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5节

  她是真的不介意这件事,看陆锋平时能走能动的,也还没严重到需要坐轮椅的地步,而且就算坐轮椅也没什么大不了。后世的无障碍设施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平时也经常在社交软件上刷到残疾人也在正常工作,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这个年代好像还没那么开放,尤其陆锋被一条腿折断了前途,可能他自己都有心结。
  江乐阳还想接着问几句,她就是想知道还有没有继续复健的余地,又被张贺打断了。
  “你别说这些。”
  陆锋要强,平时大家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明明他是维修店的老板,但是修车的时候他照样能爬到汽车底盘下面,从来不愿意接受特殊照顾,有时候一起干活累了,明显看出来他站不稳,大家也不敢多劝两句。
  “怕什么,嫂子是自己人,以后就有人照顾着大哥了。”
  张贺当然怕,大哥花这么多彩礼取回来的媳妇,还没进门就说什么照顾,好像要给她增加多大的负担似的,万一再把江乐阳吓跑可怎么办,之前被吓跑的还少吗?
  张贺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江乐阳:“嫂子,我哥就这么一个缺点,他有本事、脑子聪明,我们修不好的发动机,他摸一下就知道是哪儿坏了,以后绝对不会拖累你的。”
  江乐阳明白两兄弟的意思,也明白只有陆锋全心全意待他们,才能换来如此赤诚的兄弟情,有些话也不着急非得现在问。
  “你们放心,我跟陆锋都领了结婚证了,户口也迁到一起了,以后就一定会跟他好好过日子,今天搬家太匆忙了,等我安顿下来,再请你们去家里吃顿好的。”
  陆锋拿着汽水回来,只听见江乐阳说请吃饭,疑惑地看向几人,李大友乐呵呵地接过汽水,还念叨着:“嫂子说了,改天要请我们吃大餐。”
  陆锋听见这话也没反驳,他对江乐阳的了解不多,相处中还带着谨慎,不知道她是不是随口一说,或者是对没办酒席有所不满,犹豫片刻还是没接话,只是认真擦了擦筷子递给江乐阳。
  陆家里的房子是去年刚翻新的,带着小院子的大平房,他在家简单收拾过,屋里都很干净,但是也没布置出什么新婚的氛围来。
  最大的卧室要给江乐阳住,他把床底下都打扫了一遍,床单被罩都是全新的,褥子也垫了两层,只是门上连喜字都没贴。
  时间太匆忙了,双方都没有长辈操办,没有婚礼,没有相看,没有媒婆,什么都没有,只有薄薄的一本结婚证,陆锋小心翼翼用余光看她,生怕她不满意。
  江乐阳倒是不在乎形式,屋里宽敞又整洁,朝向又好,南北通透,比她之前在江家住的那个小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两人本来也不是自由恋爱走进婚姻,更像是搬了个家,跟着张贺两人将所有的行李都搬了进去。
  把大件都归置妥当之后,张贺两人还得把货车开回维修店,陆锋也没留他们吃饭,今天家里确实做不出什么好吃的,更何况他们几个多年的兄弟,顺手帮忙搬个家而已,也不用瞎客套。
  临走之前江乐阳还给他们各自抓了一把大白兔,勉强算是喜糖,承诺下次一定请他们吃饭。
  江乐阳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打算挂进衣柜里,可是拉开柜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陆锋打了盆水进来给她洗手,回头却看见她疑惑的目光。
  “衣柜怎么是空的?你的东西呢?”
  “这个房间以后给你住,这边宽敞,我住隔壁,你要是还需要什么家具就跟我说,我去置办。”
  陆锋压根没打算跟她同房,甚至都不等她追问,又转身出去了。
  江乐阳待在原地愣了半晌,她原本还有点担心晚上怎么办,但是听见陆锋这样的安排又觉得好像在情理之中,毕竟两人才见过三次面,就这么睡在一起多尴尬啊。
  江乐阳把自己的裙子和大衣并排挂进衣柜里,心里感叹着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再也没有后妈和绿茶妹妹针对自己,嘴里轻声哼着小曲,回头却发现门口站了个小萝卜。
  门口的小男孩穿了件浅蓝色短袖,骨架清瘦甚至有点撑不起来衣服,衣服下摆又被磨得有些发白,江乐阳这才想起来,陆锋说他还有个弟弟。
  “小朋友,你是叫……陆铠是吗?”
  陆铠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盯着江乐阳。
  二姑跟他说,哥哥娶了老婆,以后哥哥和嫂子才是一家人,自己就成了外人,嫂子跟自己非亲非故的,以后说不定不给自己饭吃,等嫂子有了孩子,自己就会被扫地出门。
  陆铠觉得二姑说的有道理,可是眼前的江乐阳笑盈盈地看向自己,还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好像也不是坏人。
  “你是我的新嫂子吗?”
