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怀信此番被吴军俘虏,周权、周祈安可曾出手相救?你被围困于鹭州已有两月,周权、周祈安手中兵力充足,为何还不派兵支援?”
  “因为你们两个不重要!”
  “他们二周才是兄弟,你和怀信,到头来还是外人!快点投降吧!此时投降,皇上还能对你和怀信网开一面!饶你们一条命!往后荣华富贵分毫不减!”
  周祈安两手搭着两只墙垛,大声说道:“我!周祈安!在此!若有本事,速速登上城楼,来取我的脑袋!”
  此言一出,裴兴邦部全军哗然。
  竟是周祈安?
  廖诚业单手攥着缰绳,控着躁动不安的马儿,抬头望着城楼之上的周祈安,嘴角微扬,面露一丝兴奋得意的神色。
  他高举马鞭,大声说道:“一个周祈安!一个怀青!一个黄金万两,一个白银万两!今日若能攻克城池,这赏金,便都是我们的了!”说着,放声大笑。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启州骑兵再次高高举起了弯刀,擦亮的利刃在阳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周祈安看向裴兴邦,说道:“裴老将军!我,周祈安,没有弑君!弑君者是张叙安!不要被奸人蒙骗!”
  他目光如炬,声音郎朗,时至今日,他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此事,说道:“裴老将军若是质疑,那我也无法自证!但没关系!若是误解无法消除,那便让误解继续!!!我!周祈安!奉陪到底!!!”
  他声嘶力竭吼出了这段话,吼完时,大脑缺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但在大部分人眼中,真相早已一文不值,倒是周祈安这颗脑袋,能实打实地值万两黄金。
  廖诚业道:“攻城—!”
  周祈安今日只是来作饵的,战场指挥权全归怀青。
  护城河上的吊桥早已升起,敌军战鼓擂动,士气极高,很快便冲到了护城河边,开始搭壕桥跨河。
  怀青道:“放箭!”
  弓箭手早已在墙垛后严阵以待,箭矢齐飞,敌军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
  然而“万两黄金”此刻就在城楼上走动,这使得大家血脉喷张、热血上涌,连箭矢射进了肉里,一时也感觉不到疼。
  周祈安观察着敌军将领的一举一动,见攻上来的皆是盾牌兵和重步兵。
  廖诚业心间骚动,却仍按兵不动,因为他太过清楚,最先冲上来的无疑会成为炮灰。
  只是廖诚业和他带领的几万启州骑兵,才是周祈安今日以身做饵,想要围猎的对象。
  一台攻城锤,几架云梯已顺利渡过护城河。
  在怀青的箭雨攻势下,这些重型攻城设备每向前一步,都要裴兴邦拿人肉铺路。
  “砰—!”
  攻城锤第一次撞击城门,紧跟着便又是第二次。
  周祈安站在城楼上,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剧烈的震颤。
  “他们今天攻势很猛。”怀青说道,“之前打上一两个时辰,他们的攻城锤,可能也才推到城楼下来。看来是真急了,今日非要破城不可!”
  周祈安道:“待会儿把铁门闩撤掉,把敌军放进瓮城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要诱敌深入,哪怕今日势态失控,发展到了巷战,他也在所不惜!
  外门一共上了两道门闩,两道都是木包铁。其中一道铁衣较厚,从外很难砸得断,而一道铁衣较薄,攻城锤多锤几下,兴许就能够锤断。
  十几名士兵齐心协力,将那重达上千斤的厚铁门闩抬了下来,奋力向瓮城内门抬去。
  待十几人顺利入内,城内几名士兵推动内门,将那牢固的内门又合上了。
  “砰—!”
  攻城锤再度锤上来时,外门已有了明显松动。敌军似是感受到了这一点,锤击城门的力道也加重了不少。
  “一,二,砰—!”
  “一,二,砰—!”
  不知砸了多少下,门闩“咔嚓—”一声断裂,敌军齐声高呼道:“外门破了!”
  “外门破了!”
  第246章
  战鼓擂动, 战马虽未受惊,却又显紧张兴奋。
  廖诚业骑在马上,攥紧了缰绳, 对一旁副将道:“外门破了。”
  “再等等,廖将军。”那副将伸出手臂, 拦住了像是随时要冲出去的廖诚业, 说道, “等内门也破了,咱们再入城。”
  廖诚业应了声:“好。”
  天空艳阳高照,马蹄扬起了干燥的尘土。
  汗水、血水混杂着尘土气息, 猛烈地直冲入周祈安的鼻腔。
  他远远眺望过去, 看不清神情, 却又仿佛感受到了廖诚业的不安与躁动,而他要的便是廖诚业的不安与躁动!
