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怀青。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做什么?
  第178章
  怀青在原地走来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一眼拦在宫殿前的侍卫和太监,而后提起袍摆, 拾阶而上,决定再次向邵阳宫进发。
  只是刚走了两步, 身后便响起一声:“哥。”
  怀青回过头。
  周祈安走了过来, 问了句:“怎么了?”
  怀青道:“你别管了, 快回去吧。”说着,又要往上走。
  周祈安道:“是粮草的事不顺利吗?”
  今年刚开年,皇上刚病倒, 褚景明便挥师打了上来。奈何二十几座城池的守将, 都在南一营被褚景明一网打尽, 士兵无人指挥,纷纷弃城而逃,连襄州首邑桐县也给丢了。一同丢掉的还有桐县内的仓廪, 里面储藏着皇上去年刚拨过去的一百万石军用储备粮。且士兵弃城之前, 并未将其烧毁。
  这些粮草会让吴军吃得膘肥马壮,而我军在前线却正缺粮食。
  那几日政事堂商议此事, 最终定了从长安调六十万石粮到襄州前线, 而大哥是找太子盖好了文牒才离开的。怀青只要凭文牒,从长安调六十万石粮押送到襄州即可。
  这件事的关口在押送上, 而怀青对此经验丰富, 周祈安便也没怎么挂心。
  怀青焦急道:“我带着文牒到仓库调粮,可仓监说, 仓里没有六十万石, 只剩十几万石!可大哥分明是确认了仓廪里有六十万石,才决定从长安调粮。我追问仓监是怎么回事, 他说,徐大将军刚从他手上调走了六十万石,凭的也是文牒!那文牒我看过了,是真的。”
  那看来是太子爷,没确认清楚仓窖里还剩多少粮食,便给徐忠也开了一张六十万石粮的文牒,类似于“一货两卖”,而徐忠抢先把粮食都调走了。
  祖文宇刚接手政事,对许多事一窍不通,一时疏忽,考虑不周也是有的。可徐忠这老东西还来卡这个bug,可就太不地道了。
  他不知道大哥也要从长安调粮?他会料不到长安仓廪里可能没有一百二十万石粮这么多?
  周祈安道:“战火还没烧到西南,他急什么?”
  皇上去年往鹭州调的粮,已经够他吃两三年了!在这关头跑出来跟大哥抢粮,他安的什么心?
  “他就是贪如虎狼。”怀青道。
  皇上在位之时,无论牛鬼蛇神,都得安安分分、各司其职、互相配合着做事,只是如今皇上倒下了,底下人便也纷纷活络起来了。
  周祈安道:“那要从洛阳调粮了吗?”
  而这正是怀青着急的点,要从洛阳调粮,便要找太子重开文牒,可他这几日死活见不到太子的面。
  去年年底,皇上因身子吃不消,从每日一朝改为了三日一朝,太子监国后,觉得每日一朝太烦,便也延用了三日一朝的规矩。
  大哥出征后,太子兴许是觉得朝中也没什么大事,除了三日一朝便嫌少露脸,加上这中间又夹了个上元节,怀青已经找了太子整整五日。
  他去过政事堂,来过邵阳宫,可两边太监都说太子爷不在,叫他有事上折子。他没办法硬闯,只好回家写折子,只是折子又迟迟没有答复。
  隔日再来,太监又说不在,他便又回家写折子!
  若不是怕把皇上气驾崩了,他都想直接去紫宸殿找皇上。
  他不想告诉周祈安,他还去找过张道士。
  第一天从宫里出来后,他犹豫了片刻,便直接去敲了张府的大门,结果吃了一碗闭门羹。
  第二天从宫里出来后,他先回了趟家,备了份礼——府上凑不齐大小一致又崭新好看的金元宝,他只能把金元宝、金锭子大大小小地装了一小筐,而后又去敲了张府大门,结果又吃了碗闭门羹。
  张叙安平日上值都在占星阁,搞的都是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外人又严禁入内。
  一个太子爷,一个张道士,这几日不上朝,两人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祈安听完了原委,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邵阳宫,见平日紧跟着祖文宇的几个小太监,此时此刻就站在殿前。
  祖文宇八成就在殿内。
  方才还颐指气使的太监,一看是燕王来了,便也重新掂量了一番眼前的状况,见燕王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一时间更是警铃大作,如临大敌。
  周祈安从怀青手中拿过那一纸文牒,问了句:“在这儿落个印就行了吧?”
