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张一笛道:“你在这儿趴好,我去告诉周将军。”
葛文州点了点头。
张一笛趴在围墙上探查四周,见巡逻侍卫已经掉头走远。他纵身一跃轻轻落在了地上,竟连一点声音都不闻,而正准备跑回草丛,葛文州便小声嘶喊道:“哥,注意身后!”
一回头,见一名别业侍卫竟从院落后方绕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吊儿郎当提了提腰带,可能是去后边找地方放水去了。
张一笛一回头,两人正好在黑暗中对上了目光,那侍卫这才发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怔了一秒才叫嚷道:“有贼!有贼!”说着,提刀追了上来。
等侍卫慌慌张张跑过去,葛文州纵身落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柄短刀慢慢靠近,准备从背后袭击。
张一笛则跑出了小巷。
他不敢往草丛跑,怕伏兵暴露,而出了巷子正准备沿着官道往上跑,便见草丛中闪过一道金属寒光。
周权搭上了一支箭,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箭便飞过来插进了那人咽喉。
侍卫握住箭支,“呃—”地呜咽了声,随之倒在了地上。
周权冲他们招了招手,说了声:“过来。”
张一笛、葛文州这才连忙跑了过去。
周权问:“看到什么了?”
两人虽训练有素,今晚却也是第一次实战,张一笛跌进了草丛便开始喘起了粗气,一边喘一边回道:“一箱银子。一箱钢刀。”
葛文州补充道:“还有好多好多箱子,在后院!”
第59章
听到院外传来一声“有贼!有贼!”, 别业后院所有人倏然停下了动作,目光纷纷向垂花门望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顿了两秒, 汪伍拿起了石桌上的佩刀,小声对近卫道:“你去看看。”
“是。”说着, 那侍卫快步跑过了穿堂, 绕过垂花门, 径直向角门跑去。
而刚解下门栓拉开了角门,只见他下一秒便被踹翻在地。那一脚的力道之大,震得他脑仁嗡嗡响,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大声道:“是京军, 快跑!”
非要找死。
周权拔刀一刀抹了那人脖子。
隔着一道垂花门,别业后院看不清角门前发生了什么,直到听了那句“是京军, 快跑!”, 原本伸着脖子张望的安修易大惊失色,跌坐回了石凳上, 汪伍则拔了钢刀大声道:“都给我抄好家伙!”
安修易背后八九十个皮箱内都是兵器, 足够他们与京军拼上一回。
匪徒纷纷上前,正准备开箱分发兵器, 便见二十几名京军从天而降, 刚好落在了箱子前。
怀青一脚踩在了皮箱上,刚好夹住了开箱人的手, 只听他对身后手下道:“靠近兵器者格杀勿论!没拿兵器的活捉, 拿了兵器的即刻砍杀,免得再伤了咱们的人!”
“是!”
匪徒抬头往上一看, 见屋顶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京军,乌央乌央一大片,犹如死神降临。
兵器拿不到,后路被包抄,汪伍正想往正门跑,却见上百官兵从垂花门侧涌入,对他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他与周权素未谋面,但他知道为首之人即是周权。
汪伍拿着一柄钢刀站在院落中央,知道今晚便是他死期。
自打十万大军开进青州剿匪赈灾,王昱仁又死于衙门大火,他便知道朝廷决心要重整青州,短短数月之内,青州已经换了套玩法,不容他横行,更没了他藏身之处。
他侧身望向周权,见周权泰然自若,一言不语,正隔着人群与他相望,目光中是手到擒来的从容。
周权身后则又跟了一位小公子,正躲在周权身后探头探脑。
他明媚开朗,不染尘埃。
汪伍忽的一笑。
他汪伍十五岁被土匪头子收为义子,落草为寇,为的不过是一口吃的。他为他干爹卖了十几年的命,而后趁其醉酒将其斩杀,成了队伍新一代的头目。
他过了几年快活日子,穿越在山野间,不受任何人束缚,那是王侯将相都未必能有的自由与洒脱!
