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诶,好。”
  第261章 他那么大一个星火呢?!
  黑眼镜讲的自然多半是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比如说,道上的人以为他和小哥都死了,然后冒出了很多东瞎西哑、南瘸北聋的,专门哄骗那些一知半解的外行人,有那么两三年道上都找不出个全乎的人。
  又比如说,他在别墅旁边的空地里开辟了个小菜园,本来长得郁郁葱葱的,结果有事出门喊张海客过来看了两天,不讲规矩的张家人直接把他的小菜园给嚯嚯了,直到现在也没养回来。
  再比如说,吴斜他爷爷在世的时候托人给他养了条狗,名字叫小满哥,一条狗名字里带个“哥”字怪占人便宜的,他本人或者哑巴喊它“哥”那老九门不直接乱了套了。
  ……
  偏冷质感的声音柔和下来格外容易蛊惑人心,廖星火抱着被子,扯着黑眼镜的衣摆,偶尔忍不住笑出声,知道这瞎子在故意哄他开心,于是就更加开心。
  黑眼镜知道他困倦疲惫,后来多挑生活里的小事说,声音也越来越低缓,廖星火听着听着便慢慢失去了意识,呼吸重新平稳悠长起来。
  一直没离开的小哥坐在床边,见状扯了下被子,将廖星火裹得严严实实的,再将那长长的白发整理好,免得他半夜翻身时压到,最后就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隔着廖星火,黑眼镜瞥了他好几眼,因为不想再次弄醒廖星火,只得装作看不见,手臂搭在廖星火肩上揽着,闭上眼睛。
  更深露重,初春的夜尚且残余着几分冬日的寒凉。
  这样的天气,屋内与屋外温度差别仍是很大,习惯猫冬的人在初春也是无法早起的。
  直到太阳高悬,吴斜才磨磨叽叽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不起来不行,到这个点再不起来小满哥就要破窗而入了。
  自从过完年把小满哥带到乌泽,黑背就像是到了天堂。吴家老宅再宽敞和山里到底不一样,尤其是这附近一大片都被解雨辰承包了,山下村民不往山里来,小满哥漫山遍野地蹿,不到一个月身上肌肉就更紧实了,隔着厚厚的毛发都能看出那块块垒垒的肌肉。
  王胖子说这狗都快成特种兵了。
  但是再特种兵也没法自己进厨房做饭,它又不爱吃狗粮或者成品狗饭,吴斜只得天天给它弄着吃。
  他打着哈欠洗漱完,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黑背威严地蹲坐在门前,看起来有些不开心,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
  “不是吧,”吴斜蹲下来握住小满哥的右前爪晃了晃,“我就起晚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别这么生气。”
  “嗷呜……”小满哥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忽然站起来,吻部上扬,黑溜溜的鼻头耸动着转向一侧。
  吴斜眉头一动,慢慢站起来,正想着大白狗腿刀被自己放哪里去了,就见小满哥“啪嗒啪嗒”地跑到一扇门前,吻部抵在门缝里不停嗅闻,就差扒门了。
  那是黑眼镜的房间。
  “里面是戴墨镜的瞎子,”吴斜好笑地上前,“都一个月了,你还看他不顺眼啊?”
  吴斜刚开始做狗饭的时候,手艺很一般,黑眼镜路过时就说“这玩意儿狗都不吃”,小满哥当时就蹲在旁边缓慢地吃饭,闻言抬起脸表情都不对了,龇牙咧嘴的。
  吴斜第一次见小满哥那么生气,之前面对蠪侄的时候都没这么精神过,那张看起来有点蠢的狗脸格外凶狠。
  不过后来黑眼镜给它露了一手,小满哥就没那么生气了,有时看看黑眼镜,再看看吴斜,表情看起来似乎是在思考。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旧仇又涌上心头?
  “小满哥算了,不至于。”吴斜拍拍小满哥的背,示意它跟自己走,“走吧,吃饭。”
  小满哥回过头,眼睛上浅黄色的毛发特别像两条眉毛,它舔了舔嘴,不再闻门缝,跟着吴斜往厨房走,尾巴一甩一甩的,都抽出风声了。
  吴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熟练地糊弄完狗,把一盆糊糊状的狗饭放进铁盆里,自己下了一锅王胖子之前包好冷冻起来的饺子,连汤都喝了一半。
  胖子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打开门,吸了一口凉飕飕的空气,忍不住咳嗽起来,自从过年的时候感冒了,这病就一直没好轻,总是咳嗽。
  好不容易停下来,连小满哥都凑过来看他,吴斜又拿了湿巾给它擦嘴,边擦边嘀咕:“你吃完饭能不能舔舔嘴,一个脸上搞得到处都是,埋不埋汰?”
