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得到了无声的默许,晏清的心定了定。她将掌心剩下的糖屑小心地放在楠儿面前的地上,然后轻轻握住楠儿一只小小的、还有些冰凉的手腕,极其缓慢、轻柔地引导着她的小手,覆盖在自己正抚摸小猫的手背上。
  “像这样……轻轻地……”晏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引导的魔力。
  楠儿的小手被包裹在晏清温暖而干燥的大手里,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了那轻柔的抚动。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小猫柔软微湿的皮毛,感受到了那小小的生命在掌心下传递来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一种新奇而温暖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楠儿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带着喜悦的惊叹:“啊……”
  晏清没有立刻放开手,而是带着楠儿的手,一起感受着那生命的律动,感受着女儿小手从僵硬到放松、再到主动跟随她动作的细微变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楠儿手腕脉搏的跳动,那么快,那么鲜活。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触碰女儿,不是隔着距离,而是肌肤相亲,共同感受着同一份小小的温暖。
  兰音站在门口,看着屋檐下那一幕:高大的乾元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小小的坤泽女儿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共同抚慰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生命。
  春雨淅沥,水珠沿着屋檐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到近乎心碎的宁静。晏清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异常柔和,那双总是带着书卷气和些许疏离的墨眸,此刻盛满了对掌中小生命的怜惜和对女儿小心翼翼的珍视。
  楠儿脸上那纯粹的、因为新奇和温暖而绽放的笑容,更是深深刺痛了兰音的心——她多久没看到女儿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容了?
  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兰音猛地别开脸,快步走回厨房。她靠在冰冷的灶台边,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混杂着委屈、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明了的悸动的复杂情绪,汹涌地冲垮了心堤。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粗糙的土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日子在晏清的勤学、抄书和兰音的操持中平静流淌。楠儿对晏清的恐惧肉眼可见地消退。她开始敢在晏清看书时,抱着她的小布兔子,坐在离晏清不远的小板凳上,好奇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有时晏清念书的声音会不自觉地吸引她靠近。
  一天傍晚,晏清正就着烛光研读夫子布置的一篇艰深古文,眉头紧锁。楠儿抱着小兔子,悄悄地蹭到她腿边,仰着小脸,指着书上一个笔划很多的字,奶声奶气地问:“母亲,这个……什么?”
  晏清被打断思绪,低头看着女儿好奇的大眼睛,心中一片柔软。她放下书,耐心地将楠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这是兰音默许后,她第一次主动抱女儿。楠儿小小的身体依偎着她,带着孩童特有的暖意和奶香。
  “这个字念‘家’。”晏清指着那个字,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有楠儿,有娘亲,还有母亲的地方。”
  楠儿似懂非懂,伸出小手指着书页上另一个字:“那这个呢?”
  晏清一一解答。燃烛的光晕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温柔地笼罩,晏清低沉耐心的讲解声和楠儿稚气的提问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小小的温馨。
  兰音坐在稍远处缝补着晏清一件磨破了袖口的旧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灯下。
  看着女儿安心地靠在晏清怀里,听着晏清那不同于原主粗嘎嗓子的、清冽温和的声音,看着晏清低头时垂落的几缕黑发拂过楠儿的小脸……
  一种奇异的暖流在她心底悄然流淌,驱散了初春夜晚的寒意。她手中的针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唇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第二天在书院,一位家境尚可、性格活泼的中庸女同窗,因佩服晏清最近的进步,特意在下课后拿着自己的笔记凑过来请教问题。两人靠得有些近,李同窗还笑着拍了拍晏清的肩膀以示鼓励。
  这一幕,恰好被来给晏清送落在家里的书袋的兰音,在书院回廊的拐角处撞见。
  兰音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她看着李同窗脸上明媚的笑容,看着晏清并未立刻躲开的手,一股莫名的、尖锐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猛地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感觉比恐惧更陌生,更灼热,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冲过去将两人分开的冲动。
  她攥紧了手中的书袋,指节发白,脸色在瞬间变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墨色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暗流——警惕、不安,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名为“嫉妒”的酸涩。
  她最终没有上前,而是猛地转身,将书袋塞给恰好路过的一个小书童,低声交代了一句“给晏清”,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书院。那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当晏清拿到书袋,从小书童口中得知是妻子送来时,心头一暖。然而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比以往更冷的低气压。晚饭时,兰音沉默地布菜,眼神刻意避开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楠儿都察觉到不对,乖乖地埋头吃饭不敢出声。
  晏清不明所以,试探着问了一句:“今日……可是累了?书院送书袋,多谢你了。”
  兰音动作一顿,抬起眼,冷冷地扫了她一下,那眼神锐利得像冰锥,带着一种晏清从未见过的、近乎“控诉”的情绪,声音也冷冰冰的:“顺手而已。吃饭。” 说完便不再理她。
  晏清被那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慌,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默默扒饭,心里却七上八下: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是书袋送晚了?还是……她看到了什么?
  晏清仔细回想,只记得李同窗请教问题时的靠近……难道是因为这个?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晏清自己都觉得荒谬,兰音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吃醋?
  可那冰冷的眼神和拒人千里的态度,又实实在在地提醒着她,这位冰山妻子,似乎真的在生气。晏清看着兰音冷硬的侧脸,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比面对原主记忆更令人心慌意乱的情绪——她似乎,开始在意兰音的情绪了。而这种在意本身,就让她心乱如麻。
  春夜的静谧被一种不同寻常的燥热悄然打破。白日里天气骤暖,夜里却闷得没有一丝风。兰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从那次灯下“事故”后,她面对晏清时总有些不自在,心里那点隐秘的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晏清日复一日的笨拙温柔(比如默默把新买的、更柔软的布料放在她针线筐旁)而愈演愈烈。此刻,这份心绪不宁似乎被这闷热的天气无限放大,让她浑身都不对劲。
  起初只是觉得心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接着,一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潮热感毫无预兆地从四肢百骸深处汹涌袭来,瞬间席卷了她!不同于以往因恐惧和痛苦而引发的、断断续续的不适,这一次,来势汹汹,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喷发!
  “呃……”兰音猛地蜷缩起来,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身体深处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舌在舔舐、在烧灼,又像被丢进冰窟与熔岩反复交替。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更可怕的是,那属于坤泽的、清苦中透着冷艳红梅的气息,如同失控的洪水,猛地爆发开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而甜腻的侵略性,瞬间充斥了小小的卧房,甚至穿透薄薄的木门,弥漫到外间!
  外间烛光下,晏清正强自镇定地看书——自从那晚之后,她总觉得和兰音独处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看书也成了掩饰心慌的借口。然而,一股极其浓郁、带着异常灼热感的红梅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浪潮,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将她瞬间淹没!
  晏清浑身一震,手中的书“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里屋门,脸色骤变!这气息……是兰音!但这浓度、这灼热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她立刻想起自己偷偷查阅的那些关于坤泽情潮期紊乱的记载——长期压抑、身心受损后,一旦爆发,往往更加凶险痛苦!
  没有半分犹豫,晏清霍然起身,几步冲到里屋门口,急切地敲了敲门:“兰音?你怎么样?”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第 12 章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般痛苦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晏清的心瞬间揪紧!她不再顾忌,一把推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兰音蜷缩在床榻最里侧,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住地颤抖。墨色的长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潮红的脸上和颈间。
  寝衣的领口被无意识地扯开了一些,露出纤细脆弱的锁骨和一小片汗湿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旧日留下的、淡淡的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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