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们经验老道地站起来要去敬苏蔓,到了桌前才发现苏蔓面前放着一杯白水。
“叫苏总太见外,我叫您蔓姐吧。”郭瞻确实早已是个人精了,抢先上来说漂亮话:“蔓姐是我见过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女领导,希望蔓姐永远18岁。这杯酒我敬蔓姐,感谢蔓姐拨冗指点,我干了您随意就好。”
说着他仰头而尽,还倒过杯子以示诚意。
苏蔓点点头,抿了一口白水润润嗓子:“郭瞻是吧,你是公司的元老功臣了,以后路还长继续加油。”
“我会的蔓姐。”
其他人自然不能错过这种刷脸的机会,也纷纷上来献媚,变着法说苏蔓好看年轻漂亮,能力强有本事。商务部门里每个入职的新人都会拿到一套基础教材对照学习专业知识,这套材料就是苏蔓写的,所以不会有人没听过苏蔓的名字。
气氛渐起,他们见苏蔓平易近人好说话,胆子渐渐大起来,开始劝苏蔓喝酒。因为他们很清楚,也只有喝了酒的人,才会说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苏蔓很客气地说:“开了车,不能喝酒。”
“可以叫代驾嘛!这钱我出。难得和蔓姐吃一次饭,不喝酒不尽兴。”
苏蔓只是微笑,自己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一口嫩笋嚼了足有一分多钟,旁边举着杯子的陈涛手都酸了。
苏蔓不着痕迹地拂开他手招呼旁边的服务员上来更换骨碟。然而这期间沈鹿却一直在安静吃饭扫桌上的菜,既没接话也没去敬酒,只是脸色有点难看,眉头拧得很紧。显然她有点不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那人不肯罢休,又贴上来。沈鹿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来,刚好能被陈涛听到。
“涛哥你是不是喝多了?一旁歇歇吃点菜吧。”
沈鹿语气很不好,陈涛听出来了,他侧过身体问沈鹿:“鹿姐这是什么意思?”
沈鹿也不想把场面弄僵,脑子一转很快接上了话,脸上不知真笑还是假笑:“我的意思是,要敬蔓姐那得先过我这一关。”
“呵呵。”他们笑里带着轻蔑,分明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沈鹿挑起嘴角,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苏蔓面前:“你们不会连我都喝不过吧?”
好大的口气!几个男的立刻像一串被点燃的炮仗一样,咋咋唬唬叫嚷起来,没有人看到沈鹿身后背着的苏蔓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他们把那梅酒又开了几瓶,拎过来说:“我们这里四个人,一人敬蔓姐一杯的话,鹿姐先喝了这四杯没毛病吧?”
沈鹿冷笑:“怎么?一挑四?我有什么好处?”
“你既然要替蔓姐挡酒,就该喝了这个量,不然你乖乖一边稍着去。”
呵,这时激将法也有用。沈鹿接过一杯,再没废话直接仰头一口吞下。那酒酸酸甜甜确实如同喝果汁一般,但才咽下喉咙酒精似一条线一般在身体里开始游走,这竟然是高度酒泡的。
四杯利落下肚,沈鹿干干净净放下杯子,脸色仍如平常。几个人便吹捧起她酒量好,又继续两三个来回找名目灌了她几杯,如论如何就是挡着不让他们近苏蔓的身。几个回合下来真把他们弄烦了。
期间有人去外头抽烟,提起沈鹿用很脏的话在背后骂她:多管闲事的臭娘们。分烟的间隙,提起沈鹿无一不是轻佻又轻蔑。
而包厢内的沈鹿,此刻脸色已经趋近于白纸,连嘴唇的血色都没有。沈鹿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底是多少,但今天肯定是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天的极限了。她尽力了。
手里还有一杯残酒,现在喝酒已经像喝水一样了,她想一口饮尽,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够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苏蔓的声音很冷,冷得在场所有人都突然静了下来。
沈鹿清晰地感知到,此时此刻的苏蔓,不高兴。但沈鹿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现在胃里正在疯狂翻涌,喉咙一松,她冲向了包间里的洗手间。
沈鹿趴在马桶边吐了,吐得很厉害。胃被一只手捏住握紧又松开,肆无忌惮地揉搓着要把吞下去的酒精都挤出来。
沈鹿昏天黑地地吐,终于吐到没有东西吐了,她在地上摊倒之前还不忘按下冲水按钮。
难受,头疼胃疼浑身疼,说是被人暴打了一顿都不为过。耳边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现在越敲越急,沈鹿的意识才清明了一点。
“沈鹿,你还好吗?”