  擦完嘴,小满哥就从顶开门缝,一溜烟儿地消失不见了。
  要不是为了等吴斜这口饭,它早就去撒欢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还冷,不好抓猎物,不然小满哥都不会吃吴斜做的狗饭。
  吴斜“啧”了一声,屋外冷气和屋内暖气前后扑在身上一冷一热的,他打了个寒颤,把门关上,踢着拖鞋往二楼走。
  不用留门,小满哥自己会开门。
  所以吴斜每晚睡觉都锁门。
  他径直上了二楼,打开监控室的门,顺手打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然后坐到柔软的沙发里,刚一抬头就顿住了。
  清晰度紧跟时代潮流的屏幕里,神子石棺依旧,可是原本那道飘在上面的人影居然消失了。
  消失了!!
  “星火……”
  他那么大一个星火呢?!
  第262章 有脏东西
  吴斜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无论是因为感冒也好,长期熬夜也罢,他都希望是某种原因导致的视觉错乱。
  可当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再度张开双眼的时候,无比清晰的屏幕里还是没有他期待看到的人。
  星火真的不见了。
  瞬息之间吴斜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需要冷静的大脑进行思考。
  这里是乌泽的山间别墅,黑眼镜住在这里,小哥定期巡山,还有机敏警戒的小满哥,他自己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潜入投影地宫偷走星火。
  排除外部因素,吴斜需要考虑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长达十二年的等待让所有人的心理都出了一些问题,那么在这群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人里是否有人无声无息地崩溃了?
  吴斜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能够笃定一件事,即便是有人崩溃了也会自行毁灭,而不是带走正在掌握神妄的星火,中途打断掌握会发生什么他们无从得知,没人会拿星火冒险。
  最后吴斜开始思考,他本人是否患上了分离性身份障碍或者类似的疾病,有另一个吴斜做出了监守自盗的行为?
  年后回到乌泽以来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费洛蒙带给他的不仅是失灵的嗅觉、脆弱的呼吸系统,还有因为长期刺激而灵敏许多的记忆中枢,短期内不超过半年的记忆他都能分毫不差地回忆起来。
  连贯的,他的记忆是连贯的。
  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此前吴斜从不在监控室里抽烟,总觉得隔着屏幕星火也会用脸骂他,现在屏幕里的星火都不见了,他还顾及什么?
  烟雾升腾遮蔽了男人的眉眼,有着细微伤疤的手指夹着烟,忽然间,吴斜剧烈地咳嗽起来,烟灰抖得到处都是,他垂着头,眼底渐渐红了。
  排除了一切因素,只剩下一种可能——星火自己走了。
  他掌握了神妄,从长眠之中苏醒,离开了投影地宫,然后……然后去了哪里?
  漫长到近乎麻痹的思考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吴斜扔开烟,陡然起身拉开监控室的门,径直冲到黑眼镜的房间前面。
  喉间还泛着痒意,吴斜捂着嘴低咳了两声,手指攥住门把手毫不犹疑地压了下去,随后推动房门。
  推不开。
  门从里面反锁了。
  吴斜还来不及细想,下一瞬,紧闭的房门发出“啪嗒”一声响,随后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吴斜。”
  他日思夜想的人穿着并不合身的短袖短裤,松垮的衣领遮不住精致的锁骨和平直的肩膀,长长的发丝部分从身前垂落,柔顺如同丝绸,一只手不耐烦地将头发撩到身后,然后拨开脸上的碎发,清俊至极的面容就这么出现在吴斜面前。
  “星、星火?”
  吴斜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疗养院外,他喊叫着爬上了阿柠的车,气喘吁吁地伏在一个人腿上,抬起头时也是如此面庞。
  廖星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去的睡意:“是我。吴斜,你养狗了是不是?”
  房间里似乎传来谁毫不掩饰的笑声,紧接着一道矫健挺拔的身影戴着墨镜走了出来,嘴角还存留着笑意:“哪有重逢的时候先聊狗的,哟,徒弟今天起这么早?”
  廖星火没有说话,他抿着唇,手指从吴斜发丝顺下,一路往下,停留在喉间那道狰狞的伤疤上。
  那条伤疤很长、很深,横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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