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韩大人有何高见?”新上任的兵部尚书裴季彦问道。
  他是个极为谨慎且胆小之人,这次兵部尚书的人选落在他头上,一是因为老尚书的举荐,二是因为他去年前往曲江找温大将军有功。
  如今京城这形势,他是愈发的看不懂了,皇帝的心思百转千回,两位王爷势均力敌,还有一位公主异军突起,花落谁家尚不得知。
  乾坤未定,还是多多观察为妙,裴季彦从未想过从龙之功,只想安稳致仕。
  韩延既然敢当众冷哼,自然是有话要说。
  “陛下,臣只是觉得,朝堂之上,不该讨论此事。”
  皇帝眉头微挑,似乎有些兴趣,“你说说。”
  韩延表情未变,“陛下给公主三千私兵,是作为父亲心疼女儿,此乃家事,何须在朝堂上大肆讨论。”
  礼部尚书仗着自己年纪大,颤颤巍巍指着韩延,“韩大人,天家无私事,何况此事更是涉及我大启的将士们,岂能谈做私事?”
  韩延看着岁数比他大两轮的礼部尚书,克制了些语气,“既然如此,我便说公事,当朝公主遇刺,凶手至今未找到,刑部和大理寺,打算如何善后?”
  “凶手未找到之前,陛下派人保护公主,难道还有错了?陛下才言毕,恭王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莫不是你就是谋划刺杀公主的幕后主使?”
  “恭王,敢问公主有三千私兵如何就成为祸根了?京郊有五万铁骑,宫内有禁军把守,城中还有五城兵马司,我看,恭王是怕公主和两位王爷一体一心,你无法从中获利吧?”
  韩延的话直接让恭王怒目斥道:“韩延,你休要胡说八道。”
  又急忙跪下朝着皇帝说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皇帝抬手示意恭王站起来,言语真切:“朕当然知道你的忠心。”
  可这忠心对谁,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接着又笑道,“韩大人说的对,也怪朕不好,这本是朕心疼女儿的一点私心,却拿出来当正经事讨论了。”
  皇帝很是擅长一碗水端平,先是按照韩延所说,把这件事定义为家事,接着又回答了礼部尚书先前提出的问题。
  “朕先前考虑不周,调遣三千人确实要看将士们的意思,这样,朕传旨去京郊大营,自愿报名,愿意去的人就去,若是凑不齐三千,朕再想其他法子。”
  “这费用也不用户部出,朕和皇后从私库里拿银子,再不济,公主还有自己的俸禄。”
  “至于谁来统领,这个问题,便交给公主自己去想吧。”
  皇帝的话说得恭王的心止不住狂跳,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老子就是疼女儿,不服憋着。
  恭王既恨韩延把矛头指向自己,又后悔刚刚嘴太快。
  接下来整个早朝都不敢多言一句。
  散朝后,工部侍郎裴应章几乎是飞奔回家的。
  裴萱早早便等在书房里,见裴应章满头是汗,急忙招呼下人打水来,又亲自给裴应章端了茶。
  “阿萱,今日朝中果然如你所愿,有大事。”
  裴萱手不自觉地握紧,“可是刺杀元启公主的凶手找到了。”
  裴应章直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次你可猜错了。”
  裴萱皱眉,元启公主虽无大碍了,可凶手至今没有找到,温皇后岂会善罢甘休,温皇后身后是温家,是温将军的二十万大军,温皇后若是不善罢甘休,只怕陛下也不能草草了事。
  “陛下下旨,给元启公主三千私兵。”
  裴萱瞳孔微缩,半晌没有说话,最后瞪大眼睛,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陛下果真如此?”
  裴应章心有余悸:“这还能有假?恭王和诸位尚书大人反对,陛下瞧着是没生气,只怕心里也不太舒坦。”
  他不由庆幸自己听了女儿的话,这段时间,朝中人心浮躁,凡是少说话为妙。
  可裴萱确实完全没有听到裴应章的后半句,满脑子都是陛下给元启公主养了私兵,这事算不得多么大,可她却泛着酸意。
  皇帝真的是宠爱元启公主!愿意这样哄着公主,对公主和两位王爷也没有偏颇,用国号给公主做封号,一次又一次为她破例。
  哪像自己的父亲,明知道哥哥什么德行,明知道裴家有今日靠的是自己殚精竭虑,可他心里还是只有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哥哥!