那是苏蔓的声音。沈鹿挣扎着回应她:“我没事蔓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个字就在嘴边怎么都吐不出去,声带像是被粘住了一样。
她想躺在冰凉的地砖上睡过去,但是不行,太丢人了。她勉强起身撩了一把冷水洗脸,终于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她伸手把头上的皮筋扯下来,开了门迎面就是长身玉立的苏蔓。
“还好吗?”
“还好。”她头发披散在肩上显得有些狼狈,脸色还是煞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那我送你回去吧,已经让他们先走了。”
沈鹿才看到整个包厢已经空了,她仰起脸歉疚地笑:“对不起蔓姐,又给你添麻烦了。”
苏蔓问她:“可以走吗?”
“我可以我可以。”沈鹿一边应和着一边要往前走,才迈开腿发现那条腿软得像橡皮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上瘫软而去。
一只手环过来抱住了她,紧接着是一股清新如雨后阳光的气味弥漫到鼻尖,那是苏蔓的手。
第3章
沈鹿发誓,她自己是可以走路的。她尝试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扭动坍塌,滑稽得就像是商场门口的鼓风气球人。
苏蔓原本只是虚虚扶着她,现在只能侧过身用肩膀的力量架住沈鹿的身体。然而沈鹿却还推开她,力气非常大,苏蔓不得不两只手臂抱住沈鹿的腰以防她再滑到地上去。
“我没有醉。”沈鹿信誓旦旦跟苏蔓保证,“我……只是有点想……睡觉。”
她说话都口齿不清了,加上特有的南方口音平翘舌不分,听起来好像卡通人物的配音。
苏蔓被她逗笑了,沈鹿看着她的脸,愣愣地问她:“蔓……蔓姐你笑了?你现在……是开心的对不对?”
苏蔓抱住她往包厢外边走,她酒气熏熏,着魔似的反复问苏蔓开心吗。苏蔓皱起眉头的样子被沈鹿看到,她说:“我没有不开心。”
凉凉的夜风拍到沈鹿脸上,她清醒了一些。感受到腰间苏蔓手掌承托的力量,她松脱开苏蔓的手臂,和苏蔓拉开距离:“蔓姐,我可以自己走,刚刚吐出来已经好多了。”
苏蔓还放在沈鹿腰上的那只手,松开来想收回去,又怕她脚软摔了只是虚虚护在身后身后。好在一路摇晃但还算稳当,奔驰已经停在酒店大门口。
“蔓姐……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苏蔓诧异:“当然。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这样回去?”
苏蔓看到沈鹿眼睛里漫起薄薄一层水光,以为是泪,细看却发现她眼底始终含着一汪水,专注看人的时候总有点泫然欲泣的感觉。她现在喝多了胆子也大了,没有躲开和苏蔓的对视。
沈鹿说:“谢谢,蔓姐你真好。”
苏蔓给她开门,沈鹿自己费力爬进去,等苏蔓上车的时候发现她还在拉安全带。可能是光线太昏暗,也可能是沈鹿手上没力气,安全带怎么抽都抽不出来,一个人正在位置上暗暗较劲。
苏蔓俯身过来,一片黑影压到沈鹿脸上,她猝不及防抬头看见自己眼睛上方是苏蔓薄薄的一片下颚骨,线条清晰锐利,像一把剑一般横在自己眼前。她瞬间闭住呼吸,定定地僵在座椅上。
直到那片黑影挪开,沈鹿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复呼吸。
苏蔓知道他们定的酒店位置,发动车子驶入宽阔的马路汇进晚间的车流,夜晚流光的霓虹从苏蔓身上渐次滑过,黑色衣服上像是倒了一桶桶水彩。
正是气温适宜的季节,沈鹿把车窗滑下来一点,任由夜风撩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发丝散在脸上包裹住整张脸,昏昏胀胀的脑袋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明明酒量这么差。”苏蔓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何必逞能替我挡酒。”
沈鹿用手托着脸,好像是在思考,思考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胃不好。”
苏蔓吃了一惊,没记错的话,我从来没跟沈鹿提过自己胃不好的事情。
“我和你说过这个事情吗?”
沈鹿回过神来,结巴了一下:“啊……好像是听别的同事说起的。”
苏蔓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追问。五公里左右的路程不算远,苏蔓顺手打开了蓝牙音响,惯常听的轻音乐流淌出来。
“下次不用这样,伤害你自己的身体。”
“那你怎么办?”
苏蔓冷冷说:“公司人都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想喝的时候,一滴也不会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