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惑主 第102节
“闭嘴!我还没说完,你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赏给你的钱,你不领情就别领钱。从今日起,你的封邑砍半,听到了吗!”
晋阳王越听越心慌,陛下这是来真的!他原以为陛下不过训斥几句,至多杖责,忍忍就过去了,可这慢刀子割肉,他怎么越听越难受,一年啊,他连一月不出府都没试过,怎么架得住一年?
“陛下,臣,臣知错……”他彷徨地求情,企图让陛下收回成命,可是御前的内侍根本不让他有这个机会,拖着他就往殿外走。
偌大的太极殿内,皇帝后靠在座背上,仰头看着空阔梁柱,慢慢闭上双眼,叹出一口绵长而又轻浅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重新睁开眼,又是平静威严的君王面孔,白准适时出现在御前。
皇帝吩咐道:“把人送出宫,仔细点别让人知道,尤其是皇后。”
白准应声道:“是,臣亲自去送。”
“另外,晋阳的惩处也别泄露风声,就以贪淫奢僭为名下诏,你去跟他说,要是让我知道消息从他嘴里漏出来,以后别想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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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阳殿近来热闹得很,其中宫人来去匆匆,皇帝驾临时正巧撞见了慌慌张张的场面,心生奇怪,阿照又在鼓捣些什么。
走进去一看,殿中横七八竖摆了一地的箱子,桌上堆满了零散的小物什,冯照饶有热情地坐在其中挑选,一边还跟婢女们笑嘻嘻地说些什么。
“阿照”,他一喊,几个人才发现皇帝到了,冯照回头一看,欢喜地跑过去拉他进来。
“陛下来得正好,我有一桩美事要跟你说。”她兴冲冲道。
皇帝轻飘飘地被她拉过去坐到榻上,看着满地零碎有种奇异的愉悦,捏了捏抓住自己的手,示意她继续说。
冯照向旁边招手,“李循你过来,把你方才和我说的对陛下再说一遍。”
李循躬腰作礼,而后缓缓道来:“臣幼时长于江南,有一风俗谓之拭儿。儿生一岁,为之盥洗,换新衣,罗列盘盏于地,取用弓矢刀剑、笔墨书籍、针线尺缕、脂粉钗环,加之饮食、珍宝、官诰等物置于儿前,观其所取,以为日后征兆,此小儿之盛礼也。”
“这真是个绝妙的法子,我一听就觉得好,正好赶上了阿谌刚过一岁,就想给他试试,你做阿耶的怎么能错过?”冯照兴致勃勃地向他提议。
皇帝听了也觉得有意
思,“的确闻所未闻,不过确实有趣。那要是小儿抓了什么坏物怎么办?”
他果然是做皇帝的,做事之前都要先想想利弊,连游戏也不例外。
李循笑道:“陛下多虑了,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一生顺遂,无非是再仔细些,把周围清清场,小儿又走不远,抓着什么都是好的。”
经过皇后与皇帝二人的精挑细选,总算挑好了备选的东西。显阳殿正中铺开一张宽大的厚垫,盘盏交错,林林总总摆了上百种样式。
冯照把孩子抱过来放到垫子一边,指着对面道:“阿谌阿谌,快去选个喜欢宝贝的拿过来。”
元谌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从母亲身上依依不舍地下来,然后一下就被眼前琳琅满目的东西吸引住了,慢慢爬进去看来看去,还时不时呵呵笑两声。
但他高兴归高兴,爬到一半也不肯伸手抓一个,冯照仔细观察,发现他竟然还特意绕开,专走空出来的一条道。
怎么屁点大的年纪就这么挑。
她急着开口,“阿谌,别光顾着爬,快拿一个,拿一个抓到手里。”她拿起前面的一个东西抓到手里,让他跟着学。
元谌的注意被母亲叫回去,但他只是暂停在那里,仿佛思考着什么,回过头后又开始往前爬。
皇帝本来和冯照一齐在那边看着,很是好笑地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但眼见元谌迟迟不配合,冯照都快要急得生气,便索性走到那头半蹲下,对元谌招手,“阿谌过来,拿个东西给我。”
元谌又是一停,还是慢吞吞地爬过去,快要走到尽头时,他看着垫子角落摆着的一把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过去。
冯照都要以为这场拭儿之礼将以失败告终,没想到峰回路转,高兴地不得了。
但元谌的手刚一碰到那把刀就缩了回来,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继续朝他爬过去。
冯照大叹一声,这小儿将来该不会无欲无求去做沙门吧,可别忘了家里还有江山继承呢!
皇帝也很意外,“阿谌一个都不选吗?”
一场兴致勃勃的盛礼以失败告终,周围的内侍婢女个个提着心,就见李循开口道:“陛下富有四海,太子殿下一出生就有了一切,何必再要取民间俗物呢?”
白准顿时向她投去了油然而生的敬佩之意,从前他对这个女史总有几分轻视,毕竟太过年轻,今日终于知道,能在皇后跟前待久的都不是闲人呐!
双怀适时说道:“殿下向来克制,阅之而不有之,自然是只取最好最值得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的一声,元谌爬到皇帝跟前,忽然伸手把他腰间的玉佩拽下来,紧抓不放。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皇帝看着太子懵懂的大眼睛,忽然哈哈大笑,一把将他举起来,“你小子真是识货,就看上了你耶耶的东西!”
众人跟着笑,“侍中说对了,太子殿下果真慧眼识珠。”
“殿下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才是最要紧的,将来必有大造化!”
