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8节
“他是我丈夫,他就愿意背我,你管得着吗?”
陆家云吃痛,往后退了几步,指着两人还想再说点什么,陆锋却不想听他骂街了。
“二姑还是先去占个地方吧,再拖下去,怕这寒衣都送不出去了。”
转身一看,四周都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火堆,陆家云心眼小,还非得找个上风口的位置才肯烧纸,最后只得恶狠狠瞪了江乐阳一眼,拎着竹篮赶紧占位置去了。
江乐阳跟着哼了一声,也算是出气了。
倒是陆锋被她贴着的半边身体微微发麻,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又抽回自己的手,指着路边高出来的台阶让她站上去:“我蹲下不好起身,你站到那儿,我背你。”
他竟然还惦记着江乐阳腿麻,也是真的打算背她回家。
江乐阳拍掉他伸出来的食指,笑着说:“我刚刚就为了气她,随口那么一说,哪能真让你背啊。”
“我真的可以的,只是我左手拄拐,可能你得抓紧一点。”
江乐阳认真想了想,哪怕自己是真的腿麻,让残疾人背自己回家,也太影响功德了,不过陆锋有点轴,跟他说不明白,索性背上背篓,自己先往回走了。
“诶……”
陆锋叫不住她,只能拉上陆铠,赶紧追上她的脚步。
等到陆铠回屋写作业,江乐阳才说起那天在二姑家里的事,她也不是多事,就是有点心疼陆铠,小小年纪就被外人挑唆,成年人之间只为了点蝇头小利争来抢去,受影响最大的反而是小孩子。
那毕竟是陆家的亲戚,之前她还有点猜不透陆锋的态度,但是从刚刚的事情来看,陆锋好像也没有多尊敬这个二姑。
所以她试探着问道:“二姑她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你别放在心上,她是对我结婚这件事有意见,就怕我结了婚就不请她帮忙照顾小铠,就没有生活费可拿了。”
“你都知道啊?那你还让她照顾小铠?”
江乐阳还以为他是被蒙在鼓里,原来他心里都明白。
陆锋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向她解释:“我爸是急病走的,我妈生陆铠的时候年纪就有点大了,身体一直没养好,我爸过世没多久,她也撒手走了。”
“我那时候还在部队上,回来一趟都得打报告,路程也很远,我父母的后事多亏了这些亲戚帮忙。”
陆锋很少提起父母的事情,再想起来心中还是有亏欠,二老离世之前他都没能在身前尽孝,离世之后连丧礼都靠着亲戚操办。
“那时候小铠也还小,我实在顾不过来,只能托付给二姑家,毕竟不是亲生的,难免会有偏心,我都明白,但这些年小铠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都是二姑照顾着。”
之后便是陆锋坐着轮椅退伍回来,那时候他自顾不暇,陆铠在二姑家里,好歹能吃上一口热饭。
后来等他店里的生意稳定了,陆铠已经习惯了在二姑家里吃饭,性格也养得有些讨好内向,陆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他实在不擅长教育孩子,有心想矫正却也束手无策,只能一退再退,对他的学习成绩都没有什么要求,只盼着他健康长大就好。
对陆家云,陆锋的情感是很复杂的,怨过她的偏心,但也实在谢她的帮助,这都不是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所以哪怕是江乐阳来了之后,陆锋其实也没有停掉给她家的生活费,他还想着江乐阳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有个亲戚能帮衬点也好,要是自己不在家,出什么事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帮忙。
可这些恩和怨,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他欠的人情就该他自己还,现在竟然把江乐阳牵扯进来,他心里多少有点抱歉,才重新提起这些旧事。
“我担心要是完全断了给二姑家的钱,她会更针对你,万一以后她还是那个态度,你就别理她,不用把她当长辈,让她直接来找我。”
陆锋不可能时时在家,邻里之间的流言蜚语更恼人,要是每个月二十块钱能给江乐阳买个清净,他也花得心甘情愿。
江乐阳看他紧皱在一起的眉头,总算是理解了他的无可奈何。
的确,人情债是最难还的,这么多年的桩桩件件算下来,早就已经算不清楚谁欠谁了。教育小孩子她还算有点把握,可是跟长辈之间这种复杂关系,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可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伙食费老这么白给出去,也不是回事,万一以后陆家云得寸进尺,就更难解决了。
“这个月的给了也就给了,要不以后改成送点猪肉或者鸡蛋之类的吧,小铠不在她那边吃饭,就当是走动关系了,只要二姑不是太过分,表面的亲戚关系就这么维系着,确实也不能闹得太难看。”
“也好,之前就说好家里的钱都归你管,都听你的。”
“我不是非要管着你的钱,我就是心疼你,你赚钱也挺不容易的。”
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维修店也不轻松,江乐阳给他买的新衣服他都舍不得穿,平时就穿着件蓝色工装,就这么在小汽车之间打转。
修个小件的家具电器还好,顶多就是费点脑子、手上精细一点,但是这些活赚不到太多钱,要修大件电器或者修汽车,对健全人来说都算是力气活,更何况陆锋的腿还不方便。
哪怕陆锋没限制过自己花钱,江乐阳也知道家里所有的钱都来之不易,日常生活也都尽量精打细算。
心疼和管钱在陆锋看来都没什么区别,若说是心疼,还多了几分旖旎。
“我明白。”
“最重要的是陆铠还小,需要家长正确的引导,他要是一直跟着二姑,也学不到什么好的,五块十块的不打紧,不能耽误孩子一辈子啊。”
陆铠其实连调皮都算不上,大概是从小寄人篱下,和人相处甚至还有点畏缩,对待自己的恶意也都是因为外人的挑拨,江乐阳有点职业病,此刻就像是去家访一样语重心长,强调着培养正确的三观,需要学校和家长双方一起努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里带着对晚辈的疼爱,带着女性独有的温柔,她是真的想好好教导陆铠,不是因为和陆锋之间的关系,只是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茁壮成长。
陆锋看着她的眼睛,脑子里突然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如果江乐阳有孩子,她一定会是最好的母亲。
江乐阳……会和自己有孩子吗?
