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下凹的洞穴并不算宽阔,廖星火很快便游到对面,期间连一根红绳都没有碰到,可谓是往来翕忽。
对面的洞口已被潭水淹没,廖星火顺着石道游出去,从水中探出大半身体时感觉四周十分开阔空寂。
这里一定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廖星火直接站起身,出了石道后的水面大约只有半人高,刚到廖星火的大腿,之前他浮在水里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从背包侧边摸出手电,廖星火在附近照了照,发现他待的这片水体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条小河,大约有七八人宽,横向流淌,正前方有一块巨大的、黑乎乎的东西。
身后水流声逐渐变得嘈杂,廖星火往旁边站了站,留出来足够的空间,不多时,其他人就如同下饺子一般接连从石道里涌了出来。
有人水性不太好,低声咳嗽起来。安德烈打出一枚信号弹,照出了他们所处空间的大概模样。
这是一间极大的石室,正前方是一座奇怪模样的高塔,层层帐幕遮挡了里面的景象。
与这间石室亦或是这座高塔相比,他们显得如此的渺小,不起眼得仿佛粒粒尘埃。粗犷、原始、神秘的简单石室给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令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先上岸吧。”安德烈哑着嗓子提议。
……
在岸边换过干爽的衣服,廖星火将湿衣拧干,犹豫了一下,重新塞回背包里。
其他人还在换衣服,廖星火大略看了几眼,发现张海客站在一处石壁前,正低头看着什么。
廖星火走近才发现张海客看的是地上的脚印。
“有人先一步来过。”张海客背对着廖星火,“应该是你的同伴。”
廖星火心中一震,觉得那些脚印一瞬间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张海客表情有些复杂地注视着高塔之上的层层帐幕。
廖星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随后身体就僵硬住了,他立刻拔腿往高塔之上跑,刚迈过两步台阶,手臂骤然被人从后面拽住。
“放开我。”廖星火头也没回,用力甩了一下手臂,手臂上的束缚松了,腰间却突然横过一只胳膊,随后腰上一紧,他被人抱起,脚都悬空了。
“张海客!”廖星火低声怒骂,脚跟往后一踢,重重跺在张海客小腿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张海客将廖星火抱下台阶,才有功夫道:“没说不让你上去,等一下。”
张海客说完,又是一声利落的“扑通”声,他跪在高塔前,眼也不眨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上都在滴血,眼睛却盯着廖星火,嗓音有些喑哑道:“可以上去了。”
猩红的血液从眉毛上淌过,流进张海客的眼睛里,他的右眼变得血红一片。
“你……”半晌,廖星火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站起来。”
张海客从容起身,用手背擦了下眼皮上的血,额头被粗粝的碎石擦伤,几块小的石头被鲜血黏在了破损的皮肤上。
他却恍若不觉,直勾勾地望着廖星火。
第142章 盗可盗
张海客额头上的伤说不上惨烈,但是冲击感十足,让廖星火看得自己额头阵阵幻痛,不适地移开视线。
顶着一脑门血的张海客沉默地盯了廖星火片刻,慢吞吞地挪开目光,从背包里取出酒精消毒棉球,随手擦拭几下额头上的伤口。
酒精触碰到外露的伤口自然是蛰疼的,然而他仿佛失去痛觉似的,接连换了几个棉球依旧面不改色。
刚才一番动静惊动了安德烈,他见两人状态都平复下来,迟疑着上前询问:“上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安德烈倒也不意外张海客前后两次磕头叩首,他知道华夏盗墓贼规矩多,给死人磕头真算不上什么。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张海客将用过的棉球用垃圾袋包裹起来,塞进背包里,对廖星火道,“走吧。”
廖星火瞥了他一眼,闷不做声地走上台阶。
层层叠叠的帐幕静谧地垂落,廖星火挽起最外围的帐幕捻在手中,目光很专注。
他刚才在台下近距离看到帐幕之时瞬间就回忆起自己曾经见过这种布料。
那是在小哥旧居的卧室衣柜夹层里,廖星火找到一团碎布,上面什么也没有,好像毫无意义一般,他研究了几次没什么后续便顺手塞给小哥收着。
奇怪的是,小哥对于那块从他衣柜里找出来的碎布也没什么熟悉感,廖星火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相同材质的帐幕。
廖星火没有如安德烈等人一般着急地翻开帐幕进去查探,反而仔细观察了每一片帐幕。
其他人已经走进了帐幕里。
“这是给谁睡的?”队伍里有人小声自言自语。
立刻有人回答道:“在这种地方,床还能给谁睡?会有活人吗?”
