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而且像这种左右封闭的小道,虽然没有人,但就是容易有风路过。
呼啸而过的风卷起了地上红黄二色的大片落叶,吹散铺了一地的无处可去的叶子,在墙角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这里很少有人走动,也没有人会为了本就没有多少的生意聘请万屋的清洁,所以难免会给人一种破败之感。
但在逛街的人眼里是破败,对于喜欢清静的人来说,或许应该说是别有一番意境。
“但这份意境可不是渎神之人带来的, 而是这本来就是一个不错的地方,结果却让那些人硬生生的毁了, 从一片清净之地变成了肮脏的藏污纳垢之地。”
年老的巫女跪坐在榻榻米上,手上动作缓慢而稳健的沏着茶。
她看上去很有气质,是那种年纪衰老头发花白,脸部线条全面垮塌,都遮盖不住的骨相美, 而且收拾的也干净,清清爽爽的, 身上只能闻见皂角香、茶香与不知道哪里沾染上的檀香。
“但老身知道, 老身当初从时之政府退下来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些逐利的恶人掌控权势, 放任内部脉络线条四处扩张,哪怕是我还在政府,我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更何况现在我已经退休了。”
年老的巫女,或者说,审神者“橘园”,从她的眼眸里面不难看出她并无遮掩自己想法的意思,她的瞳孔像是流动着金色的铁水,满是炽热怒火与冰凉的寒,而从条野采菊的角度听起来,她的心声也是并不隐瞒自己对这些人的恶感的。
“他们总觉得,这是一条没有代价的赚钱路,就算是他们恶毒、贪婪也不会有人能拿他们怎么样,但是……这世界上真的有没毒的馅饼吗?”
巫女抬起手,她的手腕很纤细,骨骼分明,上面还系着一根红绳子,绳子的末端有一个金制的符号,上面是天照神社的标志。
手起手落,滚烫的茶水就落入了杯盏,接下来杯子又被巫女推到了条野采菊的面前。
“诅咒已经在蔓延,那是来自有救人功德的神明的怨恨,买卖付丧神的人都会被那股晦涩的力量影响,慢慢的变得暴躁易怒运气差,等运势到了最低,就会死于各种各样的意外。”
“但不能为神明出力,只能无奈的看着那些诅咒缓慢的缓慢的自己扩大,还要让那些人在自己面前多活很多年,这是我不愿意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枯瘦的手指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抽出来了一个玉牌,并稳当的将玉牌推到了条野采菊的面前“这个玉牌是追踪用的,只要输入灵力就能追踪到所有进过那家店铺的人。”
“如果您真的能结束这场闹剧,至少也能让我自我安慰,在这里这么久,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条野采菊接过了玉牌,他不擅长阵法,在平安京修习了半个月,学习的也只是阴阳术,这种明显有关阵法的东西,最好还是给比水流检查一番。
玉石的手感冰冷,安静的贴在掌心,条野采菊的手指轻轻的摩擦过玉牌,他还算是冷静,一下子就找准了问题的核心。
“您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认为我可以解决这个已经束手无策了很长时间的问题?”
