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陆大明单独找荀练之说话去了??
  她还没来的及和陆大明好好讲这件事呢!
  陆大明……应该不会对荀练之乱讲话吧?
  应该吧??!
  陆茴心里浮现一个巨大的尖叫土拨鼠。
  她徒劳地蹂躏着一团床单,如坐针毡地等待着。
  偏偏手机关机了,她还看不到时间,只知道等了很久很久,门才再次打开。
  陆大明做神色匆匆状,进来嘱咐了陆茴两句,然后把手机放在耳旁:“什么?没找到?怎么会呢,行,我马上下来。”
  她指了下门口,对荀练之说:“我先离开会儿啊,你们聊。”
  荀练之点头。
  陆茴神情木然:“……”
  她明明看到陆大明手机屏幕上一片漆黑,根本没人给她打电话。而且她爹在车上找充电宝充电线这种事,怎么也犯不着专门打电话让她帮忙吧?
  陆大明离开后,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她们两个人。
  陆茴整理情绪,飞快地指了下床沿:“你坐这里吧。”
  荀练之挪动旁边的板凳:“怎么好坐床上,医院也不让的。”
  “你就坐这儿吧,”陆茴随口就编出个理由,“我伤着的那条腿动不了,你离得太远了,讲话费劲儿。”
  荀练之动作一顿,依言坐在了床沿。
  陆茴朝她挪近了一点,轻声问:“你有没有伤着哪儿?”
  荀练之一愣,摇头。
  陆茴:“真的?”
  荀练之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陆茴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从进门后,荀练之几乎就没正眼看过她,连说话都只对着陆大明这个第一天见面的人说;等陆大明走了,也不和她聊天,连答话也答得惜字如金。
  但明明昨天以前——更准确地说,枪/击事件发生以前,她们聊天都无比正常,荀练之甚至会话里话外揶揄她,以及不论笑容真假,也常常能在她脸上看到笑意。
  可现在,荀练之的脸色一直沉着,眼里也几乎没了之前那种鲜活的神采。
  陆茴心里很担心,但她又不可能真把这些问出来。
  她试着说:“我妈说,你一直在这儿守着我,直到凌晨才走,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荀练之:“学校没什么事,处理完就来了。”
  “你真同意让我住你家里吗?”陆茴说,“可我做实验经常做到很晚,十一点过离校是常态,有时候甚至要做到零点过。”
  荀练之:“那更需要住近一点了。”
  陆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坚决。
  她再一次恍惚地意识到,让她住进她家里这件事,是荀练之主动提的,甚至……主动要求的。
  如同闪电一样,陆茴脑中快速一亮,好像突然明白了她现在这样的原因。
  荀练之背对着她,如同冰凉的雕塑一样静止着,只给她留下一个单薄的侧影。
  陆茴心里有些酸涩,顿时“圆滑”不下去了,直白地说:“你,你不要因为我受伤而自责啊。”
  过了许久。
  荀练之的脖颈缓缓地动了一下,朝陆茴的方向侧头,露出了长睫下那双黯淡的眼睛。
  “今天天还没亮,你妈妈到医院的时候,腿都在抖。”荀练之说,“她眼下全是乌青,见到你之后,在床边抱了你好一阵,等天亮后,才被你爸爸劝走,稍微休息了一下。”
  陆茴一噎。
  荀练之:“看得出来,她特别特别担心你。我和她说,你是在送我的时候被我牵连的,虽然她掩饰得很完美,但我看得出来,她难免会有些怪我,我可以理解。我想说的是,我甚至没有向她袒露全部的真相。”
  陆茴脑子宕机了,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什么真相?”
  荀练之:“你把自己当成一块肉盾一样挡在我的面前。”
  “嗡——”
  病房内的暖气设备启动,和缓地吹出一阵热风。
  陆茴手心出了细密的汗,悄悄地在被子下蹭了一下。
  “这,”她干巴巴地说,“当时情况紧急,没想这么多,现在想来,好像是有点后怕。”
  假的。
  再来一次,她还会那样做。
  将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为三面的假山凹槽封上第四堵墙,哪怕肉/体的防护效果不好,但能缓冲一下也足够了。
  “如果我告诉她,大概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好好地坐在这里了。”荀练之说,“她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去我家暂住。”
  陆茴:“但我现在好好的,没事了。幸运中的幸运,只伤到小腿,而且还只伤到了软组织,两周就又活蹦乱跳了。”
  荀练之:“如果歹徒的枪法没那么粗糙,如果子弹再偏一点,如果你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步呢?”