他简直太有道理了。
安德烈吞咽了一口唾沫,涩声道:“拿好你们的枪。”
说实话,廖星火心里也有些发毛。他见过巨大无比的蛇母,拧过类人怪物的脖颈,却还真的没见过起尸的粽子。
王胖子还曾调侃过他和吴斜,原话是这样的:
——天真,你的功力是不是退步了,星火跟你在一起这么久竟然没见过活生生的粽子,实在是不应该啊!
廖星火当时还不以为然,结果事到临头,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各式各样的粽子……他还是有点顶不住。
“走吧。”
就在这时,靠在柱子上的张海客不冷不淡地开口。
“这里的东西没什么好在意的。”
安德烈显然也这么觉得,他夸张地呼出一口气,恭维道:“听小三爷的,快走。”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让队员把周围情况拍下来。
廖星火已经绕到了帐幕另外一侧,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片缺失一角的帐幕。
不过那块碎布的形状廖星火已经记不清了,他想了一下,瞄了一眼张海客。
对方正讥讽地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背对着张海客。
嘴里不停地让队员动作快些,别耽误时间。
张海客深感无趣地别过脸,向偷偷注视他许久的廖星火看去。
帐幕之后的廖星火有些纠结,手指揪着帐幕,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朝张海客招了下手。
张海客盯着廖星火看了一会儿,抬腿走了过去。
“那个……”廖星火干巴巴道,“我准备把这个裁下来带走,你看……可以吗?”
若是无主的东西也就罢了,偏偏张家后人在此,廖星火有种当着主人面入室盗窃的感觉。
被如此礼貌地询问,张海客没忍住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张家是做什么的吗?”
廖星火茫然的看着他,嘀咕道:“我怎么会知道……”
张海客走近两步,示意廖星火附耳过来,放松了喉咙,“专门盗墓的。”
短短五个字,他的声音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从吴斜的嗓音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更加沙哑,更加低沉。
廖星火意识到,这才是张海客的声音。
第143章 最后的结局(加更)
其实张海客已经忘记自己原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一方面是他常年使用吴斜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听得少自然记忆越来越模糊。另一方面则是长时间的伪声对他喉咙的负担很大,于是他的音色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或许还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张海客自己有意忘记了自己的声音,这样一来,每次从自己口中发出陌生的声音之时,他也能找到一丝归属感。
尽管是虚假的。
无论如何,过去那个张海客留下的痕迹似乎越来越浅淡了。
他清醒地扼杀了自己。
不过说来也奇怪,廖星火那句“你自己的脸究竟长什么样子”竟然真的让他生出了一二分难言的惆怅。
虽然他很清楚,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世间已经再无张海客了。
张海客先是从哲学的层面上否定了自己,又出于一种他自己也想不清楚的心理自然而然地放弃了伪声,于是一道有些陌生却极度熟悉的声音就从他口中发出了。
“专门盗墓的。”张海客听到自己说。
他以前的声音有这么沙哑、低沉吗?好像音色比现在要亮一些,听起来没那么像一个阴险的幕后黑手。
“我明白了。”廖星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拔出匕首,一脸正色,“盗可盗。”
张海客先是一怔,旋即朗声大笑:“你说的不错。”
随后他心情愉悦地看着廖星火裁下一块帐幕,掸去上面的灰尘,有些不情愿地叠好放进背包里。
帐幕缺了一块,看起来有种光秃秃的突兀,张海客却认为很顺眼,心情也好转几分,再面对那堆蠢货时都多了几分耐心。
在这里耽误许久,队伍休整片刻后越过高塔继续前进,前面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平坦得有些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