  裴萱嘴里有些发苦,又忍不住对元启公主充满了艳羡。
  第158章定情
  徐如笙收到周曦写来的信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徐如笙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
  她怕热,京城的夏日又格外的闷热潮湿让人透不过气来,风中带着的热气扑腾在脸上,黏糊糊的不说,还没由来的让人一阵烦躁。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母亲管着家里,夏天里的冰块虽不短缺,可母亲不让她贪凉,只让她在日头最盛的时候放些冰盆在屋里。
  去年夏日在宫里过的,温皇后宫里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可也解不掉夏日的暑气,堪堪熬到树叶黄时,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没想到在沧州的夏日倒是不太难熬,沧州靠北,一天只有正午时间稍微太阳烈了些,太阳下山,风便带来了凉意,这让每逢夏日便难以入眠的徐如笙倒是睡了个好觉。
  璟园一早便被两位嬷嬷安排着种下了许多驱蚊的草药,温栩移植来的那棵大树如今更加枝繁叶茂。
  徐如笙让人做了一把竹子摇椅,又吩咐青碧买了几个会唱小曲的丫鬟养在园子里。
  平日里躺在椅子上,吃着从井水里捞上来的瓜果,又有丝竹曲调声声入耳,倒是十分惬意的过了一个夏日。
  “阿姐来信说,事情成了。”徐如笙微微弯唇,手里捧着一本书躺在椅子上一晃一晃的。
  温栩坐在她身边不远处,躺在一样的椅子上,两人中间只用了一个竹子编制的小矮桌隔开。
  温栩偏头只看到徐如笙嫩白的手,她的脸被手上的话本挡得严严实实。
  “陛下答应了?”温徐有些恶作剧般的一把夺过徐如笙手上的话本,还不忘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是青阳给你带来的?”
  徐如笙微微噘嘴,微微起身伸手想去夺,却够不着,干脆躺回摇椅,眯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答应了让阿姐养私兵,话本也是青阳找来的。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下了大狱,不过他活该,以前我在京城便听说他尸位素餐,惹得京城百姓多有不满。”徐如笙起了一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温栩接话,“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位置,历来都是王妃郡夫人的娘家父兄担任,官虽只有六品,可也算皇亲国戚。”
  “可不?陛下让恭王妃的哥哥当了新的指挥使。“徐如笙语气淡漠。
  温栩却皱眉,“那岂不是周衡得了渔翁之利?”
  徐如笙冷笑:“咱们那位陛下,岂会失衡,紧接着杨信去礼部做了新的礼部尚书。”
  “那原来的礼部尚书呢?”温栩问道。
  “阿姐说,礼部尚书年纪太大,陛下觉得他如今愈发糊涂,让他回老家荣养了。”
  温栩低头笑了笑,也说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阿棉进京了,那三千私兵,如今是阿棉在统领。
  徐如笙有些惊讶,睁开眼睛偏头看着温栩:“阿姐倒是没说,阿棉写信告诉你的?”
  事实上,温棉不仅说了自己如今统领着三千私兵,还颇为骄傲的告诉温栩自己是如何让这些人心服口服的。
  皇帝的旨意到达京郊大营的时候,许多人便争先恐后的想去公主府。
  公主府的私兵最多便是保护公主的安全,可京郊大营的将士,是随时准备好上战场厮杀的。
  何况陛下说过,这俸禄银子皆从私库出,这一点更是诱人。
  虽说大启的军饷也是按时发放,可户部一年就那么点银子,调拨到兵部,再分到京郊大营,再层层盘剥下来,所剩下的,自然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多,哪里比得上直接拿皇家私库的银子。
  最重要的原因是,大家都觉得这是陛下哄着公主,从来没有人觉得公主府的这份差事会多苦多累,钱多事少,人人都愿意。
  可没想到元启公主居然带着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女子来京郊大营亲自挑选。
  那女子一身打扮干净利索,但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
  “能从阿棉手上过十招的人,方有资格入我公主府,我公主府的俸禄,给你们军饷的三倍。”
  大家起初对阿棉都十分不屑,个个势在必得。
  但是,事情总是和大家想的不一样。
  在温棉手上能过十招的人少之又少,大家的不屑变成不服最后变成羞愧。
  温棉在京郊大营整整二个月,才挑出了三千人,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她是温将军的女儿,于是打不过温棉的羞愧变成了理所当然,打不过温将军的女儿多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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