  “对。”怀青道。
  周祈安说:“我去。”
  怀青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忙攥住了他手腕,说道:“你别冲动,我来处理。”
  周祈安笑道:“我没冲动。”
  前线战士还在为国杀敌,老爷子也已经为盛国留下了足够充实的仓廪,祖文宇要做的,无非是在这文牒上盖个章,又非山穷水尽,需要他凭空变出粮食来,他连这个都不做,那他还当什么皇帝?
  皇上登基后,朝中做事的规矩也变了许多。
  大事小事,皇上都要亲自过问、亲力亲为,大家成了在皇上一道道命令之下才能够做出一步步动作的机器,碰到问题也都是直接去找皇上,这三年来,朝中许多部门都成了空壳和摆设。如今皇上倒下了,这问题便也暴露了出来。
  这问题的确亟待解决,但在解决之前,祖文宇必须代替皇上之前的作用。
  周祈安拿着文牒走上了台阶。
  太监看着燕王的头一点一点从台阶下冒了出来,忙退了几步,与燕王对上目光的瞬间,当即跪了下来。
  周祈安问道:“太子爷在里面吗?”
  小太监跪在地上,微微埋着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面露心虚道:“太子爷不,不,不在!”
  “我进去看一眼。”
  听了这话,那太监勉强硬气了几分,说道:“燕王不可!这是太子殿下寝宫,外人岂可擅闯?太子爷知道了,会,会发怒的!”
  周祈安道:“那便让他发怒。”
  周祈安抬脚要进,太监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哭丧着脸道:“燕王万万不可啊!燕王进去了,太子爷会杀了我们的!王爷行行好,就放过我们吧!”
  周祈安一脚踹开了那太监,他第一次对人做如此粗暴的动作。
  只是不惨一点,他们便交不了差,交不了差,便又要死缠烂打,着实烦人。
  那太监捂住胸口,“哎呦!”了声卧倒在地,紧跟着,方才那如丧考妣的神色便一消而散,眼底登时闪过一丝阴狠。
  他对侍卫使了个眼色,环绕邵阳宫的上百名侍卫便“哗啦啦”地涌了上来,拦在了殿门口,右手纷纷握住了别在左侧的刀柄。
  见了这阵仗,怀青出面挡在了周祈安面前道:“你们想干什么?皇上皇后可都还活着呢!”说着,回头挡着嘴小声道,“算了算了,若是粮草告急,大哥会先从颍州军仓调粮,不至于让大家饿着,没那么十万火急。后天有朝会,介时太子总该露面,到时候再说。”
  可别为此事得罪了太子。
  周祈安却道:“这件事,太子爷今天必须得办了。”
  小太监尖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燕王爷请下去!”
  两名侍卫面露难色道:“得罪了,燕……”
  话音未落,周祈安向前一步,迅速一拳挥了过去。这些人不敢动手,甚至不敢防卫,周祈安一拳过去,那侍卫躲都不躲。
  周祈安勾住他脖颈,手朝他腹部而去,那侍卫身子下意识后缩,周祈安顺势把刀拔了出来,抵在了另一名侍卫的脖颈上。
  那侍卫道:“这儿是皇宫,请燕王自重!”
  刀刃轻轻划过了脖颈,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周祈安道:“够交差了吗?快滚。”
  邵阳宫内幽暗无光,空旷无人,连脚步声都带着回音。殿内似是许久未开窗,炭盆烧得又热,四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不是物体腐烂的味道,而分明是人身上散发的气味。
  周祈安走了进去,叫了声:“祖文宇。”
  声音在殿内回荡。
  宫殿前堂后室,堂内无人,他便向后室走去,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
  而在这时,后室也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脚步声。那人趿着鞋、擦着地,似是趋步向前,只是脚步并不对称,仿佛一个低趄而行的醉鬼。
  周祈安用文牒掀开了前堂通往后室的纱幔。
  而在这时,祖文宇一个踉跄出现在了他眼前,像一个横跳出来的野鬼,不禁吓了他一跳。
  祖文宇披头散发,头发凌乱,身上随手披了件长袍,却连腰封都没有系,衣领向两侧大敞,露出了瘦巴巴的胸膛。
  他一身冷汗岑岑,室外冰天雪地,殿内也堪堪只到暖和的程度,他此刻却挥汗如雨。不断脱水之下,整张脸瘦削得仿佛一个被吸干了精元的骷髅,他抬着阴鸷的眸子,看向周祈安,叫了声:“二,二哥……”说着,扯起嘴角笑了笑,神志不清,勉强睁着双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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