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惑主 第67节

  皇帝素来冷厉的面容如春风化雨般绽开,又忍不住吻上那紧抿的唇瓣,如同破开心门与她合二为一。
  阿照心中果然有他!可恨那贱奴从中作梗才让他们夫妻分离,现在好了,有情人终会成眷属。只要等他南归将阿照接入宫中,届时帝后恩爱笃挚,江山美人尽拢于怀中!
  皇帝怀着无比振奋激昂的心情回到太微殿,恨不得立刻南下解决他的心腹大患,然后立刻立后。
  于是臣属们察觉到皇帝南征的心更加坚决,以至于太尉、司徒、司空等人共劝皇帝时,他沉沉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而元澈自从知晓皇帝的意图后,一改立场,次次在朝会上应声赞许。元澈自然也知道,皇帝告诉他是想叫他私下说动群臣。于是尽心尽力当劝则劝。
  眼看皇帝心如磐石,又渐渐有同僚倒戈,南征之事避无可避,就这么敲定下来。
  皇帝迅速布置了早早筹谋的计划,命李忠为度支尚书,征调粮草、擢选勇武之士,并亲自领兵训练。命工部在黄河造桥以便大军南渡。派光广平王率军镇守六镇,河南王、征南将军镇守关中、关右。
  诸事皆定,皇帝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就在他准备前往安昌殿时,忽有小黄门惊慌失措地跑到太微殿求见,他见了皇帝都来不及问安就猛地一跪。
  “陛下,冯娘子不见了!”
  皇帝登时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冯娘子只在刚进来时发过一次火,但也没有迁怒到下仆身上,言语之间多怪罪于皇帝。她敢这么说,旁人也不敢应,只是连皇帝都敢骂,他们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好在后来冯娘子似乎不那么生气了,出手也大方,对下仆时不时就有赏赐,连门口看门的内卫也偶有打赏。
  久而久之,这些人对冯娘子也熟悉起来,不像开始时按部就班、照章办事。
  昨夜也是寻常一夜,冯娘子说她不惯夜间被人伺候,于是奴婢们都守在外面,如同之前许多夜晚一样。
  可是今早奴婢去叫起时,久久都听不见应声,待她们掀开纱帘,才惊愕地发现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众人惊慌失措,在安昌殿来回找了几圈,连树上都有人爬上去找过,还是找不到。眼看寻人无果,终于是惶惶无措地上报皇帝。
  皇帝飞奔向安昌殿而去,将随侍的内侍内卫都远远甩在身后。
  院子外数十内卫整整齐齐跪了一地,皇帝狠狠扫过一眼,大步迈进院子,忽然眼睛一眯,指向正殿一角问道:“那是什么?”
  院子内的内侍宫人立时全部跪下,为首的女史面色发白地禀报,“陛下,那是……被火烧的痕迹。”
  这里曾走水过!
  皇帝倏然转头,眼神瞬间凝成如实利刃,“走水为何不报!她有没有被伤到?你们这些欺上瞒下的恶奴!”
  女史顿时惶恐,面带难色道:“陛下恕罪,非我等欺瞒,此火火势不大,又起于殿内拐角隐蔽处,是平明时分宫人间巡发现,还未成火候便被扑灭。我等立时进屋查探冯娘子安否,方才察觉人已不在殿中。”
  女史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显,这把火大约就是冯娘子自己放的,她想烧了这座宫殿,那她自己肯定不会被伤到。
  怪不得拖着不敢报,宫中纵火可是大罪。
  他精心打造的金屋,她却弃之如敝履。
  皇帝脸色阴沉,紧紧攥住手心,咬牙切齿地下令,“愣着干什么!给我去找!”
  宫禁森严,也许冯照能借机逃出一殿,但绝不可能逃出宫。
  这是他眼皮子底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皇帝亲自带队去六宫巡视,连假山内洞,井底湖下都要查个底朝天。如此浩浩荡荡找了一天,调动宫中半数禁卫,各宫奴婢内侍,依然没个踪影。
  皇帝的听着源源不断的坏消息,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身后抱巍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五味杂陈,他观皇帝怒浮于面,已经无法仔细思虑,再等下去只怕又会掀起巨浪,心里隐隐的猜测此时也忍不住说出来,只求冯娘子快点现身,放自己一条活路,也放大家一条活路。
  “陛下,”抱巍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禁宫辽阔,冯娘子来得不多,恐怕并不熟悉,唯有一处熟稔于心。”
  皇帝被他一句话点醒,眼睛一亮,立刻带人前去太和殿。
  自太后故去,此地已被封存,鲜有人来。宫人搜查时也不敢多加打扰,说不定正好漏了哪处。
  他亲自在各殿搜了一遍,并不见人影,于是又往回走,行至偏殿时忽然顿住,仔仔细细地往里面看了许久,然后慢慢走进去。
  这是太后从前供奉菩萨的地方,菩萨面含微笑,静静地凝视着众人。皇帝站在佛像下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下移,看向摆着一堆贡品的桌子,突然厉喝:“出来!”
  没有动静。
  皇帝立刻上前掀开桌子上的帏布,没人!
