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吴斜舌尖微动,手电筒歪斜了一些,偏移的光束照进去,连飘在空中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空腔里面赫然是密密麻麻的人身石像,如同侍卫一般分列两侧,中间是空出来的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石像雕刻精细,身着皮甲,赤裸双足,头上盖着一半的兽骨面具,挡住了一半眼睛,每一个石像面容都不同,表情却是一致的怒目圆睁。
  关键的是,石像是面对着廖星火和吴斜的。
  也就是说,他们并非打通了另一间墓室,而是石像本身就是藏在壁画之后的。
  廖星火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这排石像,扭头看向身后,无脸人越来越多,黑眼镜连换弹夹的时间都没有,已经换成了长刀,守在壁画前。
  解雨辰正踩着一个无脸人的肩膀飞起,踩着一个又一个的无脸人,最后落在黑眼镜身侧。
  不能在这里打消耗,廖星火与吴斜对视一眼,立刻喊道:“这边有路!”
  解雨辰和黑眼镜齐齐加快动作,清出眼前一片空档之后,反身直奔空腔内。
  几人迅速在石像之间穿行,越往后走发现这石像摆放得愈发混乱。
  明显不同兵种的石像混在一起,甚至有面向都摆错的,挤在一起的,乱成了一锅粥。
  而廖星火也闻到了越来越重的咸腥味。
  第228章 八个小时(加更)
  身后的无脸人不知是何原因没有追过来。
  几人在路中歇脚,呼吸声此起彼伏。
  “星火,你刚才怎么了?”吴斜取下口中咬着的手电,在衣摆上蹭了几下,随手关上手电,取出手摇式的手电上下摇晃。
  廖星火坐在解雨辰身边,闻言神情有些恍惚:“我不知道,我感觉……壁画里的人好像想告诉我什么。”
  “壁画是不会成精的。”解雨辰取出水壶,先喝了一口,然后冲洗了下手,用湿润的指尖擦掉廖星火脸上的灰痕。
  那是砸壁画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廖星火仰起脸,方便解雨辰擦拭。
  三十秒一过,手摇式手电照明,光线远远不及狼眼手电强力,但胜在可持续。
  电筒对着詹妮弗,她默默移开脸。
  唯一没有坐下的黑眼镜站在一个石像面前,对着那怒张的虎目,若有所思:“看来这地宫的主人是仓促下葬的。”
  所以这些陪葬的石像才会摆放凌乱,连兵种、面向都会搞错。
  “奇怪的是,这些石像为什么会被藏在壁画后面?”吴斜左右看看,石像数量很多,雕刻很精细,墓葬的主人一定地位很高,即便是仓促下葬,也不至于把陪葬品给藏起来。
  黑眼镜笑了一下:“找到陪葬品的主人,一切就都明了了。”
  墓主所在的地方,信息一定是最多的。
  他伸了一个懒腰,踱步走到廖星火另一侧盘腿坐下,一歪头倒在廖星火肩上,把廖星火撞得往左一偏,险些歪倒在解雨辰身上。
  解雨辰伸手揽住廖星火的腰,瞥了一眼黑眼镜,待廖星火稳住身形便松了手,将水壶放回背包里。
  廖星火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大鸟扇了一翅膀,念在刚才黑眼镜累得不轻的份儿上,没有推开他。
  对面的吴斜慢悠悠道:“瞎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虚弱了。”
  黑眼镜理直气壮:“现在。”
  他像是外出打工一天的社畜,回家必须得吸猫,吸不到就会化身史前巨兽,强行将小猫咪薅在怀中吸个痛快。
  也或许是戒断反应,之前飘在孤岛上月余,见不到人还好,一看到人他就想离得近些。
  更别提昨晚,他又被轻薄了一番,身心正是脆弱的时候。
  吴斜叹为观止,他什么时候能把黑眼镜的脸皮学来三分就好了。
  殊不知他自己的脸皮也挺厚的,果然是师徒。
  廖星火却没在意黑眼镜和吴斜之间的官司,他鼻尖轻嗅空中味道,循着味道浓淡转动脖颈。
  那股咸腥味愈发浓重了。
  之前仅是他自己能闻到,现在其他人也接连闻到了空气中掺杂的咸腥味。
  黑眼镜直起身,他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使用双眼,因此其余的感官是比常人敏锐许多的,他也是在场所有人除廖星火以外第一个察觉到异味的人。
  “去看看。”他站起身,辨别着气味来源。
  廖星火早已发觉这异味飘来的方向正是前方。
  他们行进的方向。
  ……
  山中。
  张同禄并没有带张海客到断崖下的水潭边,他熟练地在山林中穿梭,仿佛已经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这四十三年来,每一天他都要在山里走上数次,毫不夸张地说,山里的一草一木他都了然于胸。
  张海客早已将张海杏临走时扔下的背包交给了张同禄,此时身上只有一个背包,他步伐稳健从容,即便是略微崎岖的山路也没有阻碍他一丝半毫。
  “到了。”张同禄忽然停下,矮身掀起地上一块做了伪装的防水布,一人宽的深洞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他道:“这是当年本家来人打出的盗洞,这么多年维护得还算得用。”
  张海客敛容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职责所在。”张同禄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手表,他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半,我们最多只能在下面停留八个小时。”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超过八个小时,我会直接返回,你要怎么做随意。”他看向张海客,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张海客沉默两秒,问道:“超过八个小时会怎样?”
