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清君侧?
  张叙安控制着祖文宇,却也成了祖文宇的爪牙,是祖文宇唯一的依赖,祖文宇绝不会把张叙安交出来。
  谁为了给皇上复仇而起兵清君侧,谁便会成为祖文宇的眼中钉、肉中刺,谁便会被扣上一顶反贼的帽子。
  此时,他最好真的是一个反贼,决心要把祖文宇赶下皇位。若是打着杀了张叙安,而让祖文宇继续延续盛国气运的想法,那么必将受到反扑。
  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前,最好谁都不要轻举妄动,何况李闯发妻长子还在长安。
  张叙安一开始叫老爷子召关中侯世子入都,给祖文宇当伴读,便已有谋划。
  太子伴读,在太子登基后自会成为一股效忠太子的政治力量,他想要拉拢关中侯。若是失败,他也能以世子为人质,牵制关中侯。
  李闯老婆孩子虽多,但毕竟是发妻长子,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也不同些。那是陪他在刀口上舔过血的女人,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总之,什么都不要提,什么都不要做,甚至不要对张叙安表露不悦。”周祈安说道,“要给皇上复仇,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想起那张道士,李闯虽气不过,但听周祈安言之有理,便也生生咽下了这一口气。
  太阳下山了,管家洒扫出一个庭院,周祈安沐浴更衣,当晚在侯府也算睡了一个安稳觉,一觉从傍晚睡到了大天亮。
  隔日一早,李闯按原计划入都。
  周祈安一行人则与李闯拜别后,便收拾了行李,喂饱了马匹,带上干粮与水囊,继续往青州方向而去。
  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龙锯峡。
  许知府、若云兄,反复提及的青州的繁华,周祈安今日也算亲眼所见,一笛、文州更是哇声一片。
  “怎么变成这样啦!”
  “这还是当年那个龙锯峡吗?”
  去年皇上下令将龙锯峡整体拓宽,并在此处修建一座关隘,好让商队、旅人迅速通关,并有序地收取关税。
  工部施了一年工,目前凿地开山已经完成,峡谷早已大变了模样,官道也开阔平坦,畅通无阻。
  关隘虽尚未建成,此“关”却已是人流不息。盛国人、西域人,不同肤色、不同面孔,纷纷带着驼队往来通商,繁华热闹,不输长安。
  周祈安骑在马上,站在峡谷前,看到一旁临时匾额上写着“龙锯关”三个大字,忽然便有些热血沸腾。
  直觉告诉他,他一定来对了地方。
  他的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
  三人穿过了龙锯关,继续奔袭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天快暗时,抵达了青州首邑雁息县。
  长安的通缉令尚未追到凉州来,青州更是太平无事。
  三人骑马入城,而刚一进城门,一旁小二便忙凑上来拉客,说道:“客官,洗澡吗?咱们店不仅能洗澡、能住宿,什么歌舞、美食、推拿样样齐全!只要拿得出银子,保准给客官伺候得舒舒服服,不羡神仙!”
  第192章
  听了这话, 周祈安倏然皱起了眉头。
  洗澡、住宿、美食、歌舞、推拿一条龙,这不就是他和卫吉谈论过,也和宝姝构想过的洗浴中心吗?
  “去吗?”说着, 那小二看周祈安久久也不应声,便又上上下下地扫了周祈安一眼。
  这客官, 骑的马倒是好马, 别的刀也是好刀, 狐裘用的也是上等皮料,油光水滑,若非如此, 他也不会主动招揽。
  只是除开这些, 里头穿的却是一身粗布青衫, 头发也只是拿布条随手一绑,且身上连一件值钱的配饰也没有,与宝马配宝刀的身份不太相符。
  看这气质, 莫非是江湖游侠?
  原本有钱, 可云游到此地却也已经落魄,身上能当的全都当了?
  他们酒楼提供的是一等一的服务, 价格也是一等一的贵, 也不知这人付不付得起。
  马、刀、狐裘,当一当倒是足够了, 可落魄到要当东西才能付得起房费的客人, 一般也爱斤斤计较,喜欢百般找茬。想着, 小二登时对这三个客人失去了兴趣。
  恰好城门内又涌进来一支大商队, 拉回去了便是一笔大生意,那小二立刻便凑了上去, 殷勤道:“客官客官,洗澡住店吗?”
  周祈安走了过去,抓着那小二又问了句:“你们店叫什么名字?”
