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吴斜便是知道这一点,反正已经来不及了,何必再横生枝节,何况,奶奶想得……一点也不错。
他揉了揉耳朵,又坐回电脑前面,打开显示屏,插入u盘。
廖星火凝神静听,吴老太太已经离开了吴斜的房间,脚步声依旧不疾不徐,似乎没有要找人的打算,越行越远。
这就与吴斜的说法对上了,廖星火心下一松,决定不细想,如果事情顺利他明天就跑路,到时吴家老宅种种,都是往事浮云。
给自己加油打气完,廖星火才拖着椅子,坐到吴斜身边。
吴斜眉头紧皱。
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里有五个文档,另一个文件夹只有一张图片。
他先点开文档,一个个查看。
文档里是一些图片和文字的资料,五个文档分别记载了五个地方:西沙、长白山、青省、巴乃、乌泽。
前三个文档记载得十分详尽,陈纹锦当年选择的路线与吴斜不尽相同,有些地方吴斜也没去过,看到里面的图片和解释,身体阵阵发冷。
廖星火察觉到吴斜的异样,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吴斜看着廖星火,有一瞬间的失神,身体往前倾斜了几度,又很快回正。
他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点开了巴乃张家古楼的文档。
不同于前面三个地点的详尽,巴乃张家古楼只有寥寥数语,好像当时陈纹锦所有的心神并不在张家古楼中一样,在最后她留下了一段话。
“我们在这里完成了一次难以想象的行动,我感觉,孜孜以求的生路好像就在眼前。”
廖星火无意识地念出了这段话,陈纹锦的喜悦与期盼溢于言表,她完全想不到,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两人沉默一阵,吴斜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知道张家古楼与史上最大的一次盗墓活动有关。既然是九门旧事,我们就还有调查的方向。”
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没有办法改变,他们只能继续往下走。
“看看最后一个。”廖星火莫名很在意最后一个文档,甚至有些紧张起来,搭在吴斜胳膊上的手也不自觉攥紧。
吴斜没出声,他打开最后一个文档,里面只有几行文字和一张极富冲击力的图片。
“有一段时间,我试图通过研究汪藏海这个人来挖掘一些秘密,‘海神遗馈’这个概念就是汪藏海提出的。他似乎真的找到了远古神明留下的馈赠,我没有时间了,乌泽我无法一探究竟,但我想,有个人需要这条信息。”
凝视着文字下面的图片,廖星火浑身颤栗,思绪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吴斜连忙握住他的肩膀,轻轻呼喊他的名字,廖星火眼中流下热泪,他挣扎着开口。
“关、关掉……”
吴斜迅速关掉文档,将一根手指强行塞进廖星火口中,防止他咬到舌头,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拍着廖星火的肩背。
就这么过了五六分钟,廖星火才慢慢地平复下来,他恢复了些力气,用舌头顶出吴斜的手指,连“呸”好几口,哽咽地问道:“你手上什么怪味?”
“……是刚才撕胶布的时候弄的。”吴斜想起自己手上的残胶,低头看了看。
廖星火擦干眼泪,湿透的睫毛沉甸甸地垂着,眼中情绪看不太分明。
“我去倒杯水。”
吴斜起身,给廖星火留出独自消化的空间。
他从饮水机里接了温水,端在手中,看着指节上的齿痕,忽而抬手舔了一下。
一触即离,吴斜红着耳根想道,哪有什么怪味。
他站在饮水机前,过了一会儿听到廖星火的声音,才端着杯子回去。
廖星火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两人继续看最后一张图片。
廖星火起先眯着眼睛,等吴斜确认了图片内容才睁开眼,却满脑袋问号。
这图上好像是什么施工图,条条框框的,一点也看不明白。
吴斜认出了这是什么,“样式雷?”
他想了一下,忽然查看起所有文档和图片创建时间。
文档的创建时间是在半年前,图片的创建时间却是一周前。
排除后期修改的可能性,半年前的文档应该是陈纹锦创建编撰的,一周前的图片……会是谁?
廖星火想起狗房里小六扒狗窝的举动,看向吴斜,对方也正看着他,口中吐出两个字。
“三叔。”
廖星火颔首,复又问道:“样式雷是什么?”
