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等到这把神刀一开口,情绪更是格外鲜明直白“我不能接受人类,或者说,我已经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人类了,我的躯壳已经慢慢的堕落,如果不想我什么时候就袭击了时之政府的人的话,最好还是杀了我。”
付丧神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是难以遮掩的痛苦,他看着条野采菊,又不像是在看着条野采菊。
“明明都是人类犯下的过错,救出了我们就能算是恩情吗?接着还要我们继续供奉,继续服侍……对不起,这种事情我实在是做不到。”
明明是说着怨毒的话的,但还是下意识的说出了“对不起”,就连语气也是温和的,如果不是声音都在颤抖,甚至会让人怀疑他是在念台词。
麻木就是这样的,当情绪压抑堆积,日日夜夜责罚心灵,泪与血都流干了,于是说出的话也就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平淡。
但这其实不是平淡,只是疼得再难有其它的更多的语气起伏。
“唉……”条野采菊叹了一口气,他没有靠近太郎太刀,只是在对面的另外一张沙发上坐下“您明明知道的,我们不想让您死去,但还是继续说这样的话。”
“您真的是想死吗?想抛下已经没有自能力的弟弟独自去死?还是您只是太怨太痛又无处发泄,所以只能把偏激与恶意,诉诸这样的话语,说给肯定会在意的我们听?”
“只有在意的人才会为您痛苦,罪人只会因为您的死亡而快意,太郎殿下,您的弟弟强撑着熬过了那么多的屈辱与痛苦,把自己弄的疯疯癫癫的都要救您,您真的要白费他的努力吗?”
第57章 057
太郎太刀沉默了一会儿, 他压抑着痛苦,眼神里面满是认真之色的看向了条野采菊“那现在我又应该怎么办?我能够……做什么?”
做什么才能不痛苦, 才能安然的面对这一切的无法挽回。
“我其实是想过的,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只是这是我的想法,就算是自杀也会毫不犹豫,但次郎呢?我……我做不到把刀放到他的脖子上。”
他艰难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泪水浸润瞳孔,但却没用喷涌,而是克制的,在眼眸中间汇聚, 最后重重的落下了一滴。
“您能告诉我吗?我应该怎么做?”
条野采菊坐在沙发上,忍不住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
首先, 他原先是不擅长劝导的,反而是更擅长戳中痛点,逼人崩溃,但在来了时之政府之后,不得已改变了职业方向, 现在竟然还算是熟练。
没看见太郎太刀现在都已经不说自己想死了吗?愿意找解决方法就是一个很好的发展!
其次,次郎太刀和太郎太刀的事情条野采菊是真的没办法解决, 次郎太刀一是因为那些不正常的生意与虐待, 产生了自毁心,二是因为长期伤重不治,身体也出了不可逆的问题, 所以很难治疗。
——正常付丧神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是在灵力与修复池里面自愈的,如果一直不好,那多半是身体里面的灵力回路毁坏或者是心问题。
次郎太刀两种都有。
而太郎太刀受到的伤害其实并不算多, 由于他坚持反抗不服从,所以最大的伤害就是被封印进本体,幽闭在黑暗寂静的匣子里。
但如今他的痛苦更多时候是来源于弟弟,因为对弟弟的关心与歉疚,愧疚于因为自己的反抗与不顺从,最后被作为“商品”使用的是弟弟,只要次郎太刀不好过来,他应该是再难与自己释怀了。
而要治疗次郎太刀,那需要太长太长的时间,而且很可能是治疗不好的,但这样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条野采菊想了想,将比水流给出的建议摆到了明面上,询问太郎太刀的看法。
“这些记忆平添痛苦,一日不释怀,就一日不能恢复,最好的办法是找到想做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时间洗去在意,但您和您弟弟的状况都很差,很可能会因为记忆拖累,做不到去做其它的事情,所以我给您一个建议,由您来决定该怎么选择。”
条野采菊诚恳又真心,他用手托着腮,语气温柔“把记忆封印起来吧,您和您的弟弟都是,等到有一天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再解封,您觉得呢?”
