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公孙大人投来了谦虚的目光道:“二公子若有什么想法,请讲。”
  周祈安道:“要请仵作验尸。仵作会查验鼻孔,如果鼻孔看不大出来,就要切开看呼吸道。如果失火时人还活着,那人必然吸入了大量浓烟,鼻孔和呼吸道必然会是黑的。如果失火时人已经死了,鼻孔和呼吸道自然就会比较干净了。”
  这八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鼻孔显然看不出什么,恐怕是要解剖。
  周祈安继续道:“听闻还有用银钗试尸体死前是否中了砒霜的方法。但此地靠近西域,稀奇古怪的物件也多,不是砒霜,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毒。总之,我们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仵作肯定有更好的法子。”
  听完,周权看向了公孙大人。
  毕竟公孙大人在御史台负责督办天下案卷,见多识广,在现场最为权威,只是一眼望去,却见公孙大人额头也开始冒汗。
  这案子太过蹊跷,这样的惊天大案,大周开国以来都没有过几件。若是大理寺不来人,他也恐无力破获。
  公孙昌用帕子抹了抹薄汗道:“二公子言之有理,只是不知青州地界有没有经验老练的仵作啊……”
  周祈安道:“出了这么多事,公孙大人恐怕也已焦头烂额了,这点小事我愿意代劳。等明天天一亮,我便去打听附近县衙里有没有经验丰富的仵作。”
  公孙昌道:“那便有劳二公子了!”
  第40章
  而正查看尸首, 便听帐外传来李青的声音问:“主帅在里面吗?”
  守在门口的士兵回了句:“在里面。”
  听了这话,李青直接要往里进,却被两名士兵铁面无私地拦了下来:“将军有令, 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青无奈地道:“那帮我通报通报,有急事儿。”说着, 不等士兵通报, 便在帐外叫道, “将军,周将军!”
  周权闻声走了过去。
  他刚刚让李青去盘问那一百多个雁息县百姓,此刻李青火急火燎地跑来, 莫非是问出了什么重要信息?
  周权走出了帐篷问:“那一百多个雁息县百姓, 问出什么没有?”
  李青今日在雁息县灭了一天的火, 吸了一天浓烟,一回营寨,这脑子便开始嗡嗡的, 彻底不好使了。
  他原本是想禀报另一件事, 听将军问起此事,便又稀里糊涂先回了此事道:“哦, 基本上都问完了。最早发现衙门着火的是一个叫张铁牛的人, 今天凌晨起来上茅房时闻到了一股烟味,等他上完茅房出来, 就看到衙门方向已经烧起来了。据他所说, 那时已经是四更天,打更打了有一会儿了。”
  听李青奏报此事, 公孙昌和周祈安也从帐篷走了出来。
  周权便道:“大家到我帐里来。”
  进了中军营帐, 李青继续道:“紧跟着,巡街的打更人也看到了衙门失火, 喊大家起来救火。据打更人说,这会儿的确是四更天,但马上也要入五更了。张铁牛和打更人可以互相佐证,失火的时间大概是在四更天,临近五更的时候。”
  打更人喊大家过来救火,只是附近居民都在酣睡,只有零星几人跑了出来。水源又远,人又太少,火很快便大了起来,怎么扑也扑不灭,怎么扑,火势也越来越大。
  直到清晨时分,消息传到了雁息县外的军营,军队派兵前来救火,火势这才小下去了一些。
  火势一控制住,军队便带人冲了进去,结果门一踹开,大家便看到知府大人吊在了梁上,还有几个人死在了里面。
  周权问道:“打更人和张铁牛,他们凌晨赶到了衙门时,有没有在附近看到什么可疑之人?”
  李青摇摇头道:“没有。”
  周权又问:“在军队带人冲进去之前,衙门大门一直是紧闭着的?”
  “是。衙门重地,他们平时也不太敢靠近,路过了也都绕道走,更不敢深更半夜擅自去破衙门大门。一直到了早上军队带人破门而入前,那道大门一直没有人开过。”
  周权应了声“好”,叫李青继续。
  李青道:“原本火势控制住了一些,尸体也抬了出来,结果上午大风一刮,火势又开始蔓延。再后来,就是将军赶来看到的那些了。”
  公孙昌问了句:“还有其他证词吗?”
  李青摇摇头道:“没有了。其他人翻来覆去也只是说,听到有人喊衙门失火,就赶紧跑过去救火,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估计都是来蹭饭的!”
