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怎么会,前两天雨正大的时候城里来了一个车队,那锃亮的越野车全陷在泥里了,那个大老板还是被人背出来的。”
他或许是想借别人悲惨的经历来安慰后面的四人,但他们对其中某些字眼特别在意。
车队、越野车……
“比我们还倒霉啊,对了,他们也是去巴乃吗?”王胖子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
老乡没什么防备心:“是啊,不过村里住不下,他们又去镇上了,真是下着大雨还白跑一趟。”
王胖子呵呵一笑:“没想到这儿还这么热门,我们当初是听说这边人少才来的。”
老乡连忙道:“我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精品化服务,平时人真的不多……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这也还没到旺季啊……”
他说着自己陷入了沉思,后面车上拉的几个人心里却已经有数了。
驴车摇摇晃晃地荡到瑶寨,提前联系好的当地向导已经等候半天了。
向导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名叫阿贵,算是“创新派”,据他自己所说寨子里第一个接旅客来的就是他,别人都是后进,他这儿才最正宗。
廖星火不由发笑,神情十分放松。
这一路上虽然辛苦了些,但也不算是没有收获,至少饱了眼福。
山川绵延的自然风光接连闯进眼中,连空气都和城市里不太一样,好像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疗愈。
不止廖星火,近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次到巴乃是为了寻找小哥旧居,几人连装备都没带,虽然从老乡口中得知有一队人马赶在前头,但在这晚霞向云的傍晚,所有人还是短暂地将这些事清出了脑海。
到阿贵家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乌沉沉地往下压。
当地的瑶族木楼一层不住人,多堆放杂物,二楼三楼才住人。阿贵的女儿在准备晚饭,阿贵就跟王胖子瞎侃,廖星火听了一会儿,便走出房间,到木栏旁看夜景。
天很黑,星星却很亮,跟在沙漠里看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里面太吵了。”
未几,身侧多出一人,廖星火没有转头都知道是谁。
“真想不到小哥以前住在这里。”吴斜双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前倾,“还被人当成村里的哑巴。”
甚至被误以为神智有问题,被人抓去当“鱼饵”。
廖星火失笑:“我听胖子说,道上现在有个什么称呼,南瞎北哑?”
“他没搞清楚,应该是早就有了,小哥和黑眼镜早年都在四阿公那里做事,这附近恐怕也有四阿公以前的盘口。”吴斜摇头,他来之前特意问了些家里的老伙计,碰巧听说了南瞎北哑这称号,没成想这两年又传起来了。
只不过以往的老家伙不问道上的事,现在活跃的只拿以前的称呼来用,没成想时隔那么多年,其实说的都是相同的人。
他说完,微微侧身,看向廖星火。
对方头上正严实地盖着一顶鸭舌帽,挡住了与众不同的发色,一些遮不住的地方其实也没那么引人注目,现在的年轻人都追求个性,头发再奇怪的也有。
吴斜看到廖星火眨了下眼睛,眼尾那颗小痣又在向他打招呼。
除了他,还有人发现过这颗小痣吗。
吴斜几乎要把这颗小痣当成他与廖星火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为什么一直看我?”
廖星火也侧身,面向吴斜,嘴角带起一丝弧度:“我有这么好看?”
吴斜回过神,抬手扶额:“好看是好看,但你别跟胖子学。”
廖星火不以为然,他忽然前倾,凑近去看吴斜。
距离很近,吴斜本能地想躲,又生生忍住,微垂着眼睛,任由廖星火端详。
无意间做出流氓行径,廖星火只用看的还不够,又用手指细细描绘轮廓,感叹道:“真的一模一样。”
没有人皮面具,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手段可以使一个人改头换面,变成另外一个人?