太郎太刀怔愣住了,他沉默了半晌“……可以,但是我还有另外的要求。”
他抬眼看着条野采菊,语气祈求,虽然捏紧了自己的手,太用力了手掌都在发抖,但目光还算是坚定。
大太刀似乎明白这样做的下场,也明白自己从今往后将会更痛苦,但还是这么对条野采菊说,他说“您封印次郎的记忆吧,但我希望能保留住我的,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好好反思这些事情。”
“哪怕思考会让您觉得痛苦?”
“是的,我宁可痛苦,也不愿意自己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条野采菊当然会同意太郎太刀的请求。
因为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用来封印记忆的阵法与符文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太郎太刀一同意,烈火那边就为次郎太刀进行了封印。
在亮眼的阵法光芒之中,疯疯癫癫的弟弟似乎有了片刻的清醒,他咬着下唇,若有所查的抬头望向太郎太刀,从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面似乎隐约能看清悲伤与爱意。
一闭眼,晶莹从眼角滑落,大太刀的眼眶通红,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但没有人听清,没有人能听清他最后的执念是什么。
等到光芒平息,失去了一大段记忆的大太刀步履摇晃,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的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次郎太刀迷茫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水,感受着心口若有若无的疼痛,似乎是心疼。
“欸?我为什么……会哭?”
太郎太刀停下了靠近的脚步,他沉默的抿了抿唇,安静的低下头。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看着你再那样疯癫痛苦下去。
对不起,我必须得擅作主张。
要怪就怪哥哥吧,次郎。
但他并没有低落太久,一双冰凉却宽大的手就拉住了次郎太刀的手腕,有一节袖子被次郎太刀连带着一起捏在了手里。
一抬头,面前脸色苍白虚弱,但神色却久违的清明与活泼的弟弟正在盯着他。
“大哥,你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情了,请让我来为你分忧吧?”
太郎太刀怔然看着他,眼眶下意识的就又红了。
“……没什么,次郎。”
大太刀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苦涩又温柔的笑。
“我们回家吧。”
“好哦!”
事实证明,记忆确实是一切痛苦与不堪的源头,在车上的时候,次郎太刀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就连刚刚出阵法时候的恍惚与迷茫也消失了,如今的他就是时之政府记载的,这把大太刀该有的模样。
他好奇的从后车座探出***头,去看开车的条野采菊的脸“你好!你就是我和大哥今后的审神者了吗?我是美人次郎哦~不过你也长的很漂亮呢,也是个美人。”
这副模样,当真的与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同,让人很不习惯。
虽然活泼的模样当然更让人喜欢,更让人放心,但次郎太刀毕竟是经历过不好的事情,结果不得不忘记那些不太妙的东西,所以条野采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是好事。
略一沉默,白发审神者还是无奈又温和的开口回答付丧神“多谢夸奖,我确实是就是你们之后的审神者,不过我的本丸人数还不太够,有一部分付丧神还不能出阵,所以工作不是很多,您可以好好休息,慢慢的找到自己的爱好。”
“爱好啊……人家喜欢喝酒!本丸里面有酒吗?”
“没有,不过零花钱我会给你们很多的,您可以自己去万屋买或者让烛台切先生帮忙。”
“哦呼!这也太棒了吧!”
一听说有酒,次郎太刀的脸上就浮现了兴奋的迷醉之色,脸颊的晕红配上华丽的衣裳与花魁的饰品,更显得人面比花娇,漂亮的不可方物。
他凑近条野采菊,也不顾这是在开车,就伸手去搂审神者的脖子,从声音里面能听出那种毫不掩饰毫不作假的高兴。
“审神者大人真是个好人!本来看着哥哥那副样子,还以为是您欺负他了呢,现在看来您应该也不是这样的人才对!”
太郎太刀沉默,条野采菊也若有所思。
看来次郎太刀并没有被身体拖累的太过,该注意到的事情还是一个不落嘛。
敏锐又活泼,聪明又温柔。
白发审神者思考着,将车稳稳当当的开进了传送阵法,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灵力光芒,他轻轻的拍了拍次郎太刀放在自己身前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