  自己不住店,还影响他招揽别的客人。那小二语气豪横,登时换了一张面孔,说道:“我们店叫‘钱八来’!你随便打听打听,在青州地界,有谁不知道我们钱八来?我们钱八来装修豪华!服务到位!美名在外!你听说过京城满园春没有?”
  不等周祈安反应,那小二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问了也是白问。”说着,看向了周祈安,“总之就是京城第一酒楼,富贵云集!有好些住过满园春,又住过咱们钱八来的客人,都说满园春连我们钱八来的脚后跟都比不上呢!”顿了顿,又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也是对牛弹琴,最后又问了一句,“不是,你们到底住不住啊?”
  呵,真够霸道的。
  钱八来,钱自四面八方来?
  周祈安先回了一句:“住,当然住。”
  若卫吉果真活着,若果真“西北有清风”,那么这“钱八来”一定和卫吉有关。
  只是卫吉怎会取一个这么俗气的名字?
  好歹也有一定文化素养,就像普通人绞尽脑汁也作不出李白的诗,反之,以卫吉的心性,哪怕想刻意取得俗气些,又怎会想得出“钱八来”这三个字的?
  小二一听周祈安给了痛快话,便指了指城门旁的墙角,说了句:“那你们先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待会儿再带你们过去。”说着,继续去招揽那支大商队。
  “呵?”
  一看这态度,葛文州拳头硬了。
  周祈安捏了捏葛文州肩头,略作安抚,便再度凑到了小二跟前。
  小二不爱搭理他,让他偏想再去烦小二。
  这小二一身缎面华服,吃得白胖白胖,眼睛本就不大,这一笑更是挤没了。
  见小二在一旁对商队老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周祈安走上前去,勾住了小二脖颈,拽到一旁又问了句:“哎,我问你,你们钱八方的老板姓什么?”
  “钱八来,什么钱八方!”那小二下巴后仰了九十度,才勉强看得见周祈安的脸,语气却依旧豪横,“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老板姓什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张老板?”说着,周祈安对张一笛招了招手道,“你来一下。”
  张一笛“哎!”了一声跑过来。
  周祈安要解下张一笛行囊,张一笛明白是什么意思,便把行囊敞开了。
  行囊里没什么东西,全是板砖,有几块是银子做的,还有一块是纯金做的。
  华阳镇王宅那一面墙的银砖中还掺着几块金砖,周祈安都带来了。
  葛文州那行囊里全是金砖,但周祈安也不想太露富,怕被贼人盯上,便没叫葛文州过来。
  那小二一看到这个,眼睛都直了。
  周祈安“不经意间”略微展示了一下实力,便从行囊里摸出了一块最小最小的散银,该炫炫,该省省,拿来打点了小二,说了句:“好奇问问嘛!如果要保密,那便算了。”
  不过那一点散银却也足够让小二眉开眼笑,忙说道:“不是秘密,不是秘密,咱们钱八来的老板姓王!”
  姓王?王瓒?
  卫吉信任王瓒,有时的确会把一些财产挂在王瓒名下,包括华阳镇那套小宅子。
  周祈安更加有底了,说了句:“行,那你先去揽客吧。”说着,安安静静在一边等,不耽误卫老板发大财。
  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店小二,十七来岁,清瘦腼腆,穿得也十分朴素,大概是其他酒楼的小二。
  那小二见周祈安一行人已经被钱八来给定下了,便不敢与他们搭话,甚至不敢多给一个眼神。
  明确拒绝了钱八来,或是一看便去不起钱八来的,那小二才会过去招揽,看来是被钱八来的淫威欺压已久。
  又等了一会儿,钱八来小二成功把那支商队揽来了,一行人便一同行去。
  钱八来位于雁息县的市中心,就杵在青州府衙的正后方。
  那是一座恢弘气派的三层建筑,楼阁上大红灯笼高高挂,姐儿们抛着媚眼、甩着手绢招揽客人,楼阁下则宾客纷繁,一辆辆马车、一匹匹骏马排着长队进进出出。一进一出之间,银子也在川流不息,“哗啦啦—”地流入老板的腰包。这气势,的确是比满园春豪横多了。
  而前面那座青州府衙,当年周权在青州剿匪,顺便发了几笔横财,这些财富大多都留给了青州财政,于是这衙门,他们也是往豪横了建的,只是和正后方的钱八来相比,却也只是个弟弟,气势上已经完全被压倒。
  两个建筑一前一后,一小一大,从上空望去,便仿佛只有两格信号的wifi,钱八来反倒像是青州府衙的“靠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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