但都言福、禄、寿,他知道这些他命中本不应有的福与禄,皆是他拿寿命换得。
成王败寇,他不得不认。
他只是可怜他那自幼聪慧的侄儿汪汐月,与这小公子一般年纪,手上却沾染了太多肮脏。
汪伍回身望向身后,见他的手下手无寸铁,举步维艰。只可惜他无法带大家突出重围,只能反手将刀刃对向了自己。
而正欲挥刀自刎,几名官兵得了周权示意,上前三五下打掉了他手中的钢刀,将他押跪在地。
周权说:“押入槐南县监狱。”
汪伍束手就擒,并未再做无谓挣扎,他的三百名手下也纷纷被反绑了双手,在游廊下摆了长长的一字阵被押出了别业,累累如丧家之犬。
周权立于一侧,看着这长长的队伍。
汪伍是明德山山匪头目,今日将其擒获,剿匪任务便也完成了大半。至于汪汐月,此人不擅打斗,又没了这批兵器,很难再成气候,日后要一网打尽倒也不难。
周祈安凑过来问他:“哥,这些人会怎么处理啊?”
周权道:“汪伍是钦差遇刺案的嫌犯,自然要押回京师候审。”
周祈安又问:“那其他人呢?”
“等候朝廷发落。”
今日碰上他,算这些土匪好运。若是老爷子在此,今日便定然要血洗别业,人头满地乱滚。
汪伍送他们三颗人头,义父自然要数倍奉还,他也不敢提什么活捉,义父要他全歼,他便只能把自己变成一把刀,不断地杀人。
他也知道老爷子在长安得知了此事,定要骂他做事不够利落。
一帮土匪,还捉回来干什么?
简直是浪费公粮。
军就是军,匪就是匪,军歼匪是天经地义,打不过才要考虑劝降。
但义父既已放权给他,他便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
不知为何,他总能想起十二岁那年,他踩着外郭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逃出了长安。他的脚踏在尸山之上,踩出的血水浸透了鞋袜。
他没能握住祈安母亲的手。
他抱着祈安跳下了城墙,辗转逃到了阳州。
当时已是深秋,阳州城内不断有难民涌入,他带着周祈安躲进了一处破旧的庙宇。
他们来得算早,一开始还能席地而卧,后来人越来越多,他们便只能坐着过夜,再后来,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祈安一到深夜便嚎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他们便不断被人驱赶,领粥也被人插队,能领到锅底一晚稀米汤,便已是不错。
但他却无法去恨他们。
他总觉得生逢乱世,为了生存,所有人都只能不断地争夺资源,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犯了罪自然要偿还,但也不必不分青红皂白,只顾一味杀戮。
三百匪徒押出别业,院内顿时变得空旷。剩下几十官兵正在打扫现场,将几具尸首拖出了别业,又拎了几桶水来洒扫地面上的血水。
后院内,安修易则吓得不轻,看周权、周祈安走过穿堂向后院走来,直接“扑通—”一声从石凳上滑跪下来,连连磕头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我安修易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猪油蒙了心,头一次碰这种生意!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了我……”
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头一次碰这种生意。
老狐狸,吓成这样,还张口便是谎话。
周权任他磕着,径自从他身侧走过,去看他背后那一摞摞的武器箱。打开箱子,见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把把钢刀,周权拿出一把,放在手上掂了掂,又拔出刀刃,借着院内的灯光仔仔细细地打量。
这是南吴的钢刀,坚硬锋利,竟与大周的钢刀不相上下。
他们大周常年与北部打仗,精进兵器也是自然,只是素闻南吴重文轻武,只重商业,而无意强兵,何时竟能造出这等精良的兵器了?
走到一旁又打开一箱,见里面竟是马槊,看来南吴也在发展自己的骑兵。
周权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吹发可断的刃边,对怀青道:“多好的钢刀,若不是今日来得及时,这些兵器运上了山寨,日后与大军交锋,这些利刃可就要砍在我们士兵身上了。”说着,他回头去看怀青。
怀青有些无奈地看向周权,又用眼神指了指一旁“砰—砰—”磕头的安修易,一脸“别吓他了,再吓就吓死了”的表情。
周权便把刀插回了刀鞘,扔回了箱内。
安修易正背对周权而跪,听了那“哐啷—”一声响,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又对着前头磕了两下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周权在武器箱上坐了下来,回头一望,见安修易带来的兵器足有八九十箱,汪伍带来的白银则为二十箱。四五箱兵器便可换一箱白花花的银子,难怪这生意安修易非做不可。
他又望了一眼在前方伏成一坨的安修易,这才开口道:“怀青,快扶安老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