  他拧眉片刻,忽然又走到菩萨像背后,还是没人。
  皇帝上下左右查看,思索片刻,终于神情一松。他仍是走到菩萨像身后,对着法相侧边轻敲,木质之声,声音空沉。他对准上面的金环猛地往后一拉——
  皇帝的目光和里面的人四目相对。
  冯照心如死灰,慢吞吞地从里面挪出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太后以前安排供像时嫌菩萨靠墙太近,瞧着不敞亮,命人挪出来一截,后头空出来的地方就钉个木箱堵住,
  顺势装扮一番当作菩萨法相。
  还是冯照提议的这个木箱,在她逃出来时阴差阳错成了她的庇护所,尽管也没庇护多久。
  早知道就不偷吃那些贡品了!
  皇帝怒不可遏,“谁教得你纵火!幸好没烧起来,半夜烧到你身上谁来救你!”
  冯照轻撇嘴,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皇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抱巍!”
  抱巍忙不迭地过来,递上了手上的东西。
  冯照定睛一看,那竟然是条金链子!她猛地看向皇帝,“你想干什么!”
  皇帝接过东西,在手上拉开,然后一把将她拉过来,细细长长的金链就这么扣在她细长的胳膊上。
  冯照慌了,放软语气求饶,但皇帝不为所动,夹着她的腰快步走出去。
  一路上皇帝箍紧她的腰间,手上拉着链子不放,任凭冯照如何生气求饶也不发一言。
  冯照终于意识到他有多么生气,直到她发现他带着自己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儿?这不是安昌殿。”
  皇帝一手挟住她的腰,一手抱起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金链翻动间荡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冯照心里更惴惴不安。
  他抱着人径直走进殿中,直奔床榻而去。
  待将她放下,皇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拉起她的手,在嫩白如玉的手上轻轻抚过一遍,又顺着手上金灿灿的锁链抓到尽头握住了锁头。
  冯照忽然心里一跳,“你……你不能这样……别!”
  她猛地扑上去,然而为时已晚,锁链已经牢牢地和床柱扣为一体。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循着床柱的金链慢慢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呆呆地愣住。
  皇帝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你不喜欢安昌殿就别住了,往后就住这儿好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哎等等。”她手上的链子还没解开!
  他就这么走了,冯照心里慌慌的,半个奴婢也没留下,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当然是出不去的,冯照四处打量,可看完这座宫殿,她心里陡然一沉。
  这,这里……也太破了!
  第73章
  冯照绝望地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年岁已久,墙壁斑驳,房梁、门窗、甚至于床头都是木皮脱落的样子,更别说金玉宝器,从前看惯用惯的摆设全无,整间屋子打眼望过去就是灰扑扑一片。
  幸好此时天气已经转暖,否则这屋子里没有地龙还不得冻死。
  而眼下更让人心焦的是她手上的链子,她用力拽后纹丝不动,又下床往外走,正巧走到门口,再不能往前一步。
  冯照顿时面色难看,这座主殿和安昌殿一般大,布局也一样,能这么精准度量,是早就准备好的吧!恐怕在安昌殿时他就想这么干了。
  想到这里,冯照狠狠咬牙,安昌殿没烧完真是可惜。
  这里一个婢女没有,皇帝是想饿死她么!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
  眼见桌上摆了一套茶具,冯照不由分说立刻拿起来往地上摔,一个杯子接一个,她就不信没人来看!
  然而等到桌上器具被她摔完,整座大殿依然悄无声息,只有她一个人。
  冯照心里真慌了,她往门外大叫,“有没有人啊!”
  无人理会。
  不知等了多久,冯照筋疲力尽躺到床上休息,脑中昏昏沉沉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贡品真不顶饿!
  皇帝在太微殿听完宫人仔细禀报,不停敲打着扶手的指尖忽然一顿,“她走之前有无饮食?”
  安昌殿的女史答道:“陛下,应当未曾饮食,晚间殿中不备餐食,膳房也不曾少过什么。”
  皇帝听罢顿时坐起身,蹙着眉吩咐道:“派几个婢女送些餐食过去,用度减半,勿使她再行奢靡无度之举。”
  女史机敏会意,应喏后便去准备。
  冯照在睡梦中正安享大餐,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婢女们一个个布菜过来生怕她少吃了一口。鲜香味道直扑口鼻,冯照慢慢从梦中醒来,发现房中似乎有些许变化。
  她蹭地一下坐起,转头一看,桌上已经摆好了餐食。
  冯照眼睛一亮,旋风一样奔过去,却大失所望。寥寥八个菜,她爱吃的一两个。
  她有气无力地用饭,一边心里暗暗诅咒皇帝,最好喝水呛住,吃饭噎住。
  水足饭饱,冯照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有人来送饭,却无人现身,那皇帝显然就是故意不让人和她碰面,怕她能言善辩又把人策反,亦或者存心惩罚她。
  但无论如何肯定一直有人看着她。
  于是其后几天,冯照故意在用饭时找茬,一会儿是这个菜咸了,一会儿是那个菜淡了,亦或是想吃什么却没有就故意不动筷子。
  如此几天下来,每次她的餐食都会换新,冯照心里也有了底。
  皇帝想多晾她几日,好叫她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大错,但冯照迟迟不肯认错,于是女史每次前来禀报都能瞧见皇帝越来越焦躁的面孔。
  又一日女史照例禀报,却有些迟疑,“冯娘子每逢夜间都泣涕不止,期间偶有私语,我等亦不敢进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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