  陆茴:“没有如果。我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这就是事实。”
  “但你妈妈不会因为这个就释怀,依旧会因为任何的‘如果’而后怕不已。”荀练之说,“我也一样。”
  陆茴怔住了。
  荀练之:“光是你现在的腿伤,就已经让我后怕、懊悔,如果你真的因为我出了事,我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陆茴彻底说不出话了。
  荀练之的最后半句话,让她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能从荀练之的口中,听到“一辈子”这样沉重的措辞。
  荀练之说完这些,眼睫就又半垂了下去。她的身影背着光,半张脸陷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陆茴张了张嘴,忍不住朝荀练之那边挪得更近了一些。
  “那,”她语无伦次地说,“那要,要我安慰一下,不是,抱、抱一下吗?”
  其实是她想抱她了。
  她看着荀练之这样,就忍不住很想抱一抱她。
  “……”
  荀练之抬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陆茴在脑中努力搜刮,回想着周围的异性恋朋友之间都是怎么拥抱的。
  她放轻了呼吸,慢慢地靠近荀练之,用手臂虚虚地将她圈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孩子你自己看看,这对吗?
  第14章 迷局
  这个距离下,陆茴甚至能嗅到荀练之发间的香气。
  发丝松软地搭在她的背后,散发着干净的洗发水味。
  陆茴分神地想,荀练之今天上午大概回家洗了澡。
  她维持着这个松松的拥抱,轻声说:“你不要这样想,送你来医院是我自己想来的,挡在你面前也是我自己要挡的,我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的决定当然自己负责,还能怪别人不成?”
  荀练之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你看,”陆茴说,“我大概注定就是命大吧,我挡了一下,只伤到了腿,还是很值的。要是我没挡,让我俩伤到其他地方,那不是才糟糕了吗?”
  荀练之把头偏开,无声地说:“……歪理。”
  陆茴:“而且你这个人,怎么明明在自己的事情上这么……果决又狠心,一遇到要牵连别人、麻烦别人的事,就这么执着呢?明明都不算什么的。你不要把所有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事情也好,情绪也好,可以和别人分担。或许对别人来说,帮你分担根本不算是麻烦……其他人不知道,但至少我是这样。”
  陆茴这个角度,看不见荀练之的表情,但她感觉臂弯里的身躯略微僵硬了一下,往边上缩了一点。
  陆茴意识到这是想终止拥抱的姿态,于是很快地缩回了手,在衣服的遮掩下捏着手指。
  荀练之没有回头,递了一个厚厚的信封给她:“这个你拿回去吧。”
  陆茴都不用打开,看这形状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她几乎立即懂了这信封是怎么回事:“陆大明女士给的?”
  荀练之“嗯”了一声。
  “这……”陆茴挑眉,“我的食宿费吧?”
  荀练之又“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地补充道:“不需要。”
  陆茴回想着刚才那番对话,点了点头:“……好吧。那我拿这钱去买生活用品,寄到你家里,咱俩一起吃一起用,这样行吗?”
  荀练之:“你的钱,随你。”
  陆茴随手把信封放在了床头柜上,去够那个保温桶:“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我帮你。”荀练之起身帮她架桌子,“我不用,你吃就好。不等你妈妈吗?”
  陆茴:“我妈讲究着,才不陪我吃医院的康复饭,大概早就自己找个地方吃饭去了。她和我爸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了,饿不着。”
  荀练之沉默地帮她打开保温桶。
  陆茴拿了两只碗:“你已经吃过了的话,要不要一起喝点鸡汤?不然就我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荀练之停顿了片刻,接过了碗。
  “你手怎么了?”陆茴问。
  荀练之右手二三指的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看着很新,但伤痕拉得很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了一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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