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的大周身份是伪造的,上面的官印虽为真,青州户籍册上也找得出他“安修易”的祖宗八代;真“安修易”与他年龄相同,十几年前出意外死了,他顶替的是真大周人的身份,若要查验,其实也很难验出真假。
  但在鱼龙混杂的青州,如此套用身份的不止他一人,他人常年不在青州,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周将军不是王昱仁,钱给到位了什么事都好谈,卫吉买通周将军想必也十分不易,他安修易还是低调些,把该赚的钱赚了,其他方面便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周祈安、卫吉在别业喝了杯茶,便起身打道回府。
  回到营寨时周权、怀青都不在,大概都出了军营忙去了。
  周祈安便回帐篷歇了个午觉,一觉睡到了天黑,等周权派人来喊他吃饭,他才过去。
  这一下午睡得太沉,周祈安乍一醒来脑袋仍有些懵懵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进了中军营帐见周权、怀青已经到了,周祈安走到一旁洗了把手,这才走过来坐下,又打了个哈欠道:“真是睡懵了。”
  周权给他盛了一碗汤说:“吃饭吧。”
  大家近日都有些劳累,营帐内只闻轻轻的碗筷碰撞声,一餐饭在沉默中结束。
  张禧杰进帘收走了餐盘,过了会儿,纪千川又两手拎了一壶茶进来,后背挺得倍儿直,妥妥地把茶壶放到了桌子中央,奶声奶气说了句:“将军请用茶。”
  周祈安捏了捏纪千川日渐圆润的小脸儿道:“挺上道啊!”
  纪千川还挺有脾气,有些嫌弃地把脸颊从周祈安的两指间抽了出来。
  周权看到这小孩儿便又想起了孔若云和纪千峰,问了句:“檀州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
  上水县。仙云阁。
  仙云阁是檀州第一青楼,听说孔家商队一入檀州便在仙云阁下榻,包的是仙云阁最上等的卧房。
  因为这青州土财主的到来,这阵子的檀州可以说是空前有趣。
  听闻这孔老板第一天在仙云阁下榻,晚饭点了一盆羊汤,堂倌把羊汤端过去,此人尝了一口便直接吐回了碗里,大声道:“这就是你们檀州的羊肉?腥骚难食,倒不如我们青州的羊下水!”
  仙云阁的消费有门槛,大堂内坐着的非富即贵,这话引起了在场檀州人的不满,但大家宽仁大度,看他远道而来便也没跟他计较,只一笑置之,不过这事也在他们圈子里小范围地传开了。
  大家都说:“青州来了一个暴发户,估计是刚发了笔小财,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跑到咱们檀州来撒野。”
  檀州知府之子道:“我爹说了,那青州就是块破抹布,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若不是祖大帅看上了青州的草原,想养马,那青州人现在还在给北部人放羊呢。”
  “青州那个鬼地方,穷得人吃人,这孔若云饶是能在青州捅破了天去,来了咱们檀州也得屈着!再敢狂妄,叫他尝尝咱们檀州公子的厉害!”
  结果前几日仙云阁竞选花魁,这孔老板再次口出狂言,提前几天放出话来,说檀州别的不行,美女倒多,说仙云阁今年的花魁非他莫属。
  只是檀州自古以来便是富庶之地,富贵云集,启容他一个外地人在此撒野?
  这句话在檀州一石激起了千层浪,檀州商会会长的嫡次子苏见烨,今年二十一岁,正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年纪,听了这话便公开与孔老板叫骂,说檀州花魁自有檀州人自己做主,轮一万遍也轮不到一个青州来的土老帽!
  仙云阁的花魁选了这么多年,大家觉得这活动越来越乏善可陈。
  当年第一代花魁是由靖王世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生父买走的,世子专程从属地颍州远道而来,为的便是看美女如云的檀州选花魁。
  当年世子出的价格,至今也无人超越。
  第二代花魁则是由檀州知府的嫡次子买走,第三代是由檀州富甲一方苏老爷,而到了第四代、第五代,便越来越叫不出姓名身份。
  可见这活动越来越没什么人关注,含金量也越来越低了。
  而到了今年,因着这青州暴发户的狂言,又有苏见烨“捧场”,竟把这活动再一次炒得火热。两人要在仙云阁打擂台的消息迅速在檀州大街小巷传开,引得当晚热闹非凡。
  苏见烨呼朋唤友,来仙云阁为他作势。
  那一夜来的都是檀州富商之子,苏见烨从宅子里抬了三箱白银过来,心里却还惴惴不安,也不知这孔若云是何方神圣,肯出到什么价钱?
