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34节
陆锋如释重负地放下裤腿,认真地点头,他还有话想问,想问江乐阳会不会嫌弃自己,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江乐阳收好红药水之后,也背过身沉默了很久,心疼和惊讶都有,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回到他的身前,指尖缓缓划过那些多年前的疤痕,试图抚平他心里的伤口,然后仰起头,开口问他:“不是膝盖上的伤口在疼,对不对?”
就只是普通的擦伤而已,就像他说的,连血都没出,说不定明天就愈合了,怎么可能会疼到几乎不能走路呢?
反而是小腿上的皮肤,双手触及的位置都是一片冰凉。
可是陆锋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关于他腿上狰狞的疤痕,以及遇到湿冷就会疼到无法入睡的旧伤。
陆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脊背都跟着往下垮,眼神躲避着她,但还是艰难地点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就这么怕我嫌弃你啊?”
要坦诚,要学会沟通,这是江乐阳给他提出的要求。
有些困难,可他还是握住江乐阳的手,又跟着点头。
“其实,这几年好多了,偶尔下雨都还好,除非连着下很久的雨才会疼,今天可能是淋湿了没处理,晚上又降温,但是没有很疼,真的……”
刚做手术那几年,只要阴天下雨就会疼,一年四季都无一避免,比天气预报都准,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酸痛,抓不到也压不住。后来找了个中医,贴了几年祛湿的膏药,逐渐养好了不少,至少对天气变化没那么敏感了。
陆锋解释得语无伦次,他想说今天是个意外,想让江乐阳别担心。
其实刚到家那会儿就有点疼了,吃饭的时候已经疼得快要坐不住了,他对这种疼痛很熟悉,所以才想着忍一忍,明天就好了,没想到江乐阳这么敏锐,只是在身后看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乐阳,明天肯定就好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真的没有很疼。”
江乐阳没相信,但也没有戳穿他,只是问他:“那我能为你做什么?止疼药有用吗?热敷会不会好一点?或者用姜片擦擦?”
可以不问,但是不能让她什么都不做。
陆锋选了热敷,因为这是最省事的,暖水瓶里有现成的热水,灌进输液瓶里,裹上一件旧衣服,两个发烫的输液瓶各放在他左腿的两边,阵阵的热气弥漫出来,确实能舒服一点。
江乐阳还强行喂了他一颗止疼药,又换了床厚一点的被子,把他塞进被子里不许再动。
“你别乱动,离玻璃瓶太近我怕你烫伤。”
“好。”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
“那赶紧睡觉吧。”
“好。”
当陆锋连着说很多个好的时候,言语里的搪塞就更多,江乐阳躺在他身边,压根都没敢闭眼,只是仔细听着他的呼吸声,缓慢而绵长,像是故意克制下的呈现。
因为热敷没有太大用,止疼药暂时还没起效,像是虫子在骨头碎片之间爬,又像是很多小锤子不停敲击着腿骨。陆锋很难形容这样的痛感,只是完全不可能睡着,又不想吵到江乐阳,左手紧紧捏着床单,连呼吸都要费力控制。
却听见江乐阳突然翻身朝向自己,握住自己满是冷汗的右手,开口问道:“雨太大了,我也睡不着,要不我们聊天吧?”
“好啊,要聊什么?”
陆锋的精力大部分被疼痛夺走,只剩下条件反射在回应她。
“嗯,你先回答我,不让我看你的腿,是不是怕我嫌弃你?”
“对,我怕你看了觉得恶心。”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胆小嘛?”
江乐阳凑过去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知道他心里需要得到肯定,所以并没有怪他,而是坚定地告诉他答案:“没有嫌弃你,永远不会。”
陆锋微微侧身,低头吻在她的额头上,他不知道该说感动还是感谢,只是用力握紧她的手。
窗外是连绵的雨声,两个人的呼吸缠绵在一起,江乐阳不是真的想和他聊天,只是想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但是应该快要开放私家车了,到时候我想把家电维修分出来,更多精力做汽车维修,我多赚点钱,都给你。”
陆锋忍着疼回答她,大概是没有精力思考,反而什么话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了。谁都不知道社会到底会如何发展,他心里有规划,但是又不敢天马行空,只想尽力让江乐阳过得更好一点。
“要是家家户户都有小汽车,你到时候就是大老板了,你可以开很多分店,不光修车,还能卖车、卖配件,开大公司。”
“我都没想过那么远。”
“说不定以后还会有不烧油的小轿车。”
“那烧什么?”
“通电啊,你想想,通电就可以让电风扇转起来,那肯定也能让车轮转起来啊。”
“我想不出来。”
“发明蒸汽车的时候,大家也没想到石油能让车跑起来啊,说不定以后都不用人开车了,我们说一个目的地,汽车就直接能按照路线往前走了。”
“汽车怎么可能听懂我们说话?”
