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周祈安道:“这帮人庸碌无能,我知道。”
  “若单单只是无能,我还愿意教导教导,可实际上这些人狡猾至极。”赵秉文道,“我交代他们什么事,或叫他们拿出什么东西,他们便装傻充楞,阳奉阴违。因着这个,西南三州的田册重造一直无法顺利推行。”
  周祈安问道:“他们跟地方势力有勾结?”
  “绝对有。”
  周祈安道:“你有什么依据吗?”
  赵秉文道:“我不知道他们在王爷面前是什么样子。”不过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装孙子的样子,“但在我面前,他们已经明牌了,曾多次向我行贿,叫我对某某某、谁谁谁家的地‘轻拿轻放’。我不接受,他们便又趁我不在家,跑去我家中走动。”
  “余爱以为是我同僚,便在家中招待了他们,他们拿了些礼,余爱都没收,他们临走之前,便又拿了一块饼给我闺女吃。”
  “一块饼,总不好再拒绝,我闺女拿了,结果那饼里包的是块金子!差点没把我闺女门牙给磕坏!”说着,赵秉文拿出一块黄金和一本册子,“册子上是他们的行贿记录,还有他们要保的那些个大地主。”
  周祈安接了,随手翻了翻,说道:“这帮蠢东西!”
  赵公子这一手“钓鱼执法”玩得好,他若一开始便严令禁止,恐怕也钓不出这么长一串行贿名单来。
  赵秉文是想趁机打掉一帮酒囊饭袋,不过刚好,周祈安也想杀鸡儆猴。
  他看了一眼册子道:“这些官吏,一律按行贿受贿罪论处,该撤职撤职,该下狱下狱,该抄家抄家,该砍头砍头,全部重罚!丈量田地,又不是没收田产,不过是叫他们把该交的税交了,这都阻挠,非要我杀几个地主他们才肯老实吗?”
  赵秉文道:“青州府的官吏,早在四年前许兄上台之时,便借翻查旧案清洗过一遍,他和若云这几年也一直在打压地主,地主们便也肯配合些,而鹭、宜、梓却不然。田册重造推行起来,一直是阻力重重……”
  周祈安道:“这些地主,有瞒报田地者,有向官吏、差役行贿者,一经发现,全部拉去流放垦荒!家产一律充公,田产一律充入军田。把这话张贴出去,丈量之前再讲一遍给他们,这是给他们机会,可千万别给脸不要。”
  有人非要往枪口上撞,那更好了,刚好他手头紧了,想宰几个富户贴补军费。
  燕王这样说,赵秉文也就有数了。
  自青州税制改革以来,燕王对当地势力一直摆出好说好商量的姿态,虽然最终效果来看,燕王的目标也无一没有达到,但在这之前,赵秉文并不清楚燕王是否支持他在鹭、宜、梓三州“大动干戈”。
  他又道:“此番整顿过后,官府位子空缺。王爷,不如趁此机会举办一次乡试,招贤纳士,扶植些‘自己人’。”
  这话有弦外之音,周祈安听出来了。
  赵秉文出身高,一中举便在中央户部,下方地方两年,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在中央做事。
  他与许易之、孔若云这些地方父母官不同,他擅长谋划的一直都是全局。
  “乡试是个好主意。这些官员班子是该流动流动了,一直不流动,便是一滩臭水。”周祈安只就事论事,说道,“荆州的情况与鹭、宜、梓三州又不同,荆州的乡试,我还要看他们的出身。”
  “寒门苦读之士,可用,高官贵族之后,不可用。后者在吴国时期便已享尽了荣华富贵,旧主对他们足够好,哪怕迫于形势不得不易主,对我又能有多忠心?前者才是我们要拉拢的对象。这件事,赵公子拟个章程,酌情去办便是。”周祈安说着,又叫葛文州把荆州府的官印拿给赵公子。
  赵秉文双手接过,说道:“定不负燕王重托。”说着,看了看官印底部道,“这官印上还是吴国图腾。”
  周祈安道:“那便找工匠重刻一个。”
  赵秉文道:“换成何图腾?”