吴斜抬起眼,看进廖星火眼底,那里只有一片好奇,以及他自己的倒影。
……
“云彩,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王胖子还未沾一滴酒,人却已经醉了,痴痴地望着云彩。
小哥站起身,本想看一看墙上悬挂的照片,余光却注意到屋外的两人。
月光皎洁,笼罩在距离极近的两人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月纱,从小哥这里望过去,廖星火和吴斜几乎是重叠在一起的。
两人一动不动,似在窃窃低语,屋里的喧闹、屋外的幽寂都成了不足为道的背景,漫天繁星成了无言的看客。
小哥定在原地,脸上并未呈现太多情绪,淡漠的眼睛却看见吴斜垂在身侧的手臂似要抬起,然而只晃动了一下,凝神再看依旧垂在身侧。
廖星火右手则落在吴斜脸上,放在下颌与耳垂形成的角落里,这是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又接近人类会被一击毙命的弱点。
一个很暧昧而又极度危险的位置。
星河在静谧地流淌。
……
“欸,这人都去哪了?快吃饭了。”王胖子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吴斜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微笑,正要说话,却猝然发现不远处有人正背着光,无声注视着他们。
第61章 一声村长,一张大饼(加更)
小哥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正常情况下去看会觉得这双眼睛有着足够匹配得上他这个人的独特,然而在今夜这样一个宁静美丽的夜晚,当他背着光,大半面容陷入阴影中时——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陡然变得幽邃黑沉起来。
吴斜唇边的笑意凝滞片刻,他与小哥在某一时刻似乎对视了一眼,在目光错开之后,吴斜忽然动了。
早就蠢蠢欲动的手臂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允许,提到胸前左右位置,手指一拢便握住了耳畔那只不太客气的右手。
廖星火没什么反应,歪头看着吴斜将自己的手缓缓扯下,直到自然垂落。
心中唯一的想法是,他和吴斜真是熟络起来了,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能够坦然接受。
然而垂落之后,吴斜也没有松手,他就像是遗忘了两只仍在交握的手,自顾自地问道:“既然一模一样,你怎么认出他不是我?”
廖星火心中一动,故意沉思了一会儿,吊足了吴斜的胃口才慢吞吞地说:“因为张海客脸皮没你厚。”
吴斜眼中笑意更浓。
他实在是有些享受只有两个人的时刻,尤其是这种长久而又正大光明的对视。吴斜想,他或许也醉了。
这瑶寨定然连空气里漂浮的都是酒,不然怎么会醉了一个胖子,又醉了一个他。
“一般厚,不是很厚。”吴斜陈述完事实,再往门边看去,小哥已经不在那里了。
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兴奋,吴斜不甚清明地想着,他再次捍卫了那颗眼尾痣的纯洁。
这仍是独属他的隐秘注视。
两只手交握得太久,廖星火渐渐有些不自在,转身挣脱了吴斜的手。
被藏起来许久的手重新接触到空气,竟感到有些微凉,像是刚擦过一遍酒精似的,既清凉又刺痛。
“我说,你们搁外边儿喂蚊子呢?”王胖子浑厚的声音飘来,带着那么一点做作的低沉,“云彩妹妹已经把饭做好了!”
听见这个称呼,廖星火眼中流露出一丝嫌弃:“……云彩妹妹,胖子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吴斜手指微动,随即抄进口袋里,先往房间里走去,边走边说:“看来是春心萌动了。”
云彩是阿贵的女儿,见吴斜和廖星火回来便热情地招待他们坐下,将碗筷分发给众人。
菜色与众不同,多是当地的特色菜,酒也是特色酒。
廖星火还没动筷子就听王胖子已经从菜夸到了酒,从酒夸到了人,用词之丰富,描述之绝伦,大概与小哥之间相差了十个吴斜,发挥出了他本人的最高水平。
其实王胖子不去淘沙,开个语言培训班或者去说相声应该也能混出头。
下筷子的时候,廖星火相当虔诚,不为菜肴本身,只为王胖子的那些吹嘘。
不过去掉王胖子强行加上的滤镜,菜肴其实一般,廖星火动了几筷子便不再继续,兴致勃勃地听王胖子胡扯。
到差不多的时候,吴斜便给半醉不醉的阿贵递去一张纸条,让他看看纸条上的地址在瑶寨哪里。
阿贵接过纸条,搭眼一看,立刻笑道:“在寨子后面的山上……几位老板要去这里?”
“是啊!”王胖子一把拉过他,酒杯一碰,说,“这旅游得有特色吧?光自然风光也不够啊,华夏这么大,人家为什么非要来咱们这儿呢?”
这一番话说到了阿贵心坎里,他将杯中酒饮尽,与王胖子执手道:“胖老板,你这话说得在理!”
“是吧,我是真心想投资咱们这个当地的旅游业,帮助咱们村民创收,尤其是让年轻人都过上好日子。”说到这里,王胖子看了一眼云彩,羞涩之下,激情更甚,“我认为可以加一些特色项目,比如说,民俗鬼屋探险!你觉得怎么样?够不够吸引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