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被火烧的植物都没反应,此刻被牛撞更是一动不动,就好像他们之前在墓道里碰到过的铺天盖地涌来的植物是梦里见过的一样。
廖星火还特意抓了一把藤蔓,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这些藤蔓不是根部枯死的,和之前那些也一模一样,可就是没有任何攻击性。
王胖子说它们可能是改吃素了。
廖星火:“……”
他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吴斜,毕竟他是没办法去接王胖子那些奇思妙想的话了。
树枝藤蔓被横冲直撞的高地牛踩踏成黏糊的汁液,三人一路不停,很快就找到了被裹成树茧的黑眼镜。
廖星火抽出短刀,按照自己之前查探出来的厚度,一毫米都不差地划开了最外层的树茧。
剥开那些外壳,里面的黑眼镜就露出了一截。
王胖子与解雨辰紧跟着上手,三人就像是给剖腹产的婴儿接生一样,将树茧层层的植物壳给剥去,让里面的人得以重见天日。
又因着黑眼镜被扎了个对穿,剥到上半身的时候,三人都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捏着绣花针刺绣的功夫,才在不对黑眼镜进行二次伤害的前提下,剥开了树茧。
黑眼镜这人平时站在那里的时候看起来好大的一只,此刻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倒是让人心里很不好受。
解雨辰略懂医学,仔细看了一会儿黑眼镜胸前的穿透伤,尤其是那根二十多厘米的树枝,面色轻松了一些:“可以把后面的树枝截断带着黑眼镜走,他这个伤,得赶紧离开到医院里去处理。”
也就是说短期之内,最起码是他们从先秦墓到人类城市的这个时间里,黑眼镜性命无忧。
连廖星火都不得不感叹,怪不得以前世界大战的时候,很多著名将领都说过,哨兵非常难杀。
后来战争结束的时候,有专业机构曾经统计过,死在战场上的哨兵还没有哨兵彼此之间争斗和被向导杀死的哨兵多。
其实黑眼镜的身体在同等级的哨兵之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残破”了。
因为他身体中的所有能量都在对抗眼疾带来的不可逆损伤,常年的透支与对抗,必然令他承受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可世俗的观念就是,哨兵是不需要怜悯的。
廖星火自己受到过最重的伤是几乎要将他斩成两半的撕裂伤,这种放在普通人身上一秒也活不下去的伤势也只是让他卧床了三个月而已, 同行的铁筷子甚至说他运气好,更没有对他的伤势表达过什么慰问之类的东西。
在这种大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哨兵,自然个个冷心冷情,只要不是当场死掉的伤势,那都不算什么。
廖星火因为看到了黑眼睛的伤势而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思绪刚刚飘远一瞬,耳尖忽然因为捕捉到了什么声响而轻动了下。
他看向与他们来时截然相反的方向。
“有人来了。”
当那些声响更加清晰一些的时候,廖星火竟暗暗松了口气:“是小哥吴斜他们。”
五分钟后,一把黑金古刀挑开了厚重的藤蔓,这时,廖星火三人刚把黑眼镜身下的树枝截断。
“来得正是时候,吴斜,快给他处理一下。”解雨辰让开了位置,好让吴斜过来。
吴斜不是医生,不会治病,但他是个向导——他能够控制着黑眼镜的神智不要过早地沉入象征着死亡的无边之海,激发黑眼睛的身体潜能自发的修复身体对抗死亡。
这个时候,顶级向导比医生有用。
但是之后如果没有医生,再来一打吴斜也救不了黑眼镜。
第326章 九块
所有人都齐了,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小哥都认为他们该撤出去,不能再在此地久留。
大家伙都以为小哥说的是黑眼睛的伤势,但廖星火莫名觉得,小哥还有其他潜藏的意思没有说出口。
他下意识看了小哥一眼。
穿着黑色修身背心的小哥身上难免有些灰尘和植物灰烬,他站在众人最边缘的位置,眼睑微微下垂看着地面,大概是在想一些事情。
廖星火的目光不过刚刚瞄过去几秒钟,小哥的眼睛很快就抓住了他的视线,对视的一瞬间,廖星火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小哥慢吞吞地垂下了眼眸。
黑眼镜的情况很快被吴斜稳定了下来,一行人也不再犹豫,当即决定带上黑眼镜立刻离开这里。
因着黑眼镜身体里还扎着个东西,几人就地取材,随手薅了一些藤蔓和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由王胖子和張海客一前一后地架着黑眼镜离开。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但当他们将黑眼镜从剥开的树茧里抬出来,正准备放到担架上的时候,整个原始地穴宛如冬眠时被惊醒的猛兽,发出了低低的震响。