  江乐阳察觉到他对自己的防备,强行把两颗奶糖塞进了他手里,“算是吧,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啦。”
  “那你会把我赶出门吗?”
  江乐阳笑容一顿,这孩子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外人当着陆锋的面不敢说闲话,但是肯定有很多人在小孩子面前嚼舌根。
  毕竟是人民教师,江乐阳对小朋友的心理问题也算有点研究,她很想解释自己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又怕陆铠听不明白,只能蹲下身耐心解释着:“你叫我嫂子,那你也是我弟弟,我当然不会赶你出门。”
  “我不信,我不要你的糖。”
  陆铠直接把手里的糖果扔到她脚边,还没来得及教育小孩子不要浪费粮食,就听见陆锋过来喊两人去吃饭了。
  “今天太匆忙,先凑合吃面,明天我去饭店里买回来。”
  桌上摆着三碗简单的挂面,飘着几颗葱花,区别只是分量不一样,江乐阳端起面前的一碗,挑起一筷子吹了吹,在兄弟俩的目光下咽下了第一口。
  “怎么样?我也不太会做饭,平时吃得比较凑合……”
  江乐阳心想你确实不太会,醋放多了、盐又放少了,挂面的口感倒是很筋道,但面条是买现成的、又不是他自己手擀的,好在江乐阳也不挑食,也没到难吃的地步,总不能挂了陆锋的面子。
  而且陆锋很舍得放猪油,比江家清汤寡水的白面条还是好多了。
  “还行,挺好的,真的。”
  陆铠都听出她语气里的虚伪了,小声嘁了一声,江乐阳赶紧岔开话题,“你说你不会做饭,那你们平时怎么吃啊?”
  “我们维修店离拖拉机厂近,经常帮他们修车,我白天就在厂子食堂里吃,晚上我从食堂带回来,要是来不及小铠就在隔壁二姑家里吃,我每个月交伙食费。”
  “这么麻烦啊,那以后我来做饭吧,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江乐阳就这么随口一句话,仿佛在她看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反正自己也要在这里生活,做点家务又不是什么难事,可陆锋吃面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甚至放下筷子,非常郑重地告诉她。
  “我娶你回家,不是想让你帮我做家务的。”
  陆锋出去当兵的时候,父母还在、陆铠也还小,他每个月就按时寄钱回家,后来父母意外过世,他总不能扔下部队里的任务直接复员,匆匆回来办过后事之后,就把陆铠托付给了二姑家里,钱也改成寄给二姑家。
  等他伤了腿退伍回家,开起来一家维修店,自己都没法按时吃上三餐,也有点顾不上这个弟弟,所以还是交给二姑照顾。
  自己家里的条件的确不太好,连媒婆都说,自己娶媳妇就得找个能干活的,能照顾自己、照顾弟弟,再赶紧生两个大胖小子,千万不能找娇滴滴的大姑娘。
  可那不是陆锋想要的生活,他结婚,又不是为了找老妈子。
  陆锋是在部队里接受过教育里,他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天生就该被困在厨房里,更何况他对江乐阳还是愧疚更多,怎么还能要求她帮自己洗衣做饭。
  他甚至想把江乐阳都托付给二姑家照顾,自己多给点钱就行了。
  所以他宁愿在厨房里笨拙地煮面条,也没想过要让江乐阳去做饭。
  江乐阳看见他皱起的眉头,不知道他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穿越之前江乐阳家里就没有很明确的分工,爸妈谁有空谁就做饭,大家都没空就叫外卖,她只是觉得自己暂时也没工作,闲着也是闲着。
  “就做个饭而已,而且我自己也要吃啊。”
  “那我给你钱,你想买什么菜就自己安排,忙不过来就找二姑家帮忙。”
  江乐阳心里盘算着明天去买点菜,先熟悉这附近的市场,也给这兄弟俩改善改善伙食,手里的筷子还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却突然在碗底戳到了什么,翻开面条才发现,陆锋竟然给自己卧了个荷包蛋。
  卖相一般,蛋白全都飘向一侧,除了完整找不出其他可以夸奖的词汇。
  陆铠碗里也有一个,只有完整的蛋黄,蛋白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陆锋碗里也有一个,但是已经看不出荷包蛋的影子,确切地说应该是蛋花汤。
  江乐阳的眼眶突然热热的,好像亲眼看到了他围着锅台的笨拙动作,最后还挑了个最完整的荷包蛋给自己,哪怕面条不算好吃,也不愿辜负了他的心意,把碗里的面条和鸡蛋全都吃了个干净。
  第7章 钥匙他郑重地收起结婚证
  面是陆锋煮的,碗是他洗的,江乐阳想收拾,他还拦着不让。
  平时在家里短距离活动的时候他不拄拐,左腿就有点拖,跛得更明显,尤其是今天家里多了个人,江乐阳老是盯着他看,手脚都各种不自在。
  他拿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洗碗,江乐阳就坐在旁边看他,心里感叹着,没有婚礼,也没有宴席,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碗面,自己竟然就这么结婚了,还找了个连家务都不舍得自己做的男人。
  陆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想起身再加点凉水,又怕走路姿势太奇怪惹她嫌弃,便伸手去抓自己的拐杖,江乐阳眼疾手快,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大瓢,边试水温边往盆里倒。
  “这种小事你叫我就行了,你试试,水温是不是差不多了?”
