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人突围的速度太过惊人,上百侍卫已被打散,汪汐月眼看势态有变,慌张向后逃去,只是他只顾自己逃跑,独自一人在远处落了单,很快便被“老大”杀到了跟前。
  汪汐月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啊!”一扭头,便看到躲在树干后瑟瑟发抖的仆人。
  “老大”双手握紧刀柄,用力向汪汐月刺了过去,却只见汪汐月一把扯来树后瘦弱的仆人,挡在了自己跟前。钢刀直直穿透了仆人,划破了汪汐月的白衣,刺向了他的侧腹部。
  而正欲拔刀再刺,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敢伤我侄儿,拿命来!”
  一回头,只见数百人骑在马上,正朝他们奔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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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吴商队已进入青州地界,他们在早几年前便已花钱买通了青州州府,请官方为他们办理了大周身份。他们还在槐南县置下了一处别业,只要人到了青州,便与青州当地人无异,谁也质疑不了他们的身份。
  昨天晚上,南吴商队派人送来消息,卫吉便托那人传话,说今日一早前去别业拜会。
  这阵子天气忽冷忽热,彦青也病倒了。
  卫吉带着老管家潘建山,账房程怀仁,卫队老大余文宣与近卫几人,带上了给南吴商队老板备下的礼品,便走出了商队帐篷。之前卫吉没有功夫亲自押队,一直是这三人在代他与南吴商队打交道。
  路过户部帐篷,卫吉立在门外问了句:“时屹,好了吗?”
  周祈安还在手忙脚乱系着革带,回了句:“马上马上,马上好了!”
  这几日张一笛、葛文州担着他近卫,每天晚上还轮班在他帐篷门口站岗,让张主事、董文超很有安全感。昨晚守夜的是葛文州,今天一早便换成了张一笛,周祈安在帐内穿衣,张主事、文超兄都出去办事,他革带怎么也系不明白,叫了声:“一笛!快帮我看看这革带!”
  “来了!”说着,张一笛掀帘入帐,帮二公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系好革带,又帮二公子用玉冠冠好了头发,插上玉簪,说了句,“行了。”
  周祈安又披上一条黑色斗篷,系好脖颈上的系带,说了句:“走吧。”
  出了帐篷,见卫吉与商队几个管事已等在帐外,周祈安叫了声:“吉!”便走上前去,“我好了,走吧。”
  周祈安与卫吉并行,张一笛则提着一把佩刀跟在周祈安侧后方。
  走出帐篷区,见前方已经备好了马匹。
  周祈安这几天骑的是大哥的麒麟。大家骑的都是大周的高马,唯独他骑着北部人的矮脚马,他那一匹小兔兔在北部矮脚马中都算是最矮的,骑上去比周围人矮半身,实在不痛快,在饭桌上嘟囔了几句,周权便把自己的麒麟给他骑了,他则把自己的小兔兔给了张一笛和葛文州。
  几人跨上了马背,周祈安一边驾马跟在卫吉身边踱出军营,一边问道:“这次来的是他们商队老板吗?”
  卫吉道:“不算老板。他们老板来头大,我也一次都没见过,每次来的都是他偏房侄子,商队的事都是他侄子说的算。此人对外声称安修易,你叫他安老板就好。不过他在南吴的真实身份大概姓赵。南吴的太后姓赵,他们一家可能都是南吴的外戚。”
  周祈安“哦”了声道:“懂了。”
  这“安”家若是没点背景,这生意在南吴估计也做不起来。
  一行人在官道上奔驰了一会儿便入了槐南县地界,只见这槐南县荒地遍野,竟无人耕种。
  听闻这是因为槐南县出了个“葛朗台”,三年灾荒期间低价敛收了槐南县大半以上的耕地,成了槐南县断层第一的大地主。
  敛收了土地,本该找佃户、长短工来耕种,只是这地主收取的佃租奇高,给的工钱又奇低,对待下人极度苛刻,比周扒皮都有过而无不及,槐南县人便宁愿多走几里路到其它县乡去谋生,也不愿与这地主打交道。
  地主手里又握着槐南县大半耕地,久而久之,这些耕地便都荒废了。
  青州大旱了三年,土地龟裂,种也种不出什么好东西。地主家里有余粮,便也不着急耕种这些土地。
  只是槐南县百姓却饿得人相食,命都要没了,谁还守规矩?便有人偷偷耕种了这地主家里的田地,反正地主家里田地多,算上地主家里的仆人,统共那么几十双眼睛,想看也看不过来。
  结果这地主看到了也没多说什么,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到了收获季,这张员外派人去把百姓耕种的东西全收割了。
  百姓哭爹喊娘,闹到了官府。
  但毕竟是张员外家的田地,张员外和这些百姓之间也没有佃租关系,地里长出什么东西,根据法理自然是归地主所有,官府便判了地主赢。
  这件事后,便再也没有人偷耕张员外家的田地。
  大家都说,宁可找片盐碱地开荒,都不去种这张员外家的田地;哪天等来了沙漠开花,也等不来张员外这棵铁树冒一片芽。
  张员外也成了槐南县出了名的葛朗台,槐南县百姓也对这张员外嗤之以鼻,两边关系日渐紧张、针锋相对。
  百姓路过张员外的家宅,总忍不住往他台阶上啐一口唾沫,张员外家的仆人看到了,也是擒住便打,据说还曾闹出过人命。
  第54章
  安家别业两侧角门大敞, 街道上排列着一辆辆马车,一众仆人正从马车上搬下皮箱,排着一字长蛇阵将数百只皮箱往别业内抬。
  一名年轻小厮正站在石阶上, 一边盯着仆从搬箱子一边大声道:“抬平些,抬平些, 不要倾斜不要磕碰, 也不要发出声音!两个人抬不动就四个人抬, 里面的东西贵重着呢,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把你们全卖了都赔不起!”