陆锋突然被自己的妄想吓了一跳,他一个残废,已经耽误了江乐阳的婚事,怎么还能奢望她为自己生儿育女,摇了摇头赶紧收回思绪,眼睛也不敢再看江乐阳。
反而是看见他突然移开的目光,江乐阳突然想起来什么,戳了戳他的肩膀问他:“我问你,咱们结婚的事情,你怎么跟你爸妈说的?”
进门没有仪式,也不需要跟公婆敬茶,说起来江乐阳连柱香都没烧过,也不知道刚刚陆锋说的话,是不是敷衍陆家云的。
其实陆家云说的也有道理,要是陆锋真的父母双全,估计还能找个条件更好点的,江乐阳表面不在意,心里却隐隐有些吃味。
“啊,没说什么……”
那是去江家提亲之前的事情了,陆锋心里诸多顾虑,又找不到人可以倾诉,只能去给父母扫墓,点燃香烛的时候说了一句自己可能要结婚了,却没脸提起自己先占了女方的便宜,烛火跳动着撩过他点香的手指,却没被风吹灭。
这就算是同意了。
陆锋没敢奢望结婚之后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只是在那个时刻,出于最起码的责任感,他不能让江乐阳一个人面对指责。
正是因为对婚姻没有期待,所以江乐阳的一举一动,维护自己的每一句话,对陆锋来说都是惊喜。
第11章 喜酒心疼媳妇
陆锋当个体户,说是开了家小维修店,其实规模还挺大的,家具、电器、自行车、小汽车都能修,他还和机关单位搭上线,公家的车他也负责,这才能赚出不薄的家底。
不过个体户也没个节假日,顶多是生意冷清的时候,他和张贺几人可以轮流去看店,要是赶上生意忙的时候,陆锋连回家吃晚饭都不一定赶得上,江乐阳也会给他留好热饭热水。
陆锋好像突然就找到了盼头,到点就惦记着要回家,李大友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媳妇管得太严,他也只说要回家吃饭,几个兄弟还纳闷他家里的饭到底有多好吃,江乐阳就来履行领证那天的承诺了。
“搬家那天就说好要请他们几个吃饭的,难得这两天你们店里清闲点,你就把朋友都叫过来吧。”
对陆锋来说,李大友和张贺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于情于理都该一起喝杯喜酒,可他又不乐意让江乐阳一个人忙里忙外。
“那你少做几个菜,拌个黄瓜就行,我去市场买熟食回来,他们胃口大,吃起来就没完了。”
江乐阳被他逗笑了,还以为他是个实心眼的,竟然也会琢磨这些。
“你别笑,我们几个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俩的胃口我清楚,你就算捞一锅面条,他们都要吃好几碗。”
“行行行,那就捞面条。”
江乐阳知道他们几个关系好,一起长大现在又一起赚钱,当然不可能真的用面条来打发人,盘算着多做几个肉菜,还得买两瓶好酒。
维修店的工作挺累的,尤其陆锋腿脚不方便,大部分力气活都是其他人代劳了,他们关系好那是情分,江乐阳要答谢也是本分。
倒不是说什么夫妻一体,她只是觉得两人已经结了婚,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陆锋对自己也很好,那就安安心心把日子过好。
张贺和李大友也没空手来,带了一兜水果,还领着一个小年轻,是李大友的堂弟,叫李平,初中都没念完,也找不到工作,就跟着在维修店里干活。
饭桌上就他们四个大男人,加上陆铠一个小孩,江乐阳还在厨房里忙着炒菜,先给他们端了一盘青枣、一盘瓜子,让他们先聊着。
青枣都是洗过的,又放在篮子里沥过水,一颗颗饱满又干净,几人帮着接过来,还不忘客气说一句嫂子辛苦了。
“嫂子真讲究啊,家里也收拾得真干净。”
李大友进门之后就没坐下,围着客厅转了几圈,一会儿摸摸墙上的挂历,一会儿又摸摸沙发上带着流苏的罩子,哪怕是性格沉稳的张贺,也好奇地打量着家里的布置。
以前只有陆家两兄弟的时候,屋里也很干净,但是特别冷清,就跟没人住似的,陆锋才结婚不到两个月,家里就完全变了样子,他俩没什么文化,也说不出变成啥样了,总之就是更有人味了。
陆锋装修房子的时候,别人有的家具他也都买了,什么橱柜茶几沙发,就这么堆在堂屋里,更像刻板的仓库,江乐阳来了才好好布置过,把家里的格局完全推翻,又添置了不少小物件。
沙发上的布套是白底点缀着浅绿色菱形格,茶几下就铺了一块同色系的地垫,茶几上放着圆形的搪瓷托盘,托盘里的玻璃杯就倒扣着排成一圈,中央围着一个茶壶。橱柜里的瓶瓶罐罐高低不一,按顺序从内往外整齐地排列着,橱柜上还摆了只招财猫。