  陆锋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洗碗,他一直都在回避自己残疾的问题,凡事身体力行,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洗碗的同时,厨房里还烧着一锅开水,想着江乐阳折腾了一天,能让她洗个热水澡再睡,趁着烧水的功夫,陆锋又进了一趟主屋,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江乐阳一份,其中有两把小小的钥匙,一看不就是开房间门的。
  其中一把是开床头柜抽屉的,陆锋插上钥匙,拉出抽屉,里面是面值不等的钞票,还有一些粮票布票。
  “这里是些零钱,你要买什么东西就直接拿,你花钱不用省着,我能赚,如果是供销社买不到的东西你就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这句话颇有点霸道总裁的味道,可是偏偏他言语真诚,半点都不油腻,哪怕江乐阳自诩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独立女性,都有点扛不住了。
  “另外这把钥匙是开这个的,”陆锋又从衣柜顶层掏出一个带锁的小铁盒,“里面是家里的户口本、证件、存折……”
  最底下是几枚金属勋章,是陆锋在部队里拿命换来的。
  最上面是今天新拿的结婚证。
  两个小红本也被放进盒子里,又郑重地上了锁。
  江乐阳觉得自己对陆锋的家产缺乏正确估计,难怪何莲开口要三千,他都不带一点犹豫的,抽屉里十块、二十的面值都放着,陆锋却说这是“零钱”。
  至于存折,江乐阳随手翻开看了一眼,都没敢去数余额到底有几位数。
  只是看见最近的一笔流水,是取出两千块钱。
  是何莲狮子大开口要的那笔彩礼。
  江乐阳的目光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陆锋面部轮廓流畅,眉眼之间很有英气,身材也结实,踏实稳重还有钱,家里又没有婆媳关系要处理,这样的男人要是放在现代,不得抢疯了,谁还会嫌弃他是个体户?
  至于那条腿,无非就是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又不影响日常生活,实在不算什么大问题,江乐阳叹了口气,感叹着时代的变化太快,这样的香饽饽竟然都没人要。
  “这也太多了,你还是自己保管吧,不对,还是你睡主屋吧,守着这么个大金矿我怕我半夜都睡不着。”
  在陆锋看来,江乐阳嫁给他就是受了委屈,他只担心这些东西都还不够多,巴不得什么都捧出来弥补她。
  “这个屋朝阳,住着暖和,你就安心住下吧,而且我就在隔壁,你要是害怕随时叫我。”
  这才刚进门头一天,陆锋就已经把自己的家底都摊开给自己看了,只见过几次就能为自己考虑得这么周到,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却只想着把自己卖掉换彩礼,他把铁盒放回衣柜,仔细用被褥掩盖住,江乐阳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心里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段婚姻,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莫名其妙就领了结婚证,原本心里还有点别扭,现在却想明白了,问心无愧就好。
  陆锋对自己好,自己也不能当白眼狼。
  “我明天想去街上逛逛,有合适的衣服就给陆铠买两件,我看他身上的衣服有点不合身了。”
  “好,你自己安排就行,我有时候工作忙,确实有点顾不上,还得麻烦你了。”
  两人说话还带着生疏和客套,江乐阳也没放在心上,继续问他:“他平时就在那个二姑家里吃饭吗?”
  “对,二姑也帮着给他洗个衣服啥的,晚上我不在家也是二姑帮忙带着,我每个月初都给钱。”
  江乐阳弄明白了大致情况,就没再往下问了,今天陆铠问的那几句话,明显是被大人教唆出来的,但是自己初来乍到,这又是陆家的亲戚,总不能刚来就挑拨关系,还是应该再观察几天弄清楚情况。
  第二天,陆锋早上要去上班,陆铠要去上学,两个人都早早就出门了,默契地没有吵醒江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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