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改朝换代后,皇上虽把朝廷每年拨给玄云观的款项减为了原有的四分之一,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资金,加上前些年的积累,道观的日子倒是丰足不减当年。
周祈安从袖袋里摸出了一张皮质地图,是卫吉送给他的那一张。
此处是京兆府与襄州边界,旁边那座山的确是华阳山。
他们一下午疾驰了四五百里,再往前走一走,今晚便可进入襄州地界,日夜兼程,说不定明日便能与大哥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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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至,段方圆、李青、丁沐春一行人带着伤员紧赶慢赶,赶到了一座山脚下,一个个呼哧喘气。
江太医坐在段方圆的马背上,小小的身板被段方圆一双猿臂环抱。
他是被段方圆给掳来的。
段方圆知道他医术不错,想着燕王身负重伤,弟兄们也颇多伤员,刚好在半道上碰见了江太医,便把他给捡来了。
江无慵也是逃命来的。
让他跟着一帮武功高强,却即将被全国通缉的头号通缉犯们……也不知是幸事霉事……不过他这一路被段方圆带着,倒是挺有安全感的……
可他一路上还是颇多怨言,想起自己那被弃在了半道上的驴,江无慵说道:“段师兄!你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扔了我的驴!那是陪了我十多年的驴啊,我亲手接生的驴啊!”
“是啊!”李青应道,“拖过来了,说不定今晚还能吃上一顿驴肉火烧呢!”
正说话间,一阵狗吠自远处隐隐传来,这意味着追兵马上又要追上来了。
“听到了吗?”段方圆说道,“带上那头死慢死慢的驴,今晚吃不吃得上驴肉不一定,我们要被剁碎了喂狗倒是肯定的!”
葛文州问道:“二公子怎么跑得这么快?追了一路,连个影都没见着……”顿了顿又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段方圆解下水囊喝了一口,说道,“这一路上并没有看到打斗过的痕迹。”
而在这时,山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口哨,这是八百营用以确认身份的音调,意味着山里面是自己人。
段方圆问了句:“谁?”
“是我!”说着,张一笛从那陡峭的山路上连滚带爬地翻了下来,走到了大家跟前道,“段师兄,跟我走,二公子上山了。”
第183章
华阳山上仙雾缭绕,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让人仿佛置身仙境。
一行人随张一笛上了山,走到道观前, 见门前有弟子把守。那弟子见到他们开口道:“燕王殿下正在客堂等候各位,请随我来。”说着, 做了个请的手势。
段方圆作揖行礼, 说了句:“多谢道友。”便小心礼貌地迈入道观。
“多谢道友。”
大家依序入内, 各个神色肃穆,保持肃静,跟着道士穿过一座座恢宏壮丽的殿宇, 来到了一间客堂前。
周祈安一身道袍, 正坐在客堂内与道观住持玉尊真人聊天, 聊到一半,听到响动,拍了一下大腿, 欣喜道:“来了!”
玉竹忙跑去开了门。
门一开, 葛文州便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周祈安的腰, 哭道:“二公子!我想死你了!”
周祈安:“……”
怎么跟一笛似的, 就喜欢抱他的腰,他的腰很好抱吗?
想着, 周祈安还是拍了拍他后背, 问道:“听说承天门上那第一支箭是你放的?”
葛文州点了点头,说道:“第一、第二、第三支箭都是我放的!”
周祈安道:“厉害啊, 箭无虚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他自幼便是神射手,天赋异禀, 令人艳羡。”段方圆走了进来,说道,“就是懒了点。”
“回炉重造”这四五个月,葛文州便专攻射术,不仅把过去三年落下的功夫都补上了,射术也进益不少。
周祈安走上前去,握着段方圆的手,和他碰了碰肩膀,问道:“怎么样,顺利吗?咱们今天……有伤亡吗?”