  周祈安道:“盛国图腾。”
  赵秉文此次来月陵城,心里也藏了些心思。
  往生不堪回首,如今落得这番田地,他唯一能追随的唯有燕王。
  余爱带着女儿找来,他自此便有了牵绊,注定无法做个洒脱自由的云游僧人或是说走就走的幕僚门客。
  燕王攻克荆州,版图向南扩张,他在燕王身上看到了逐鹿天下的潜能,却不知燕王是否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天下分久必合,北边的祖家,南边的陈家,还有燕王,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个……
  一切都要早做谋算。
  赵秉文道:“王爷,何不趁此机会改换为燕王自己的图腾?我听闻秦王不日将抵达荆州,王爷手中鹭、宜、梓三州山多地少、土壤贫瘠,哪怕再加一个荆州也难以为继。褚景明已经退兵,秦王已无后顾之忧,何不趁此机会劝秦王彻底自立,携手中襄、颍、檀三州与燕王共谋天下?”
  他说着,感到此话不合时宜,把官印放到一旁桌上,双膝正要着地,葛文州便得了周祈安示意,眼疾手快把人扶了起来。
  “我也想共谋天下,”周祈安道,“只可惜鹭、宜、梓、襄、颍、檀六州,就像一条又细又长的腰带横在两国中间,上顶着朝廷的压力,下又顶着吴国的攻势,本就纵深不够,若是两面作战,恐怕更是难以为继。”
  所以他才想用更隐蔽的方式再苟一苟。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他是朝廷的叛党,如今在西南自立,但这毕竟与联合大哥明晃晃地改换国号、改旗换帜不同。
  再者,他也并非是要造盛国的反。
  他是要去执行盛国祖皇帝的最后一道圣旨。
  赵秉文不会不清楚此时称“王”不合时宜,他也知道赵秉文只是在试探他。
  他道:“我说过,我会给所有追随我的人一片能自由驰骋的天地。”
  周祈安言尽于此。
  第219章
  周祈安在荆州等了好些时日, 也没等来周权何时到访的准确消息,这日正在堂屋同段方圆、一笛、文州吃饭,万管家便跑了进来, 说道:“王爷啊,外头来了几个人, 各个骑着骏马, 威风凛凛, 打头那个看着气宇轩昂,英武极了!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你哥。”
  周祈安放下筷子道:“快请进来。”
  周祈安往外走, 周权往里进, 两人在庭院中央相会。
  自今年年初周权出兵襄州以来, 两人便再未见过面。中间发生了什么,彼此早已知晓,此次联手痛击褚景明, 两边更是配合得默契十足, 见了面,反倒没什么话好讲, 周祈安只冲周权笑, 连哥都忘了叫。
  周权看周祈安却是感慨万千,一方面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佩, 一方面又难免心疼。
  背了个弑父杀君的罪名, 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他是不得已才走到了今日。
  “傻小子。”周权说着, 胡乱揉他脑袋。
  周祈安垂首任周权揉着, 半晌才道:“……进屋去吧。”
  “荆州的茶叶不错,哥, 你尝尝,回头再带些回去。”周祈安说着,给周权倒了一杯茶,又叫段方圆带一笛、文州出去玩儿,他们兄弟好说话。
  周权喝了一口,问道:“李闯的兵你是怎么调过来的?”
  李闯已经不是他下属,他想调李闯的军队,恐怕还得亲自去游说一番,没想到周祈安这么“轻易”就调过来了。
  “很简单,”周祈安道,“给钱。”
  周权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道:“你现在很有钱吗?”
  “穷啊……”周祈安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道,“穷得叮当响,明年都不一定能揭得开锅了。”
  “那完了。”周权笑道,“我还以为你如今是有钱有势,想着有你做靠山,我也不用再扒着长安了,还把长安的‘美意’也推拒了。”
  此次击退褚景明,周权还没给长安报捷,长安便已得知了消息,派了太监来传旨。圣旨上一番车轱辘话赞许大军的骁勇,又叫周权回长安受赏。
  周权便称自己旧伤未愈,前线又局势未稳,表示褚景明极有可能再打上来,借故脱不开身,只派了个偏将替他到长安领赏。
  如今外敌已退,谁知张叙安会不会鸟尽弓藏?他到了长安,万一再被人设计构陷可就不妙了,还是躲远点的好。
  “我哪有什么钱啊,不过是该省省、该花花罢了。”周祈安放下茶盏,说道,“闯爷那地方四方安定,我想拉拢他,张叙安也想拉拢他。如今他老婆孩子也接过来了,是进可攻退可守,完全占据主动权,又何必参与我们这些纷争?凭兄弟义气?”
  “再者,拿了钱,这就是笔生意,不带情分,打的又是吴国,他跟张叙安也好斡旋些。我付了钱,荆州打下来了就得算我的,不然怎么算?这么算,对我,对闯爷都好。”
  “处理得不错。”周权道,“不过明年的军粮军饷,你准备怎么办?”
  周祈安道:“我估计马上就能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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