只有冯照不大高兴,她精心准备的拭儿之礼就这么轻易被皇帝摘了桃子,这小子怎么那么势利,人都认不全就知道抓玉佩,幸亏抓的是老父亲,要抓了女郎,就是个小小登徒子。
父子俩在那嘻嘻哈哈笑,冯照板着脸走过去教育元谌,“不能对人动手动脚知道吗?
元恒把他放下来,冯照伸手过去,“你要你阿耶的玉佩,也不能动手抢,要还给他。”
“他才多大,你跟他讲道理他又听不懂。”元恒劝道。
冯照不乐意了,“就是要从小开始教,不然长大了怎么办。”
她直接伸手过去拿元谌手里的玉佩,哪知道这孩子竟然不肯,死死往后躲,偏不肯让她拿。
“嘿,你还真当成自己的啦!”冯照加重语气,“给我!”
“算了,给他吧,惹哭了又要哄。”
许是知道有人撑腰,元谌睁着大眼,一脚就踹到冯照腿上,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元恒那边走,还知道悄悄回头看,生怕被追上来。
这下冯照是真生气了,佯装的耐心样子也不装了,一把将他捞过来,手直接掰开把玉佩拿走。
宝贝被抢走,元谌哇的一声大哭。
元恒夹在两人中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长叹一声把元谌抱起来,“不哭不哭,你喜欢玉佩,要多少有多少。”
说着,他一手取下蹀躞带上的龙纹金牌塞进元谌手里,“喜不喜欢这个,这个还闪光。”
元谌握着手里的金牌,从父亲肩上悄悄看向母亲,又迅速把头埋回去。
他眨巴着眼睛看过来,冯照顿时觉得无趣,跟一个小儿计较什么呢。
孩子也许真能感知到周围人的心思,见冯照心软,元谌又啊啊的叫着向她伸手要抱,冯照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对元恒叹道:“养孩子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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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拭儿之礼后,皇帝终于对这孩子长大有了实感,然后就意识到这孩子要懂事了,于是开始常待他去太极殿。
先前他人太小,太极殿人来人往,怕小儿染了什么病,如今稍有长大,终于可以带去看看。
冯照反倒有些不放心,“这么小就去外朝见人,生病了怎么办?”
“无事,我至多带他见见新鲜,不会老是见人的。”
她想了想,“吉羽,你跟着太子过去,和陛下的几位中常侍一起照顾他。”
吉羽应道:“是。”
到了太极殿,元谌又发现了一片新天地,到处爬来走去,身后跟着一群侍婢在跑,唯恐他出了什么事。
他们又不敢总拦路,有时候一拦他就撒泼打滚,谁也没办法,故而只要不闯出什么大事,侍婢们都由着他。
只有吉羽苦口婆心地劝他拦他,毕竟他受皇后之命,不能随随便便让太子乱跑。
一天太子又开始在太极殿周围乱跑,吉羽一开始还步步跟着,很快就跑不动了。这么大点人,别说还真有一身牛劲。
吉羽累得喘气,突然觉得肚子不对劲,赶忙跟几位中常侍招呼了一声就去了净房。
等他满头大汗从净房出来,太子早就不见人影了,但没办法也得追上去呀。
就这么一路边走边找,走到了一片假山下,上面的八角亭里隐约听见人声,这地方向来是宫人偷懒躲嫌的藏身处,他没多在意就往前走。
“……皇后知道……”
“嘘……小点声……”
吉羽顿住,悄悄绕到假山一侧的另一条路上,慢慢爬上去猫着,刚好藏在亭子往下看不到的地方。
听着听着,他眼睛越睁越大,慢慢捂住自己的嘴,等两个宫人走了,瞬间瘫倒在斜坡上。
显阳殿里冯照正在桌前临摹山石图,太子近来不烦她,她终于空出大片的时间重拾画技。
平静不过一刻,吉羽慌慌张张闯进来,噔的一声跪下,“殿下,臣有密事要报。”
第111章
殿中宫婢全部遣出,耳边回荡着吉羽慌乱的声音,冯照茫茫然脑中一片
空白。
一个女子。
一个和她长得像的女子。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在哪个宫里?”
吉羽苦着脸道:“宫人说约莫是半月前,有人看到白中常亲自跟在一女子身边,一路上围得神神秘秘的,不许人看、不许人问,住在哪儿就更不知道了,大家也只是互相猜,谁都不知道内情。”
当年元恒求娶时曾向她保证过,今生今世,别无二心,他满腹深情,但她并不相信。
求新鲜、求刺激是人之本性,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就是违背人的本性。寻常人家凡有余力的都想多置两房美妾,更何况天子富有四海,天下美女如云,又怎么可能耐住性子呢?
但道理归道理,冯照还是理直气壮认为他不该找别人,谁让他找了自己这个拈酸吃醋的人。书里还说人之初性本善,那天下间难道没有恶人吗?
她不觉得自己对他身边严防死守有什么不对,他执意要娶她,就该守她的规矩,这是他自己找的。
说实话,她嫁给他之后从没后悔过,为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些许被禁锢的自由尚可以忍受,但他千不该万不该背着她在外偷人!
还特意找个跟她长得像的,什么意思?嫌她老了,特意找个一模一样又年轻的吗?
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冯照盛怒到极点,吉羽忖度她脸色,小心提议道:“臣去打听打听那女子的行踪,殿下去见见?”
“见她有什么用?看她和我长得有多像吗!”
吉羽缩了缩头,“那……”
冯照掰了掰手腕,冷笑着走出去吩咐:“去太极殿!”
这,这是直接去找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