连那些宛如装饰品的植物也紧跟着蠕动了起来,“咯吱咯吱”的挤压摩擦声在地穴中回荡,仿佛什么东西在咬合牙齿。
“放回去!”小哥厉声道。
王胖子和張海客赶紧将黑眼镜放回了剥开的树茧里,连从黑眼镜身后穿出来的那截树枝都与地上的另外半截完全吻合,一丝不差。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周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就减轻了许多。
但就如同被惊醒的野兽即便捕捉不到猎物的信息,也会耸动着鼻头四下寻觅,这个时候的地穴也无法再恢复最开始的死寂了。
过了几分钟,刘喪才敢揉搓着已经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低声问道:“我靠,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答他的人是脸色很难看的張海客:“这鬼地方,选中黑眼镜了。”
刘喪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顿时觉得悚然。
“选中”这个词是带有感情色彩的,既然能够“选中”黑眼镜,就说明这个地方具有一定的筛选能力,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是——它具备一定的主观喜好能力。
第二个猜想浮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刘喪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他就知道和吴斜一起准会碰到邪门的事情。
可这也太邪门了!
張海客说完之后,就看向了小哥,他没有说话,但是其他人都看出了他的意思——他在等小哥的判断。
小哥一向是个果决的人,可是这个时候,他却罕见地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决断。
在轻微的“咯吱”声中,气氛安静得让人不适。
“你们说,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吴斜忽然指着小哥刚才烧过植物后露出来的半截石像手臂,若有所思地问道。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还能怎么滴,石像的手呗。”
吴斜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它为什么只有半截?”
“原本的石像恐怕有几千年了,其中的一部分碎裂后又被植物缠绕住了。”说着,解雨辰话锋一转,“这是最常见的情形,吴斜,你有别的看法?”
吴斜盯着那段石像手臂,声音有些缥缈。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日月侵蚀过后掉下来的石像碎块,这断裂口,未免也太平整了……”
“就像是被切开的一样。”廖星火补上了后半句。
吴斜猛地回头,唇角勾了起来:“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是说,这截石像断臂也是人为塑造的。”解雨辰思忖了片刻,忽而眼睛一动,眉心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目光在更远更高处的植物上逡巡许久。
见解雨辰这个反应,廖星火知道,他也想到那个地方了。
——如果这些石像断臂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那在这原始地穴也看不到尽头的植物网中,还有着多少石像的碎片?
“……族长。”張海客喊了一声。
小哥抬起眼,黑沉的眼睛先看向了树茧中依旧维持着龟息状态的黑眼镜,随后环顾了一周,还不忘低头看一眼王胖子。
王胖子倒是没那么多心理负担:“要我说,干脆把这些邪气森森的树枝子都烧干净,反正无论如何咱们都是要带黑爷走的。这大庙里无论藏了什么佛,咱们免不了要碰一碰,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做什么?不差这点了!”
“胖子话糙理不糙,小哥,烧吧。”吴斜道。
王胖子“嘿”了一声:“天真你说谁话糙呢,胖爷我说的都是经验中总结出来的道理你懂不懂?”
吴斜踢了他一脚,让他手动闭嘴。
小哥点头,说了句“好”,往前走的时候,眼睛似乎还望了一下廖星火,但他脚步太快,廖星火也不太确定那一眼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后被烧穿的那一条路。
应该是在看那条路吧,毕竟他也没什么好看的。
小哥往前走了一点,放出了精神体。
麒麟一出来便打喷嚏似的甩了甩头,鼻中喷出两缕黑烟,随即在原地转了两圈。
小哥拍了它一下,它便腾云驾雾地撞入了植物网中。
小哥没有像王胖子说的那样,将这里的东西都烧个精光,而是有比较明确的目标,让麒麟在某些区域定点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