  而在不远处, 周祈安正坐在高大的红鬃马问了句:“是这儿吧?”
  “是这儿。”说着, 卫吉踩着脚蹬下了马。
  看到来客, 上一秒还颐指气使的小厮观察了半秒便换了张笑脸,格外殷勤地走上前来询问道:“是卫老爷吧?我家老爷正在里面等候,几位爷这边请。”说着, 引一行人从正门入府, 又喊来几个仆人把他们的马匹牵进了马房。
  而一行人刚跨入府门,便见安修易迎面走上前来。
  安修易今年三十有六, 身材发福, 穿一身褐色长袍,外面套一件半袖大氅, 胸口插了把折扇, 笑盈盈地拱着手走上前来道:“卫老板,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近来可好?”
  卫吉也迎了上去,拱手道:“托安老爷的福, 很好。去年一别又是一年多不见了,我看安兄倒是……”说着,卫吉上下打量了安修易一眼,“年轻不少。”
  安修易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心情却愉悦无比,又看向周祈安道:“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卫吉道:“这位是我朋友,周时屹,周二公子。”
  安修易原本还在捋须笑听,听到“周”字心里却骤然一紧,直到听完全名,这才又松弛了下来。不过这也提醒了他,开口说了句:“我在路上可是听说咱们青州变了天了,朝廷派了那个叫周……周……”
  周祈安大大方方地提醒道:“周权。”
  安修易连连道:“对对对!派了此人来剿匪,我听说他可是把青州搅了个天翻地覆啊!现在大街上走两步便是官兵,弄得我心里不踏实。王知府人也没了,若不是早跟贤弟你约好,此行我断是不会冒险前来的了!”
  “咱们安老板的诚信当真是举世无双啊!觉出危险,还亲自来青州赴约。”说着,卫吉笑着斜睨安修易,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
  安修易也斜视卫吉,两人相视一笑,心下了然。
  对于卫吉这一番恭维,安修易也很受用,开口给自己立起了牌坊道:“咱们生意人嘛,走天下靠的就是个诚信二字,不然还做啥?”
  卫吉笑道:“那是自然,这一点我还要向安兄多加学习。不过此次安兄也尽可放心,我敢来这儿,自然也早有准备,王知府没了,咱们也不过是换棵大树乘凉,与之前又有什么分别?我倒觉得朝廷派兵剿匪也未尝不是好事,汪伍、小白龙这两人不讲规矩,留他们在青州,怕是只会让青州的水越来越浑。”
  听了这话,安修易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修易看了一眼旁边那位小兄弟的脸色,也不知他是何身份,在他面前可以把话讲到什么程度?
  既是卫老板的朋友,又跟到了此处,想必也不会不知道卫老板是做什么的吧?
  卫老板的族人都是邢州窑里的胥吏,专管贡瓷。
  他们联手把贡瓷“调”出来倒卖,以此牟取暴利,“调”出来的瓷器,据闻成色比贡给宫里的还要好。
  他虽未见过宫里的什么样,但卫老板“调”出来的什么样却都是有目共睹。
  他每次来青州上货,消息一放出去便有无数王公贵族府上的太太托人前来预定。每次押货回去,他都不敢往店铺里摆,大家听了消息自己便到他府上来哄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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