吴斜说,是一个姓雷的工匠世家绘制的建筑设计图,很少有私宅建筑的样式雷,他觉得这张样式雷有点奇怪,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两人堪称抓耳挠腮地研究了半个晚上,最后还是输给了困意,决定今晚先到这儿,明天继续。
吴斜临走前看了眼廖星火的眼角,那里还泛着红,眼尾痣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水润又清丽。
吴斜离开后,廖星火摸了下头发,已经干透了,他将吴老太太的披肩叠好,换了舒适的衣物躺到床上。
夜已深,他今晚情绪大起大落,又哭过一场,几乎是刚沾到枕头,便沉沉地睡着了。
……
次日,中午。
廖星火醒来已经是大中午,他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呆呆坐在床上,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茫然。
不知发呆了多久,房门被人轻敲了两下。
第102章 奇迹星火
廖星火没有多想,或者说大脑还没转动起来,身体已经快一步下床打开了门。
门廊遮挡了直射进来的阳光,就算忽然打开房门,光线也是柔和的,对刚起床的人十分友好。
然而门外站着的人在此刻对廖星火而言却并不怎么友好。
只见门外站满了熟人,打头的是王胖子,他正笑得阳光灿烂,呲着一口大牙问道:“星火,想哥几个了没?”
廖星火脑子里嗡嗡的,颤抖着瞳孔往他身后看去。
吴斜捂着半张脸,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小哥盖着瓶盖儿,半长的黑色碎发遮在眼上,不过廖星火能看清楚,他正看着自己如同鸟巢一般的头发。尽管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廖星火就是觉得他好像心情很不错。
解雨辰双手抱臂靠在柱子上,表情还算正经,然而廖星火明白,这不过是体面人能够体面地应对罢了。
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经过一夜酣睡已经变得皱巴巴的长裙,赤着的双足,以及视线范围内凌乱的长发。
他现在恐怕已经有了霍泠的一二分风采。
短暂的沉默之后,星火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重重砸上的房门差点撞到王胖子的鼻头,他叫了一声,连退好几步,“星火怎么给咱们这样的欢迎仪式?”
吴斜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连忙轻咳两声,“都跟你说了,咱们别扎堆儿过来,你非不听我的。”
“可怜胖爷我含辛茹苦养大小哥和星火,孩子大了,一点都不孝顺。”王胖子嘤嘤假哭,脚上麻利儿地挪动,将自己藏到吴斜和解雨辰身后。
眼睛一瞟一瞟地看小哥。
小哥拉低了帽檐,王胖子嘿嘿一笑,跟吴斜做了个口型。
‘闷油瓶’
吴斜扶额,给了王胖子一个肘击,让他老实点。
解雨辰看似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诧异。
没想到王胖子口里的想了个招儿让廖星火来吴家老宅,竟是这种招儿……
更没想到的是,廖星火居然答应了。
解雨辰记得在雨林里时,让廖星火换个衣服他都要避开旁人视线,饶是黑眼镜有意逗他,他也要背过身去。
这么一想,刚才他炸毛关门的样子,倒是还和雨林里一模一样,想来之前是被王胖子忽悠住了。
解雨辰心中轻叹一口气,渐渐收敛了思绪。
没让几人久等,廖星火洗漱完,换了衣服就把门打开了。
他分辨不清女装,但昨天穿轻柔布料的衣服不舒服,今天就特意拿了料子硬一些的。
这是一件白色为底,墨绿色为辅的对襟宽袖长裙,古典与创意融合的设计。他皮肤白,头发又足够黑,看起来色彩鲜明,如同画中人一般。
“你们怎么来了?”廖星火顶了下腮,瞪了一眼吴斜,他若不领路,剩下三个人也不会找上门来。
吴斜被瞪了一眼还冲他开朗地笑。
“我们是借了花儿爷的东风来的。”王胖子挤进屋里,嚷道,“让我为你对镜贴花黄。”
他之前也教过廖星火简单的,本意是最起码应付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几人就混进来了。
廖星火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我们已经找到东西了,待会跟吴斜奶奶告辞离开。”
希望吴斜奶奶一会儿不要问他奇怪的问题。
太要命了。
王胖子打开瓶瓶罐罐,听吴斜说他们昨晚的发现,还没弄几下就被看不下去的解雨辰制止了。
“胖子,”解雨辰挽起袖口,手臂轻轻推开王胖子,“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