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
  她的父亲从高台上走下来,容貌几百年都不曾变过的俊美出尘,他轻轻抚了下她枯白的头发。
  “这是为我自己准备的。”
  “父亲?!”
  神子抬手阻止她继续说话,温和依旧:“你将是地上神国的下一任国主。”
  【我告诉她,她只能将国主之位传给她的最后一个子嗣,她那时并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是很听话地答应了。
  她问我,她的兄弟姐妹有那么多的孩子,为什么不传位于他们,反而给她这个没几天好活的老人。
  我说,你的生命还很漫长。
  她并不相信,可是还是很听话。
  我将它剥离出了我的身体,残余的力量还能支撑我很久,她接受了它,经过十年的努力才掌握它。
  可是她的力量远不如我,明明她已经是继承我最多力量的人,所以才能活到最后。
  我想了很久,直到躺进石棺里才明白,原来陨石真的是我的父亲和母亲,祂为我重塑了身体,越像我的人越能感受到它。
  这样也好。
  躺进石棺里的时候,我其实还能活很久,但是我不想活了。
  黑暗密闭的石棺里,我重新回到了陨石从天而降的那一天,这一次,我如同羊羔一般跑回了家中,父母满脸恐惧地将我拥入怀里,在祈祷声中,我回到了故乡。】
  ……
  圈圈圆圆的文字覆盖了整个棺盖内壁内,遣词造句有着细微的差异,显然是在不同时期写下的,但最后的时候,笔触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廖星火神色有种说不出来的柔软:“……在祈祷声中我回到了故乡。”
  话音缓缓落地,宫室内久久寂静无声。
  “啪嗒”一声,廖星火顺着声音看去,詹妮弗已经哭得满脸泪水。
  她抽抽噎噎道:“这样一个人肯定不会起尸的。”
  沉默已久的吴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个……这种话最好不要说。”
  他听王胖子说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最糟糕的后果。
  詹妮弗用力点头,捂住自己的嘴,目光忍不住看向石棺里。
  白发男人躺在那里,不染纤尘,交握的双手之间隐约可见一柄精致小巧的刻刀。
  那柄刻刀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竟能在坚硬无比的石棺上留下久不消磨的痕迹。
  不同于泪流满面的詹妮弗,解雨辰依旧很冷静,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抛开所有不科学的元素,最关键的地方就是……
  “陨石。”黑眼镜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念出了解雨辰心底的声音,“地上神国也有一块从天而降的蜂窝煤型陨石。”
  蜂、蜂窝煤?
  廖星火回想了一下塔木陀的那块陨玉,觉得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
  他挥散脑海中的画面,努力正色道:“而且孕育了神子的陨石就在投影地宫之中。”
  或者说,神子就是为了陨石才会在这里修建投影地宫来作为自己的永眠之地。
  一个拥有无尽力量的王者,会将他的心腹大患放在哪里?
  廖星火站起身,绕过棺材往后半段宫室走去,光束照在前面一片黑暗,大约三十步之后,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的黑暗缓缓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
  ……
  第五个小时。
  张海客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心一直往下沉,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从空腔出来之后他和张同禄的追踪就不太顺利,偶尔碰到一地遗迹守卫的血迹才能确认方向是否正确。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张同禄告诉张海客,“你做好心理准备。”
  张海客点了下头:“我知道。”
  他们走进一间宫殿,里面摆放着十数具石棺,张海客已经见怪不怪了,穿过一道巨大的拱门后,再进入的所有地方都摆着石棺,或多或少,摆放的位置也很有意思。
  不过他们没时间研究,确认无人之后就会离开。
  又经过几道拱门,张海客听到张同禄叹气的声音。
  第240章 无声的崩溃
  这声叹息仿佛敲在张海客心底。
  他步伐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用一种还算轻松的语气问道:“叹什么气啊?”
