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秦砚话未说完,鹿玖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皮肉被利齿刺穿的剧痛让秦砚倒抽一口凉气,闷哼出声。
他完全没预料到鹿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力道之大,像是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剧痛之后,是更深的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咬完那一口,鹿玖猛地推开他的手臂,再转过身时,她明显红了眼眶。
“秦顾问,我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极力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哽咽和浓得化不开的冰冷,“你不是他。”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向身后的人。
说完,鹿玖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被压垮的脊背,不再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手臂上的剧痛火辣辣地灼烧着神经,但远不及心口那骤然袭来的,像是被利刃贯穿般的尖锐痛楚。
秦砚看着她颤抖的背影,耳边反复播放着那句冰冷彻骨的“你不是他”。
终于,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淹没了秦砚。
鹿玖眼中的恨意和绝望那么真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秦砚心上。当他的欺骗和算计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鹿玖面前时,她的反应会是如此……伤人。
那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
鹿玖口中的“他
”,是那个她以为可以靠近、可以威胁、甚至可能……在绝望中吻过的秦砚,而不是眼前这个藏着“顾问”面具,满腹阴谋的陌生人。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懊悔攫住了他。
秦砚愣了几秒,追出去时,看到鹿玖已经在走廊尽头与艾文雪说话,看上去极其熟络的样子。
啧……这不是他的共犯吗?
艾文雪正一脸关切地扶住鹿玖,焦急地问她怎么了,手指轻轻抚上鹿玖明显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鹿玖努力压制情绪,将她糊弄了过去,示意自己没事。
秦砚的脚步钉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前所未有的烦闷涌上心头,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感觉胸口堵得慌。
就在这时,他耳朵里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是幽影小队的消息:【零号安全,已转移,老大威武!】
很好,营救计划完美收官。
他应该感到如释重负,感到掌控一切的满足,可是……并没有。
秦砚此刻感受不到丝毫的轻松,只有手臂上清晰的牙印在隐隐作痛,以及脑海里反复回响的那句冰冷刺骨的——
“你不是他。”
真的会这么生气吗?
他们不是一直走互相算计的路线吗?
明明……明明是她先给他下的迷药,是她疯了一样硬闯进他的世界,把他睡了,然后跑了,之后又把他睡了。。。
“嘶,这不讲理的狐狸?”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更深的烦躁如同藤蔓,紧紧缠住他那颗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秦砚觉得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他才是被玩弄于鼓掌,捏在手里的那个人,这颗心怎么跳,再由不得他自己了。
一个小时后。
基地高层在进行了数轮严苛的内部排查无果后,终于下令暂时解除最高级别封锁,打开了一道紧急出口。
但离开基地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身份核验和精神波动扫描。
鹿玖排在那条蜿蜒的长队里,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像。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脸色依旧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紧抿,唇角的伤口已经凝结。
她机械地配合着检查,出示证件,接受扫描。警卫的盘问声、仪器的嗡鸣声、周围人群的低语抱怨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终于,繁琐的检查结束。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也带着刺骨的寒意,鹿玖披上了艾文雪塞给她的外套,走出基地大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秦砚紧随其后,几乎是她前脚刚离开扫描区,他就通过了检查。
他看着她那抹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隐匿在城市的霓虹和阴影里。
夜里的风很凉,带着深秋的萧瑟,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
鹿玖没有叫车,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走着,高跟鞋踩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发出单调而疲惫的回响。
她离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略显破旧的小巷。这里的建筑低矮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食物的气息。
她又要回那个破烂儿家了。
可是没办法,她生气了,她讨厌欺骗,尤其讨厌这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落在对方算计之中的玩弄!
鹿玖的心像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絮,沉重、冰冷、透不过气。
“混蛋,担心你担心的要死,干嘛骗我……”
鹿玖原本以为秦砚有什么谋划,必须等到某一天再找她,结果什么都没有,他根本用不着她帮忙,在卫生间耗尽精神力替他干扰敌人,也算她自作多情!
巨大的疲惫感侵蚀了全身。
鹿玖现在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出租屋,把自己藏起来。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算计她,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傻瓜。
她加快了脚步,结果在巷子口,被人喊住了,准确的来说,是口哨声——
“穿成这样,也勾搭勾搭我呗。”
刺耳又恶心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鹿玖立即回身看去,那矬子男正倚着脏兮兮的墙,嘴里嚼着口香糖,用很恶心的目光盯着鹿玖。
鹿玖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有些释怀。
她不紧不慢的打开包,从里面拿出甩棍,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开打,矬子男被一棍子打昏了头,踉跄着扶着墙。
鹿玖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往枪口上撞是吧,我今天就教你怎么做人!”
秦砚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时,鹿玖正挥棍殴打那个被黑曼巴蛇缠住的男人,不过黑曼巴蛇没帮上忙,它纯是去挨揍的。
鹿玖的甩棍精准的打在蛇身上,还有矬子男的致命处,但黑曼巴蛇没有躲也没有逃,就在原地老老实实的让鹿玖解气。
终于,那男的昏死过去。
鹿玖看着那条有些委屈的蛇,也收了手,她呼吸一沉,小声嘀咕道,“委屈巴巴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家暴你。”
她将甩棍收回包里,回了出租房。
秦砚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的楼道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
鹿玖回到家后,将礼服换下,扔在了沙发上,她总是不经意间看向窗外,却迟迟没有走过去,直到她觉得那人该走了——
鹿玖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走到了窗边。
…………
真的走了?!
窗外空空如也。
昏黄路灯下的小巷寂静无人,只有夜风吹动几张废纸打着旋儿。她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的藏身处,都空荡荡的,秦砚的身影真的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夹杂着更盛的怒火,瞬间淹没了鹿玖的心口,“混蛋。”
她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冰凉的窗框,指尖用力到发白,“就不会……不会追上来哄哄我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荒唐,毕竟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先犯了错的人,可那份委屈和酸涩却真实得让她鼻子发酸。
她赌气地用力拉上窗帘,发出“唰啦”一声响,仿佛要把外面那个空荡荡的世界也隔绝开来。鹿玖转身扑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那个印着傻气小熊图案的抱枕里,闷闷地发出毫无意义的低吼。
就在这时——
“嘀嘀!”
她的光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未知联系人】的加密信息。
鹿玖身体一僵,埋在抱枕里的头猛地抬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闪烁的光屏,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点开了那条信息。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没有任何称呼,也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有急事要处理,明天基地见。】
鹿玖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秒。
下一秒,她更加气愤道,“谁要跟你见面,你忙你了不起啊,忙去吧,别理我!”
话音刚落,那条信息下面出现了一个表情包。
鹿玖无意间看到,上面是一条毛茸茸的狗狗蛇缠在小狐狸身上,用脑袋来回蹭它的画面,底下还配了两个字——
错了。
鹿玖看着表情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把光脑按熄,起身去收拾屋子:叠了自己乱堆很久的衣服、擦了自己从来不会擦的书柜、把门口的鞋按照样式逐一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