这个年代虽然轻工业没那么发达,但江乐阳还是努力布置着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空了的罐头瓶子也被洗干净摆成一排,插了几朵路边折回来的野菊花。
连陆锋都穿了件新衣服,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看着就暖和,平时干活的时候他都舍不得穿,今天要宴请才翻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媳妇买的。
“手别乱碰啊。”
陆锋也觉得家里这样布置很好看,他不懂江乐阳说的复古和审美,只知道体谅她的辛苦,自己平时都很爱惜。
他们几个大男人在维修店不太讲究,夏天就穿一件背心,天冷了加一件工装外套,到处都是灰尘不说,修车的时候还容易沾上机油。
家里被收拾得这么干净,陆锋刚开始都觉得自己有点格格不入,开门都不知道往哪下脚,更不想让江乐阳闻到自己身上的机油味,回家的第一件事情永远是洗澡换衣服,穿上干净衣服才会坐沙发,自然也不准外人乱动。
李大友一看他这幅护食的模样就想笑,凑过来拍了拍陆锋的肩膀,挑着眉问他结婚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打光棍好一百倍。
陆锋没回答,但不开口就是默认了,时不时还朝厨房里张望,担心江乐阳忙不过来。
他想进厨房帮忙,又被江乐阳推出来,说客人还得有人招待,没道理他们俩都在厨房里忙活。
李大友和张贺坐在沙发里笑他,眼睛都粘在嫂子身上去了,笑他打了这么多年光棍,一结婚就找了个这么好的老婆,隔着一道厨房门都舍不得,巴不得时时黏在一起。
李平跟他们的关系没那么热络,但也由衷地称赞了一句:“要是我能有这么好看的媳妇,我也天天盼着回家。”
江乐阳今天穿着一条时髦的高腰牛仔裤,上半身的浅蓝色衬衫扎进裤腰里,忙着做饭所以没穿外套,围裙勾勒着她的腰身,弯腰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她就简单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米白色的门帘把她的身影挡住大半,厨房里飘出来的阵阵香味还是勾出了几个人的馋虫,不吃青枣也不喝茶水,眼巴巴就等着江乐阳的饭菜。
江乐阳炒了六菜一汤,加上卤肉店里买的酱牛肉、猪耳朵,又拍了个黄瓜,凑足了十道菜,算是讨个十全十美的彩头,还蒸了一盆大米饭,围着饭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招呼着大家赶紧动筷子。
桌上几个男人都直咽口水,对每道菜都赞不绝口,还说下次要把老婆孩子都带过来一起蹭饭,江乐阳全都笑着答应下来。
她做饭其实没什么天赋,唯一的优点就是舍得放油、舍得放肉,陆锋也从来不会克扣她的菜钱,对于这个年代还要干体力活的壮劳力来说,肯定是好吃的。
但是陆锋听着却不太开心,敲了敲李大友的筷子,告诉他下次要是想带家属,就去外面饭店吃,为了今天这一大桌子菜,江乐阳中午就在厨房里开始洗菜备菜了,要是来的人更多,她得忙成什么样子?
另外几个人也没往心里去,只是打趣陆锋心疼老婆。
江乐阳也跟着笑,之前的她其实也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年代的生活,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她是真觉得陆锋适合过日子,也就带入了妻子这个身份,主动给桌上的几个人都倒了一杯酒,随后自己又举杯站了起来。
“我跟陆锋也没办婚礼,都没请你们喝一杯喜酒,今天这杯酒算是迟到了,我先敬各位一杯,希望维修店的生意蒸蒸日上!”
江乐阳没什么酒量,今天她就只打算喝这一杯,仰头直接就干了,白酒辣得她眼睛都眯在一起,但还是爽快地把杯子倒了过来。
陆锋都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劝都没来得及劝,另外几个人回过神来赶紧也跟着干了,还说着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