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16章
  “二公子, ”那头方小信又问,“伙夫大哥让我问问二公子,这两天饭菜口味怎么样, 咸淡如何,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周祈安刚好夹了一块小葱炒鸡蛋, 一片碎蛋壳被他咬了个稀碎, 他懒得吐, 便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他在床上躺了十日,这两天稍动一动,关节便开始“咯噔咯噔”响, 伙夫大哥也贴心, 还知道往菜里加两片碎蛋壳给他补补钙。
  周祈安回了句:“菜做得不错, 建议下次别做了。”
  方小信“啊?”了一声。
  “这将军府待得真憋屈啊!”说着,周祈安起了身,“孩儿们!吃完了收拾行李, 晚上跟我到卫老爷家蹭饭去。”
  于是下午时分, 几人便收拾好行李,出了院子一路向大门行去。
  门口有周权派来的官兵把手, 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心想这是要离家出走?
  领队连忙问了句:“二公子这是要……?”
  周祈安道:“我在府里待得憋闷,带孩子们出去走走, 晚上到朋友家住一晚。”顿了顿, 又说了句,“也有可能多住几晚。”
  领队说道:“但大将军叫我们保护好二公子, 现在长安还不太平。”
  周祈安道:“我带着两个侍卫呢, 他们这身手,一个顶十个。而且大哥是叫你们保护我, 又不是看着我不让我出门。”说着,他拍了拍领队肩膀,“实在不行,跟着喽。”
  领队有些犯了难,最终决定抽走一半兵力跟着二公子。
  门口陈忠备好了马车,之前周祈安出门乘坐的那一辆,已经在那夜逃亡途中烂掉了,这一辆是周权的,只不过周权出门都骑马,马车一年也不见得用几回。
  周祈安先上了车,对大家道:“都上来吧!”
  五人站在车前面面相觑,张一笛说道:“二公子,这马车……能坐得下吗?”
  “怎么不能了?”说着,周祈安又往里挪了挪,“都上来,挤一挤。”
  路上又没人查超载。
  几人半信半疑,稀稀拉拉地坐了上去。
  张一笛最后一个上了车,他身材也偏瘦,刚好在门前挤下了。
  周祈安便道:“你看,怎么不能了?”说着,对门外陈忠道,“走,出发!”
  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见马车动一下。
  周祈安便道:“走了,陈叔。”
  陈忠便道:“二公子,咱这就一匹马,车上坐了七个人,马力不够拉不动啊!”
  周祈安:“……”
  他对坐在门口的张一笛、葛文州使了个眼色道:“你们两个先下去,一个人骑小兔兔,一个人骑小灰灰,具体谁骑谁自己定,我们先走了。”说着,对陈忠道,“出发!”
  张一笛、葛文州下了车,马儿这才跑了起来,门口士兵哗啦啦跟上,一行人向卫府行去。
  街道上有官兵在来来往往地巡逻,经过十几日前那一战,长安倒并未涂炭,这几日又开始有了恢复往日生机的迹象。街道上撒着许多外圆内方的白纸,也不知是谁家刚办了丧事。
  两市关闭了十日,到了昨天才堪堪恢复。
  今日一早,卫吉便到东市看了一眼几家店铺复业的情况,抽查了账本,在外忙活了一夜,直到暮鼓响起,这才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一入坊门,卫吉便看到坊内有官兵在骚动,不过这些天他们早已习惯了。
  马车缓缓而行,直到靠近家宅才发现,自家门前竟来了一帮官兵在站岗。
  这是来抄家了?
  马车一停,卫吉便下了车,刚一走进去,老管家潘建山便迎了出来,说道:“老爷回来了。”
  卫吉问:“怎么回事?”
  潘建山道:“哦,是周二爷来了,带了几个小厮和侍卫,说是要来咱们府上住两日。”
  卫吉又问:“门口官兵呢?”
  潘建山道:“哦,也是二爷带来的,说是最近不太平,带了几个官兵过来,说是帮咱们守着宅子。”
  几个?