  张同禄说:“前面应该就是遗迹的核心区域,这么多年来我和我师傅一直觉得有这样一个地方,可是从未找到过,如今却……”
  异常往往伴随着危险。
  这下张海客顿在了原地,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又一道拱门,继而诚恳地看向张同禄:“同禄兄,你回吧,接下来我自己可以。”
  “我继续走下去不是为了你。”张同禄摇头,“我已经选好了徒弟,是个孤儿,我给了他张姓,该教的都教过了,别的我也教不会。
  我在这里守了四十三年,从来没有找到过核心区域,今天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就算出不去了又怎样?我师傅当年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你不必劝我。”
  张海客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执念,他没有再劝,反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同禄兄,这一路上你似乎有话想说?”
  张同禄数次欲言又止,张海客都看在眼里,如今有了合适的时机便问出了口。
  “确有一事。”被这么一问,张同禄终于下定了决心。
  “遗迹虽然隐秘但不乏胆大心细的土夫子和误闯的村民,数千年过去,遗迹中的守卫数量依旧庞大,甚至隐隐有着不减反增的趋势,你觉得……它们是从何而来的?”
  ……
  廖星火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凉。
  手臂轻移,指尖在冰凉的物件上缓慢移动,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漆黑。
  “这是一面墙,一面黑墙。”廖星火收回手,看向黑眼镜的方向,见他微微颔首便知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
  越黑暗的地方,黑眼镜看得越清楚。
  一行人分散开寻找黑墙的边界或者开门的机关。
  这次吴斜也没有收获,让他不知该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若是可以选择。他倒是希望能顺利找到机关,可惜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解雨辰试着砸了一下黑墙,结果并不如意:“材质很硬,人工绝对破不开。”
  黑墙越是难缠,后面的东西越是重要。
  可是此刻的他们只能干看着。
  “走吧。”解雨辰突然出声,打破了另外几人的思考。
  廖星火没有反应过来:“去哪里?”
  地宫里灰尘多,解雨辰身上也难免有些灰扑扑的,衣袖衣摆上有着几块被腐蚀的破洞,明明是一副很狼狈的模样,可他如同暗室明珠,本身就会发光。
  那双凤目看向廖星火时常常是温和的、包容的、含蓄而内敛的,可是这一刻,伪装出来的外壳仿佛从内部被打碎了,其中的真实情绪让人不敢看第二眼。
  “星火,我们得找到神子口中的它。”解雨辰声音很轻却仿佛有着万斤的重量,让别人感受到他认真的同时,沉甸甸的重量也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习惯于自苦。
  从不向他人倾诉,总是习惯于承担,事事思考在别人前面……无数的身份与标签包裹在解雨辰的身上,如同卧室窗上的黑布,将他牢牢笼罩在里面。
  他对所有事都能保有一定程度的理性。
  可是听到廖星火叙述中的神子后裔下场时,他的整颗心都开始颤抖,难以言喻的恐慌席卷全身。
  那是享有海神之力的神子都无法解决的疾病,只能一命换一命。
  当时所有人的情绪都不对劲,然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掩饰了过去。
  吴斜顺着詹妮弗的话缓和气氛,黑眼镜提及陨玉转移注意力,解雨辰本该也有无数的方法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可是当廖星火走向那片黑暗时,他竟发不出来声音。
  冷静克制的人崩溃起来也是无声的。
  解雨辰只允许自己失态一次,在发现黑墙无法逾越的时候,他就已经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先于所有人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廖星火是神子后裔,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在得知神子的自述之后,他们同样知晓了一件事。
  ——廖星火受它影响,只有得到它才能消除潜在的死亡威胁。
  廖星火自己也清楚。
  “……神子说,他的女儿用了十年才掌控它。”廖星火的目光一一看过面前的三个男人,“我又没有自毁倾向,肯定会去找它的。可是它又不一定在地宫里,所以我觉得——”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我在地宫里寻找,你们到外面去收集其他信息。”
  看完神子的绝笔信后,廖星火心底就很不安。
  神子那么笃定他的绝笔信不会被人看到,一定是有所安排的,他们不能在投影地宫里久留了。
  “不行。”吴斜皱眉,后退一步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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