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乔咛背着书包,就这么乖乖地站在他身后。个子都够不到他的肩。
他边活动手腕边看着她,问道:“要不要,帮你收拾?”
“不用不用。”乔咛飞快地拒绝了。
只要谢忍安多呆一秒,她就多一秒的不自在。
拒绝完以后,她又觉得有些生硬,毕竟自己现在是住在人家家里,而且人家也是好心提出帮忙。
于是她找补道:“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
说到这个“你”字的时候,她顿了一秒,在纠结要不要换成“哥哥”。
“好。”谢忍安笑了笑,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下乔咛的发心。
等到乔咛懵懂地抬起眼睛望向他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手,眼底浸着浅浅的笑意:
“那你慢慢收拾,收拾好了就休息会儿。”
乔咛点点头,温吞地应了声“嗯”。
谢忍安出了房间,转身把门带上。
他那道蔚蓝色的影子一点一点消失在越来越窄的门缝处。
在门将要完全合上的那一瞬间,乔咛忽然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等一下”。
谢忍安顿住了手,缓缓撩起眼皮看向乔咛。
脸庞上那股熟悉的灼热又重新烧上来。
乔咛很轻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随后她看见,谢忍安玩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温热的潮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渐渐覆盖过她。他勾了勾嘴角,说:“不客气啊,妹、妹。”
“妹妹”两个字被他咬的又轻又慢,拉长了音调,像是在故意磨她似的。
乔咛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总是这么冲动。
可不知为什么,她刚刚,就是很想很想,叫一叫他。
门“嗑哒”一声合上锁扣,谢忍安的脸消失在了门后。
世界归于静寂,只听得见一声压过一声的心跳。
乔咛压住心跳,转过身去收拾行李。
可一转身,她就呆住了——
充斥进她的眼眶的,是一整片粉。
壁纸是粉的,刻着突起的小小碎花。
床铺是粉的,印着可爱的hellokitty图案,枕头边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
衣柜是粉的,雕着精美繁复的纹饰。
……
就连书桌也是粉的。
都是乔咛最最喜欢的粉色。
她没来由想到有一年,学校美术老师布置过的画画作业——画一个你的房间。
那时乔咛哪有什么自己的房间。
她和母亲张云、姐姐乔喃一块儿挤在一间连窗户都破了好几个大洞的破房子里,一张大木床上睡三个人,破风扇悬在头顶,不用的时候,还会挂上蛛丝。
如果真要画的话,估计又会被人嘲笑。
乔咛抿了抿嘴唇。她不想。
所以后来,她绞尽脑汁,拿着水彩笔,画了一个她想象中的房间。
想象中的房间,墙纸是粉的,床铺是粉的,衣柜是粉的,就连书桌也是粉的。
都是她最喜欢的粉色。
画画好了,可还没交上去,就被徐新雅发现了。
徐新雅抓过那张画纸,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哈哈大笑。
她笑得很尖锐:“乔咛啊,这才白天呢,你就开始做梦了呀。谁不知道你和你那赔钱货妈住的是个垃圾堆啊。”
“还给我。”乔咛试图夺过她的作业。
“想要吗?”徐新雅仗着身高优势,故意把那画纸举到乔咛够不到的地方。
看着乔咛蹦啊跳啊,怎么也够不到,她觉得特愉快。
捉弄够了乔咛以后,她才笑吟吟道,“想要的话,就去垃圾桶里捡吧。”
说着,她就把那画纸撕成好几片,全都丢尽了臭烘烘的垃圾桶里。
……
乔咛忘记了自己最后是怎样当着众人的目光把那些碎片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忍着恶臭用胶带把那些碎片重新拼凑好的。
只记得自己因为交不上美术作业,被美术老师罚站到了走廊。
那是一个下着苦雨的秋天,树叶全部被大雨打落。
走廊上,雨点和叶片全部飘进来,把乔咛的鞋袜都打湿。
她靠着墙壁罚站,眼睛却低着,看着手里那布满胶带的图纸。
“看什么呢?”