  他对一旁偏将道:“等敌军两翼骑兵阵型一乱,立刻点燃烽火台。”
  偏将应道:“是!”
  周祈安站在城楼前, 垂眸又看了廖诚业一眼, 便提着衣摆,匆匆撤下了城楼。
  廖诚业下巴微扬, 始终紧盯城楼上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看到这一幕,对一旁副将道:“周祈安要跑了!”
  恰在此时, 瓮城内传来一声:“内门破了!内门破了!”
  “太好了!”廖诚业振臂高呼, 说道,“随我入城!”
  裴兴邦虽已年迈, 手臂却孔武有力。
  他一把拽住了廖诚业, 问道:“你准备带多少兵马入城?”
  城门已破,此时入城无可厚非, 这些将领想斩杀周祈安换取赏金,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已经得知,叛军在檀州节节败退,怀信又被吴军俘虏,叛军今日士气低迷,也在他们预料之中,而周祈安今日所言,也像是濒死之前的疯狂。
  怕只怕周祈安还留了后招。
  “带多少兵马入城,”廖诚业说着,看向了裴兴邦,“恐怕已经由不得我们决定了,大将军。”说着,“驾!”了一声,打马离去。
  他早就不把这位年迈的老将军放在眼里,之前尚维持着表面的尊重,而此刻,城门已破,周祈安首级唾手可得,那点表面功夫,早已不需要再去做了!
  廖诚业所言非虚,只见城楼下,两侧骑兵尚未获令,便已有一队人策马向城楼奔去。
  万两黄金,自然不可能落到一个无名小卒手中。哪怕小卒斩杀了周祈安,这么大的军功,他也无福消瘦,还得双手俸给自己的上司。
  但若能在斩杀行动中露个脸,那么跟着将领喝口汤,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例一开,其余人马便纷纷效仿,两队,三队,四队人马,争先恐后向城门涌去,战阵两翼已彻底乱了阵型。
  城楼上,烽火台浓烟滚滚。
  廖诚业满心满眼只有猎物,却不知危险已悄然而至。
  段方圆、阮迁各率三万精骑,正从城池后方奔袭而来。
  “策—”
  “策—”
  马蹄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段方圆拐过路口,远远瞧见裴兴邦部一员将领,正带领四五千骑在城池四周巡视警戒,那将领正是裴文耀。
  裴文耀遥遥与段方圆对上了目光,心底一坠,高呼道:“敌军从后方来援!速去禀报大将军!命两翼做好战斗准备!”
  “是!”说着,几名传令兵策马而出。
  葛文州跟在段方圆身侧,“吁—”的一声勒了马。他顿在原地,缓缓从背后箭筒中夹出一支箭,搭上弓。
  瞄准。
  放弦。
  羽箭“嗡—!”的一声飞了出去,没一会儿,便有一名传令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裴文耀带兵疾驰,横挡在了传令兵背后,为传令兵挡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葛文州迅速摸出了第二支箭,正欲搭弦,段方圆便一把攥住了葛文州后衣领,把他往自己身后扯,说道:“射不完了,让他们传去!你,到最后面去。”
  烽火台点燃,便说明敌人的指挥系统已经开始失控,他们不怕敌军知道。
  葛文州像一只小鸡仔,“哦”了声,便没再逞能,乖乖撤到了队伍最后。
  段方圆握紧马槊,夹紧马腹,冲上前去,说道:“杀—!”
  两军骑兵交战,双方皆奋勇杀敌。
  段方圆人数数倍于裴文耀,裴文耀只能堪堪抵挡,好给后方同泽争取备战的时间。
  杀声震天,裴文耀挥舞马槊,而在这时,只听另一侧再度传来万马急蹄的响动,有人大声说道:“裴将军!右方!右方还有一支援军!”
  裴文耀向右侧望去,只见阮迁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便迅速策马而去。
  段方圆在此处拖住了裴文耀,便再没兵力能拖住阮迁,数万骑兵,很快便绕到了正面战场。
  城门甬道早已经拥挤不堪,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城外骑兵却仍在不断往里涌,如巨大的浪潮一阵阵袭来,涌不进,便又向后退去,片刻过后再度袭来,而每来一次,甬道内便传来一片痛苦的哀嚎。
  “让开!”
  廖诚业手执马槊,带领一支嫡系往瓮城内挤。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