  想起刚刚那呜呜渣渣的盘问现场,李青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头痛。
  周权问了句:“这一百二十一人中,有没有王昱仁府上的管家?”
  他记得上午跑来报火灾的人曾说过一句“知府府上的管家说,知府大人昨日去了府衙一直不曾回来,失火后至今未曾现身”,想必上午救火时,王昱仁府上的管家就在现场。
  李青摇了摇头道:“好像……”又发觉“好像”这二字不负责任,怕将军恼,说了句“我再去问问”便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回到了营帐,肯定地道,“确无此人!”
  周权也不再纠结于此,回了句:“知道了。夜深了,按约定请他们吃饭,吃完派人送他们回去。”
  “明白。”说着,李青退了出去。
  周权又想起今天下午,有七八个女人带着一群孩子来到了现场,围在王知府尸首前哭嚎,还说要将王知府的尸首带回去。
  偏将阻拦,那几个女人带着孩子围上去便要抢,看起来没一个省油的灯。
  王知府与此案拖不了干系。
  王知府已“畏罪自尽”,罪臣家属不能再畏罪潜逃。
  周权想了想,把丁沐春喊来,叫丁沐春挑几个武功高强,性格也周到的人,马上进城蹲守在王昱仁府邸附近,观察他们府上有没有什么动静。
  不可发生冲突,但也不能叫府上的人跑了。
  听周权下此命令,周祈安又问了句:“今天下午来的那几个女人,都是王知府的夫人和姨娘吗?”
  真是妻妾成群,儿女成行,颇为壮观啊!
  公孙昌开口道:“王知府恐怕没有夫人,只有姨娘。王知府曾是驸马,娶的是献文皇帝的姐姐,当今圣上的姑姑,如今的大长公主,两人生了一个女儿。但不知为何,后来大长公主执意要与王知府和离,自己到华阳山上修道去了。虽已和离,但大长公主是‘虎死威犹在’,王知府也不敢再娶,倒是收了几房妾室。”
  周祈安“哦”了声。
  没敢再娶,但收了八.九房妾室,生了十几个孩子,简直是个大猪蹄子。
  难怪大长公主要和他和离,到华阳山上修道去了。
  比起凡尘俗世,还是得道成仙更吸引人呢!
  ///
  翌日清晨,周权写了封军报,连同户部奏疏一同八百里加急发了出去。
  这几日发生的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单说昨日,除了州府衙门失火,知府被发现吊死在了梁上,他忙完洗漱更衣,刚准备歇下,便听李青又在外面鬼鬼祟祟压低嗓音向近卫打探道:“将军歇下了吗?我真是脑子坏子,有件急事忘了禀报!”
  周权:“……”
  他换好衣服叫李青进来,听李青拱手奏报道:“将军,前几日派去长乐山上的探子来了消息,说他们赶到山寨时,整个山寨都已空了,六千匪徒下落不明……”说着,低下了头,不敢看他脸色。
  朝廷派了十万大军前来剿匪,匪徒必然要有动作。
  山寨空了,六千匪徒下落不明,要么是狡兔三窟,换了个窝点,要么这六千人此刻都已“大隐隐于市”,混迹在了平民百姓间,要想剿灭,还得想个法子一个个地揪出来。
  潜伏在山寨附近的八百营,最近也都静默了,不知他们那边会不会有匪徒的下落。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让向来冷静持重的周权也有些绷不住了,思来想去,脑子里也只剩下一句“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他警告李青下次再这么冒冒失失、丢三落四,就自己去领军棍,便让李青先退下了。
  六千匪徒混入坊间,要想一个个地揪出来,简直比在一缸白米里找两粒黑米还难。至少白米黑米看一眼便可分辨,匪徒可不把“我是土匪”写脑门上。
  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繁琐一些。
  得了这消息,周权也放弃了速战速决,在年底前班师回朝的预想。
  此次匪徒狡诈万分,处处给他出难题,不过这也让他对这“胆大心细的汪伍”和“智多近妖的小白龙”叔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倒是想尽快会会他们。
  此时正值七月,年底之前怕是回不去长安。
  祈安倒是带在了身边,只是栀儿……
  去年栀儿两岁,刚学会叫爹,他便去了北境打仗,一去便是一年零四个月。今年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结果还未在长安待上两个月,没和栀儿见上几面,他便又马不停蹄来了青州剿匪。
  等剿完匪回了长安,恐怕栀儿也不认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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