她吓了一跳,赶忙把图纸藏到背后。
抬起眼睛,是谢忍安。
他又翘了课。
漫天的秋雨堆积着黄色的叶片,他碾着落叶朝她走过来。
然后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乔咛没再反抗,把图纸递给了他。
谢忍安玩味地看了一眼,问:“你喜欢?”
乔咛温吞地点了点头。
……
那时她没想过,有一天,谢忍安会真的把她想象里的一切带到现实。
乔咛眼睛有点热。
她眨了眨眼睫,把书包放到书桌上。
忽然她目光一偏,注意到桌子左上角有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粉色盒子。
她捧起来,好奇地打开——是水果糖——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带着青苹果味酸酸甜甜的水果糖。
“不是……已经停产了吗?”
她不可置信地抓起一颗水果糖。
她记得很清楚,这款水果糖三年前就停产了。
她后来也再没有买到过。
可现在,她却在这里,又一次看到了它。
第7章 叫哥被他看过的地方会发麻
心脏像是一颗青苹果糖,莫名在发酸。
也许这是谢忍安很久以前买的,只不过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把它吃掉。
就像忘记了来找她一样。
乔咛垂下眼睛,目光在生产日期上周旋。
那一行小小的铅字印的不太明显。
她只能把它抓在手心,举起来看。
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纸壳,把那一行小字一点一点照清晰。
乔咛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因为她发现,这颗水果糖的生产日期居然就在昨天。
也就是说,它还没有真正停产,是可以被买到的。
而且很显然,这是谢忍安最近才买回来的。
难道——是给她的礼物吗?
想到这,乔咛耳根一热,手却不紧不慢地撕开了包装纸。
淡绿色的包装纸褪去,露出里面一颗很小的淡绿色糖果。
一见到它,齿间就忍不住发酸。
很想念它的滋味。
乔咛抬起手,轻轻把它塞进了嘴巴。
一股熟悉的酸甜味道在口腔里又重新翻涌上来。
浓烈的酸和丝丝的甜碰撞在一起,仿佛在她的舌尖炸开一簇又一簇很小的烟花。
带着盛夏的味道,雀跃又让人心动。
乔咛闭上眼睛。
太阳光照在眼皮上,光热把眼皮照得红红的,连视野里的黑都变成深红。
温度一寸一寸攀升。
“可以睁开眼睛了。”
乔咛茫然地睁开眼睛。
手心里躺着一捧绿色的青苹果味水果糖。
她欣喜地叫出来:“谢忍安,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校园里不知什么时候风靡起了青苹果糖。
之前总看徐新雅和赵锐他们吃,她也很好奇这水果糖的滋味。
可当时她只不过是多看了一眼,就被徐新雅发现了。
“想吃吗?”徐新雅笑着,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可惜啊,我丢给狗吃都不会给你哦。”
……
视线往上移,逆着光,只见谢忍安百无聊赖地坐在矮墙上,懒散地垂着两条长腿。
听见乔咛叫他的名字,他很快跳下来,走到乔咛面前:
“哥哥都不叫,下次不给了。”
“别!我叫我叫!”乔咛捧着满满的水果糖,水汪汪的眼睛热切地盯着谢忍安,“哥哥,你最好了。”
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乖很诚恳。
谢忍安喉间压着一声闷笑,面无表情道:“这还差不多。”
他拈起一颗水果糖,很快撕了包装纸。
抬眸看了她一眼,乔咛傻傻的,双手捧着水果糖,呆呆地看着他。
“张嘴。”谢忍安轻撩着眼皮,语调懒懒的,透着股混劲儿。
“啊?”乔咛小声“咦”了一句。
只不过微微张嘴的功夫,谢忍安很快就把那颗糖递进她小小的嘴巴里。
乔咛还没反应过来,口腔里就已经炸起了甜津津、酸滋滋的小烟花。
谢忍安舔了下嘴唇,玩味地靠近她,问:“好吃吗?”
又甜又酸,乔咛忍不住用力皱了皱眼睛:“好吃。”
闻言,谢忍安勾唇笑了下。
酸味渐渐淡下去,乔咛呆呆地仰起脸,在青苹果糖味的清甜里,她看见谢忍安在对她微笑。
很温柔又让很人心动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