“以后肯定有办法的。”
她说的话太不着边际,陆锋都被她逗笑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当她是在闲聊,止疼药的效果逐渐发挥出来,他有些昏昏欲睡,只是凭着本能回答。
“那我希望能有一条腿就能控制的汽车,要是我也能开车,我就专职给你当司机,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这是他最大的遗憾了。
“会有的,以后肯定会有不需要踩离合的汽车,到时候你就天天接送我上下班。”
“好啊。”
这是江乐阳亲眼看见的未来的世界,自动挡的汽车会越来越普及,自动驾驶也不是问题,陆锋不知道哪一天会实现,但还是认真许下自己的承诺。
江乐阳继续描述着未来那些便捷的生活,陆锋回答她的声音变轻了很多,握着自己的手也放松了,江乐阳意识到他快要睡着,便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等了一小会儿,听见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这才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子。
屋里太黑了,她看不清陆锋的脸色,但还是温柔地贴到他耳边,小声地跟他说着今晚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好,每个人都能坐高铁、坐飞机,还会有手机和互联网,而这一切,都幸亏有你们。”
第42章 水晶球拥抱不需要理由
暴雨在深夜里逐渐偃旗息鼓,乌云尽数散去,太阳重新升起,周一依旧风和日丽,好像只剩潮湿的土地在记录这场大雨。
江乐阳还要按时上班,阳光穿透窗帘,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试陆锋额头的温度,想确定他没有生病,手背轻轻搭上去,下一秒就被他握住。
“我吵醒你了?”
“没有,天都亮了,睡够了。”
因为昨天晚上停电,两个人都睡得很早,而且现在也到了日常该起床的生物钟,所以察觉到江乐阳细微的动作,他就清醒了。
“腿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锋微微挪动自己的左腿,酸痛感已经消失,这才认真地回答她:“不疼了,真的,不下雨就没事了。”
“那就好,我把瓶子收了,然后去学校上课,你今天不许出门,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家好好休息。”
江乐阳在床上坐起身,双手在被子里往下摸索,想把昨晚给他热敷的输液瓶掏出来,指尖从陆锋的大腿向下滑动,又在中途被他握住。
有点痒。
陆锋的手掌揽住她的腰间,往下一用力就把人拉倒在自己身上。
“要干嘛?”
他什么也不想干,就是想抱着她,去听她的心跳、感受她的体温,大概是生活太幸福了,有时候会莫名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好像只有把她抱在怀里,才能打消这种疑虑。
见陆锋不说话,扣在腰上的手也不松开,江乐阳便没再追问,爱人之间想要拥抱或者亲吻,是不需要理由的。所以她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笑,反正时间还早,又趴在他身上磨蹭了好一会才起来。
江乐阳上锅蒸了几个红薯做早餐,趁着烧水的功夫去洗漱,顺便把陆铠也叫起来,家里只有他俩需要早八,偶尔没有第一节 课的时候江乐阳还能偷懒,陆铠每天都逃不掉。
不过小学生还没体会到上学的痛苦,能跟同学一起玩,比让他待在家里开心多了。
陆铠蹲在门口的屋檐下刷牙,眼睛在院子里到处瞟,地上还有不少积水,墙边的菜地被冰雹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棵还勉强支棱着,连苹果树都被打断了不少枝条。
他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在某一片菜叶背后找到自己想要的宝贝,吐掉嘴里的漱口水,朝着菜地里跑过去,再跑回屋里的时候,手心里多了棵还没融化的冰雹。
献宝似的跑到江乐阳面前,摊开手心给她看。
“嫂子你看,像不像水晶球?”
他哪里见过水晶球,只记得书上写的晶莹剔透,看这冰块比寻常的玻璃珠子还要大一圈,内部包裹着细小的白色气泡,就想捡出来给江乐阳看,这是他在院子里挑中最圆润的一颗了。
而且酷暑里从天而降的冰块,已经超过他的常识认知了,何尝不是一种宝贝。
“啊……”
江乐阳手里端着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看着他手里不停在滴水的冰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恰好陆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铠,下雨天不许踩泥地,鞋都踩脏了,赶紧去洗手吃饭。”
陆铠捧着他的水晶球转身,看见他哥不耐烦地皱着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尖上确实粘了不少泥点子。
不过他并不害怕,反正只要有江乐阳在,他哥总不敢动手打他,嘿嘿笑着往回缩了缩脚,然后把手里的冰雹塞进了陆锋手里,一溜烟跑到门口去洗手了。
握到陆锋手里的时候,冰雹已经融化成了奇形怪状的冰珠子,他抬头看向江乐阳,想扔掉又怕她还想要。
江乐阳端着红薯往客厅走,笑着催他也去洗手。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赶紧把你的水晶球扔了去吧,你也洗手吃饭。”
学校里也还能看见冰雹来过的影子,教学楼前的玉兰树叶落得到处都是,操场边的梧桐树也被打落了不少枝桠,操场上都没法集合升旗了。
校长临时决定,全校的第一节 课都统一改成劳动课,给每个班都划分了各自负责的区域,由班主任带着一起大扫除。
突然通知不用上课,学生们高兴得都快在教室里跳起来了,各自拿着扫把就往操场上冲。江乐阳被他们的激动吓了一跳,毕竟在她以前工作的学校里,是由保洁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扫树枝这种事情不可能落到学生身上。
高培看她愣在教室门口,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簸箕,推着她一起加入到大扫除的队伍里。
女生们比较细心,会把积水扫到墙角,会伸手去捡细碎的落叶,男生负责把粗壮的枝条拖到垃圾堆里,拖动的过程四舍五入也算是在扫地。
也有学生拿着树枝当武器,伸手就想比划几招武侠小说里的剑法,然后就会被高培用更粗的树枝打败,乖乖低头去扫另一片花坛。
江乐阳实在是没见过这么欢快的场景,站在一边笑个不停,都没注意到卢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自己身边,从外套里掏出一个桃子。
“江老师,这是我家院子里的桃子,昨天下雨之前摘的,特别甜,送给你。”
她的声音还是细细的,江乐阳会下意识往她那边侧头,才能完全听清每一个字,看到她的脸颊也微微发红,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