巫女抿了一口茶,那双金色的庄严的眼睛看向了虚空,她的眼睛其实早就已经老花,但是在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却像是拥有了第二双眼睛,代替已经无用的人类肉身进行“看”的这个动作。
“您从店铺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您身上的稻荷神大人的‘痕迹’,不过我还‘看’见了小狐丸殿下的气息,本来只是认为,您是为了稻荷神大人来救小狐丸殿下的,但是卜问的时候……”
她轻轻的微笑了起来,像是看见了天底下最曼妙美好的东西“天照大神告诉我,让我相信您……我也不是每一次祷告都能得到神谕的,尤其是在现世神明隐没的如今,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您。”
谢谢您让我有机会得到信仰的回应。
条野采菊没有信仰,但他尊重这些坚定且坚持的人,所以并不会说什么失礼的话,他摇了摇头,将那块玉牌拢入自己的怀里。
“回应您的是神明,是您的信仰与虔诚,所以独独不应该谢我。”
巫女笑了笑,到底没有说更多的谢字。
老板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再加上以平日里付丧神盯梢时候的店铺的关门时间来判断,他很可能要到上九点之后关门再去小狐丸口中的“仓库”。
有末广铁肠盯着,条野采菊就安心的先回本丸吃饭了,临走之前,他还伸手摸了摸搭档那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
“好啦,我回来给您带烛台切先生做的好吃的。”
其实也不是不能让烈火的某烛台切姓氏的厨师先生做饭,但就是觉得搭档带的食物更好吃的末广铁肠很高兴的点了点头。
然后又被条野采菊揉了一把。
不过条野采菊这一次好歹没有玩狗丧志,在把次郎太刀送去医院之后,他很快就接回了被蝴蝶忍检查好的小狐丸,并带着太刀返回了本丸。
在本丸宽阔的餐桌上,条野采菊本丸的付丧神们嘴角抽搐的看着就出了一趟门,身边又多出了一个“争宠”的“小妖精”的条野采菊。
白发审神者就像是没有发现他们在幽怨的看着自己一样,伸手拍了拍小狐丸的肩膀“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同伴了,是一振小狐丸,三日月、今剑,你们应该会更熟悉他。”
其实三日月从进门的时候就觉得小狐丸眼熟了,但他们毕竟分离的太久,中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就像是隔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让人恍如隔世一样,他一时之间不太敢认,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但条野采菊的话让他一下子缓过了神,终于确定了那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
“……小狐丸?”
看着那只米白的炸毛狐狸侧过头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三日月宗近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他用袖子遮了遮唇角,露出了一个绮丽到极点的温柔微笑。
“哎呀哎呀,真是好大的惊喜……”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说……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明明只有短暂的几年,却好像是隔了几个世纪一样,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都没有想过,他们居然还能有再相见的机会。
小狐丸那耳朵形状的头发都翘起来了,他很高兴的对着三日月宗近笑“是好久不见,留了我的房间吗?”
“这不是肯定的事情吗?”今剑比三日月宗近要活泼多了,他的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喜悦,小天狗一跃而起,翻过桌子扑向了小狐丸。
“小狐!我好想你!”
“小心点,不要打翻桌子了!”这是本丸最操心的长谷部爸爸。
“要吃饭啦,吃完饭再叙旧吧,嗯……刚好多准备了一些,小狐丸殿下要坐在三日月殿下的旁边吗?等下我把餐盘送过来?”这是贴心的烛台切妈妈。
其实烛台切才不止多准备了一份,毕竟陆奥守吉行是个经常性的大胃王惯例,而且做多了还能当做点心,总比做少了要好。
所以条野采菊在饭后成功get了烛台切特制军鸡火锅和鲭鱼寿司一份,并打包带去了万屋。
末广铁肠很负责任的一步不挪,还在原执法队现烈火据点带着耳麦掌握现场状况。
刚刚回到这里的条野采菊安静的站在自家搭档的旁边,他的神色意味不明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把便当盒递给末广铁肠。
——怎么感觉有点像丈夫工作,妻子来送饭……简直了,不过为什么那么自觉的就把自己带进妻子的角色啊,摔!
夜安静的时间过去的很快,末广铁肠一如既往的胃口好,把条野采菊带来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不出所料的是,果然是在九点闭店时间之后,店铺老板终于动身离开了。
他小心翼翼,出门就谨慎的观察了一遍四周,接着还在万屋盘旋缠绕的街道转了好几圈,这才“安心”的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并不是这个人不够小心,只是无论是烈火还是付丧神,在这方面的本事都比他高多了,所以才能让他的谨慎,就好像是在做无用功一样的好笑。
小狐丸预测的不错,这个“仓库”真的离店铺不远,就在隔了一条街的一家挂着“出让”标牌的茶店的地下室。
只听见监听器里面,店老板放轻了声音,鬼鬼祟祟的敲了敲地下室的门,他按照一种特别的暗号节奏一直敲,敲了三遍,终于有人来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