  门口这些人,一眼望去就已经几十个不止了。这年头,还是将门出手阔绰。
  卫吉盘着小叶紫檀,沿着长廊走进去,见他和时屹平日谈事的穿堂内,此刻正好生热闹。
  两个孩子在下棋,两个孩子在炭盆里烤芋头,周时屹正裹着被子翘着脚,躺在一侧罗汉榻上,身旁还坐了个大夫在请脉。
  见卫吉来了,周祈安“腾—”地一下起了身,对大家道:“孩儿们,快给卫老爷问好。”
  大家纷纷道:“问卫老爷安。”
  卫吉哭笑不得。
  自那日一别,他们快有一个多月不见了,如今长安在他义父掌控之下,又见周时屹也完完好好,他便也放心了,走上去说了句:“你瘦了。”
  周祈安道:“那庸医给我下了一剂迷魂药,迷晕了我整整十日。十日粒米未进,只喝汤药,能不瘦嘛。”
  那“庸医”就在下面,捋了捋须回应道:“二公子思虑太重,人昏睡着,却又心事重重,五脏六腑得不到片刻休息,老夫不得不出此下策。”
  周祈安看着他道:“原来是你啊。”
  尴尬了。
  不过这一通酣睡,的确让他恢复不少,身子是瘦了一些,日后补一补就是了。
  周祈安问卫吉道:“管饭吗?”
  卫吉道:“你来了,自然要管,家里珍藏的好东西,保准一个都不保留。”
  大家吃着茶点等了一会儿,丫鬟便端着一道道菜走了进来,什么山珍海味、玉馔珍馐,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有了。大冬天的,竟然还端来一盘新鲜鱼脍。
  最后潘管家走了进来,拘谨地站在一侧道:“近来城中戒严,两市昨儿才复业,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让二爷见笑了。”
  周祈安道:“这还不算好东西!”说着,招呼大家过来吃饭。
  卫吉又叫管家把西院打扫出来,多燃几个炭盆去去寒气。管家说,二爷一来就已经在打扫了,此刻正热得要命,这就叫丫鬟们去铺床、备茶水。
  吃完饭,孩子们回屋休息,周祈安、卫吉则又留在穿堂又喝了杯茶。
  卫老爷家里的茶果真是上品,那日在宫里喝的茶都没有这么好。茶香很浓,唇齿留香。
  周祈安喝了一口,问了句:“我昏睡了十日,最近长安又发生了什么事没有?”
  周权不回家,家里都是一帮孩子,除了卫吉,他找不到人来问。
  卫吉道:“前几日,你大哥从华阳山请了天子回朝,只不过去的时候马车,来的时候是棺椁,前日刚办了国丧。”
  所以他在路上看到的冥币便是……
  只是天子尸身,八成已经被太皇太后给处理了,那国葬下葬的,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卫吉之前“捐”了个七品闲官,在朝中也有些朋友,近来朝中的情况,他也听说了一些。
  卫吉继续道:“如今大周无君,靖王一脉又被打为篡位逆党,靖王、世子皆已问斩,三公子死于混战。如今靖王一脉,只剩个世孙人在颍州,因有颍州兵力护佑,尚且无法抓获。王爷问礼部要了份皇族名册,看看还能从哪儿请一个皇室血脉过来继承江山。”
  这是皇族名册吗?
  这是死亡名单啊……
  周祈安道:“皇室凋零已久,早就没什么人了。北边那些亲王,在北国之乱时就已经被北国人杀干净了。西南原先有个汉王,德宗皇帝时期带头抵抗新政,差点携三州造反,后来汉王问斩,子嗣贬为庶民,流落民间,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恐怕不好找,找到了也难辨真假。”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西南还有一个魏王,年近古稀,身体有疾,未能生育子嗣,只收养了个义子。要找,也只能找这魏王,只是他又能挺多久?”
  这大周,势必是要易主了。
  “如今大局已定。”卫吉看向他,说道,“于你而言,一切向好。大夫说你思虑太重,先不要想这些事了,安安静静把身子养好。”
  正说话间,丫鬟走了进来,手中抱着一个两三尺长的黄花梨木盒,说了句:“找到了。”
  卫吉接过木盒,放到两人之间的茶桌上,打开来说道:“据说是太白山上两百多年的山参,从北国人手上收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不知对你的伤势有没有用。先问过大夫,若是有用,你便用了吧。”
  周祈安看着这手掌大小的山参,看着它向四周蔓延的根须,有些根须像是比他手臂还要长一些,只觉得后背发麻,说了句:“这绝对不能有假,这山参,再长一长都要成精了,都能长腿跑了。我消受不起,要么送到王爷那里,替你卖个人情去?”
  “别了,”卫吉摇了摇头,笑道,“我此刻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就怕被你义父盯上。”
  周祈安问道:“那粮草送去了没有?”
  卫吉道:“送去了,送得也很及时,刚好是你义父缺粮的时候。王爷尚未坐稳局面,还没开始清算旧党,希望这点粮草,能让王爷高抬贵手,把我从清算名单上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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