  万一这三箱白银不够,让他今晚痛失了花魁,结合他前几日放出去的狠话,他的草包名声明日就要在檀州大街小巷传遍了!
  若当真如此,丢的便不只是他苏见烨的脸,更是整个苏家,整个檀州的脸。
  这一夜,他是为檀州而战!
  他和仙云阁老鸨很熟,竞选还未开始便把老鸨喊了过来,先跟老鸨打了个招呼。万一这三箱白银不够,他先赊着,无论如何,他今日一定要拿下花魁。
  老鸨也很信他,只说:“只要少爷喊了价,我便信。打个欠条,改日少爷叫人抬来便是了。”
  结果竞选开始,这孔若云竟从一两银子开始出价。
  一两银子,连仙云阁一杯茶钱都不够!
  大家哄堂大笑,纷纷嘲讽青州土财主没见过世面,一两银子都喊得出口。
  苏见烨心里发笑,却也陪着他玩儿。
  他怕这孔若云搞什么古怪,留了什么后招,怕自己嘲笑早了,万一局势逆风翻盘,自己岂不成了更大的笑话。
  他用折扇扇着风,一副风度翩翩的姿态先喊了个十两,又叫大家礼貌些,不要笑得太大声了。
  紧跟着,孔若云又喊了个十一两。
  这有零有整的十一两又叫大家贻笑大方,大家便明白这孔若云外强中干,怕是在青州当地都排不上名号。看他排场,银子倒是有一些的,但也只是暴发户一个,跟檀州商贾几代经商积累下来的家底相比,怕是连零头的零头都追不上。
  孔若云最终只出到五十两便不肯再出,自己出价出不过,又骂妓子有何高贵,卖得比他们青州老百姓一家人三年的花销还要贵。
  老鸨脸色难看,苏少爷再次风度翩翩地登场,最终以他出价一千两定下花魁状元而收场。
  榜眼、探花也纷纷被苏少爷的朋友们定下。
  第二日,这事迹便在檀州大街小巷传开了,青州草包孔若云也成了檀州人尽皆知的笑话。
  这两件事过后,孔若云在檀州的一举一动都受人注目。
  苏见烨还专门派了两个八九岁的小厮跟着他,看他去了什么地儿,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好当做平日与好友下酒用的笑料。
  结果这老哥心还挺大。
  若是苏见烨,花魁争霸当晚他便要臊得连夜逃出檀州,此生不再踏入,结果这老哥没两日便想起了自己此行檀州的正事,让仆人在市场找了个摊位挂了个牌子,说要高价收粮,标的价格是有零有整的一百六十一文钱一斗。
  檀州今年的米价算是彻底跌穿了,今年新出的大米市场价八十文一斗,而这孔若云出的价格,每斗竟比市场价的两倍还要多一文钱,也不知是在搞什么名堂?
  第56章
  看了孔若云挂的牌子, 市面上的米铺,甚至老百姓也纷纷找上了孔若云的摊位,想卖掉手里的米。只是这孔若云又说自己怕麻烦, 他要的量大,一斗一斗地收要收到猴年马月?
  起码要有五千石他才肯收。
  五千石。
  檀州最大的米铺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米, 能以五千石为单位做买卖的唯有粮商, 这件事很快便引起了檀州粮商们的注意。
  他们檀州粮商去年从百姓手中收购大米的价格是一百六十文一斗, 只是今年米价腰斩,这些大米便都砸在了他们手上,卖也不是, 囤也不是。
  而孔若云每斗多加了一文钱, 这分明是在向他们喊话, 要接手他们手中的大米。
  算上这一年来收购大米、管理仓窖的成本,檀州粮商依然是轻微亏损的,但孔若的标价与今年的八十文一斗相比, 却也已经高出了两倍, 至少能让他们及时止损,顺利从此次囤粮事件中下车了。
  近日, 檀州粮商便开始蠢蠢欲动。
  只是他们都加入了商会, 行动受商会限制,手里的粮也不是他们想抛就能抛的。
  商会成立的目的便是避免大家无序内卷, 打价格战, 这对“檀州商人”这一整个整体都没什么好处。
  想在檀州做生意,得先来拜商会的码头, 这是檀州的规矩。
  今年秋后米价大跌, 商会叫大家继续囤粮不放,看看明年的行情如何。大家一开始虽有异议, 但最终也达成了这一共识。
  只是最近因这孔若云的到来,大家明显坐不住了,今日商会开会,便有人提道:“这孔若云在市场上高价收粮,大家都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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