问完,又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
他眼眸有些低垂下来。他自愧到难以自已。
段方圆说道:“我这边有伤无亡。”
他们今日全员骑马,而羽林军没有坐骑,都是被他们追着打。大家多少受了些伤,不过倒是没有死人。
丁沐春道:“我这边也是有伤无亡。”
李青道:“我也是。”
柴三和他们是旧友,双方又都是盛军,穿着一样的军服,举着一样的旗帜,之前并肩作战了大半辈子,如今因一些原因分道扬镳,即便打起来了,也下不去那个死手。
“那就好。”周祈安应道。
不过对于今日之事,他仍旧充满疑问。
他今日第一次得皇上传唤,领了“诛杀张叙安”的圣命后,并未直接回王府,而是去找了段方圆。
周权在京军中的亲信,已经尽数跟着周权上了前线,又正值政权交替之际,底下人都心怀鬼胎,各有站队。他若拿着圣旨照本宣科,这道圣旨,最后也不知要进了谁的裤.裆,他能信任的人只有段方圆。
所以,段方圆是知道皇上下了令要杀张叙安的。
那道正本、副本都被张叙安毁尸灭迹的圣旨,段方圆是亲眼看到过的。
“只是……”周祈安疑惑不解,一抬头,见大家都已风尘仆仆,饥肠辘辘,正望着桌上的佳肴垂涎,他便道,“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他们一行上前余人,玉尊真人为他们空出了几十间客房,房内摆满了桌椅饭菜,供他们吃饭休息。
知道他们有话要聊,玉尊真人道:“那各位先请用饭,老道就先不打扰了,燕王爷自便便是。”
“多谢道长!”大家纷纷道。
待得道长离开,大家这才放松下来,撸起了袖子大快朵颐。
大家饿了一整天,各个吃得如狼似虎。
周祈安已沐浴更衣,伤口也已上药包扎,换了身道观里的弟子服。
跟着他先行到达此地的人,也都换上了弟子服,若是隐入玄云观数千弟子之间,保准叫人认不出来。除非是像周祈安、段方圆、李青、丁沐春这样的“犯罪团伙”头目。
周祈安右手手腕上了夹板,一动也动弹不得,只能拿左手吃饭。由于刚刚吃了些点心,他吃相还算优雅,问道:“段师兄,你今天是怎么知道我出事了的?”
段方圆也饿得不行,拿着馒头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回道:“是一笛跑来军营找我,说宫里又传唤了二公子,我心道不妙,就赶紧带人过去,结果又在城外碰到了李将军、丁将军,他们说张道士谋反了。”
周祈安便又看向了李青、丁沐春,问道:“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张叙安谋反的?”
李青说:“是皇后派人告诉我的。”
丁沐春道:“我也是。”
原来是阿娘……
“二公子,”段方圆道,“今日宫里第二次传唤公子,一笛在不知道那道圣旨的情况下都嗅出了不对劲,二公子就没料到吗?为什么不提前派人告诉我?若不是一笛,那今日……”
今日燕王就要顶着弑君罪名,死在那奸人手里了!
周祈安道:“事发突然,脑子太乱,没考虑那么多。”说着,摸了摸张一笛的头,“还是一笛聪明。”
只是他又怎会料不到?
但他没有第二条路,皇上意识时昏时醒,万一真是皇上临终之前又有要事要交代呢?哪怕有那么十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又怎能弃置不顾。
临出发前,他也有那么一瞬在想,要不要派一笛去找段师兄?
可他要让八百营拿命为他铺路吗?
他实在不愿如此。
周祈安吃着吃着,又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不速之客”,叫了声:“江太医?”
江无慵端碗扒饭,冲他点头。
段方圆说道:“我们在半道上碰到他,就把他带过来了,他说他也在逃命。”
江无慵忙喝了口茶,压了压塞了满口的饭菜,说道:“我怀疑……”
“怀疑什么?”两人隔着两张桌子,周祈安听不太清,便道,“过来,说清楚。”
江无慵便端着碗筷上了周祈安的桌,说道:“我怀疑皇上的病情有蹊跷。皇上日日昏迷,这病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中风瘫痪,风邪攻脑,导致长时间昏迷倒是有的,但这样的病人,醒来后多少伴有意识不清,头脑愚钝,甚至口眼歪斜的症状,可皇上昏睡时昏睡,醒来后却又极度正常!若非下身瘫痪,又时常昏睡,我看皇上醒来时那精神头,继续理政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怀疑,有人给皇上下了迷魂药,叫皇上醒不过来。”
江太医医术高超,之前皇上龙体不适,一直是传江太医来诊治的。
只是皇上如今两大病症,一个胸痹,一个中风,都不是江太医所擅长的,这阵子,太医院便借故把皇上的主治医换为了胡太医。
龙体安康关系国本,脉案、药方自然不是不相干的人能够看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