他来,瞪着一双猫儿眼,松花黄灵芝纹织锦缎花布从头盖到脚,只露着一颗小脑袋,圆不溜秋地顶在鲜艳的布料子上。
章凌之没绷住,绽开一丝笑,“很喜欢?”
眨眨眼,她用力点头,“嗯!”
以前爹爹在的时候,哪里能得着这样的好物?
“喜欢就好。”
冬宁嘿嘿傻乐,手捅开布料子,像是要破茧而出的蝶,却又被束缚着,显出几分笨手笨脚。
章凌之不由轻笑出声。
好像每天光是看看她,什么也不用做,瞧她这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就觉出高兴。
“你……不许笑。”冬宁毫无威慑力地蹙眉警告。
“好了,不玩儿了,该去吃饭了。”
冬宁连忙甩开布料子,着急就迈开腿,脚下却被绞成一团的布料子一绊。
“啊!”她惊呼。
章凌之伸手过来,还没来得及接住,冬宁就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
“呜呜……痛……”她嘤嘤哀嚎,小珍珠立马就要掉下来。
章凌之绷着唇角,将她一把从地上抱起,放到床边。
“摔到哪儿了?”他皱眉,神色不是太好,语气却不自觉放软。
“膝盖痛……”她揉着膝盖,嘟嘴咕哝。
神色一怔,想到她受伤的地方,章凌之急忙就要避嫌,准备去叫芳嬷嬷,冬宁却已经动作迅速,一把将裙子卷到膝盖上,“啊……果然……都磕青了。”她自顾自嘟囔,丝毫没有察觉到面前男人青黄的脸色。
一截白兮兮、莹润润的小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仿佛梦中那排没有解开的胸前扣,叫他在此刻一窥少女白皙滑腻的肌肤。
喉结无意识地一动,他暗着眼色起身,去药箱里翻出红花油,偏头递过去,“自己揉一下。”
望着递到面前的药罐,少女不高兴地耍赖:“不要!要小叔叔帮我!不想把手弄脏。”
章凌之忍不住正过头,气笑了,“那就可以把我的手弄脏了?”
“嗯呐!”她理直气壮地仰头,“是你害得我摔跤的,就要你负责。”
章凌之语塞,见她眼睛似有雾气漫上,立马警觉,小姑娘这是又要撒娇了。
深深叹口气,每次僵持,他从来都没有赢过的时候。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无杂念,他绷着脸蹲下身,直目少女青肿的膝盖。她皮肉嫩,一点点磕碰都要留下印记,看了平白惹人心疼。
红花油在双手间摩擦发热,大掌抚上她的膝盖。
一股酥麻从腿肚子攀上来,冬宁小腿一个抽搐。
“没事,我轻点。”
以为她是痛的,章凌之柔声安抚。
她手抠住床板,脚趾不由得紧紧翘起,强忍住身上那一抹异动。
他的掌心也很粗糙,可那纹路与芳嬷嬷的粗糙不同,并不扎人,像是文人特有的温厚,带着不可名状的触感,在她细嫩的肌肤上打着圈,引起她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在战栗。
沉香气混着刺鼻的红花油,刺激着她那晚的触感:他发了疯地将自己按在怀里,侵袭她所有的嗅觉,鼻中,口中,全是他的味道……
所有记忆,都像他柔软的舌头那样湿淋淋……
“唔……”冬宁轻咛出声,脚趾忍不住蜷缩。
章凌之担忧地抬头,却见小姑娘耳尖粉红,眼睛潮气弥漫,委委屈屈地皱着鼻子。
“弄疼了?我再轻点?”
冬宁紧抿着嘴,垂下眼睫,摇摇头。
对于自己身体的反应,她羞于启齿……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战栗于他的每一点触碰。
揉搓完,章凌之站起身,将药罐盖回去。
房间里充斥着红花油的药味,冲淡了那一丝旖旎。
她终于乖觉地放下裙摆,遮掩住自己白晃晃的小腿,到这时,方才觉出点羞臊来。
“我看到你石桌上摆的风筝了,那是你自己画的雕吗?”
冬宁:“……”
突如其来地沉默令章凌之侧目,她愤愤开口:“我画的那是老
鹰!”
盖回药箱的手一顿。
他实在忍不住,抖着肩膀,笑出声来,“你那个……咳咳……”
“你还笑!”冬宁跺两下脚,真的生气了。
他连忙敛了笑,扯平嘴角。
“真的有这么丑吗?”冬宁知道自己画艺不精,不像写文那样自有天赋,可还是被打击到了。
“丑……倒也算不上,就是不太像……”
冬宁哭丧着小脸儿,更难过了。
这简直是比丑还要致命的评价。
见她不高兴了,章凌之连忙找补:“你要是想飞老鹰,不如我给你画一只。”
“真的吗?!”她抬头,期盼的大眼亮晶晶。
一句话,成功拿捏住了颜冬宁小朋友。
“嗯。”他笑着应下。
“那你……还可以陪我一起去放吗?”是颜冬宁惯有的得寸进尺。
对上少女明澈的眼睛,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