  “我不知道。”张同禄满是风霜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但是上一任守山人告诉我,无论来得是怎样的好手,下去超过八个小时的只有一个能回来。”
  张海客追问:“谁?”
  “张启灵。”
  第229章 史上最惨张启灵
  “然而他从遗迹离开后的第四天就昏迷不醒,气息逐渐变得微弱,到第七天的时候甚至有了尸变的趋势。”
  张同禄口吻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
  事实上,这段往事里的张启灵不知是前多少代的张启灵了,遗迹也并非是近几十年内才发现的,张家监视此处的历史长着呢,与张同禄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活人尸变。”他强调这一点。
  活人这两个字根本就没法跟尸变配套使用,都不是尸体,怎么个尸变法儿?
  偏偏当时的场景也真的就是活人尸变,再作不了假。
  张同禄指着自己的额心,一字字道:“我师傅说是这里寄生了东西。那位张启灵没死就直接被烧成了灰,最后发现,骨灰的重量比常人重了三倍。”
  可以竞聘一下史上最惨张启灵了。
  张同禄给张海客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恐吓他,而是希望他能够重视八个小时的时限。
  死在遗迹里的张家人太多,张同禄觉得很没有必要再多一个叫张海客的。
  正午时分,全天最热的时候,张海客就站在树下,斑驳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分割出清晰的明暗。
  近来吴斜外形发生变化,张海客也没落下,皮肤深了两个度,身形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利落,往那儿一站也有了几分气势。
  明明看上去与吴斜一模一样,但他不费心演着就完全是两个人,哪怕是八十岁老眼昏花的老奶奶来了也不至于认错。
  “多谢你的提醒。”张海客挽了下衣袖,与吴斜同款的机械手表表盘被一束阳光照着反射出刺眼的光,“我会牢牢记住这个时限。”
  张同禄神情缓和许多:“那就好,我们下去吧。”
  张海客点头,心里却快速计算着一件事。
  ——廖星火他们下去多久了?
  ……
  地宫密室。
  循着咸腥味的劲头找去,两侧石像逐渐变得稀疏,三三两两地摆在一起,像是单独立着就会惧怕的可怜鬼,哪怕只有三两个也非得聚在一起才行。
  壁画的影响已经完全消失,廖星火固执地要走在最前方。
  平时也就算了,在这个地方,他总想承担更多。
  从某一刻开始,两侧石像完全消失,前方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再走近两步,手电筒一照便十分明了,是一个石棺。
  说不上什么棺椁棺材的,石棺就一层,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甚至有一种镜面的质感,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走近一步都会觉得呛人。
  廖星火习以为常地捂住口鼻,在这种地方,灰层是最常见的东西,他在这种时候的忍耐度也会达到最高。
  不忍耐也不行,左右不会天天淘沙,几个月才这么一次,他能忍。
  他能忍!
  在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黑眼镜和解雨辰已经检查了石棺周围,确认了没什么机关。
  “徒弟,”黑眼镜勾勾手指,“扫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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