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残疾维修工[八零] 第41节

  陆锋犹豫片刻,还是挑了几句不算太刺耳的话,低声向江乐阳复述:“我以前觉得我耽误了她,心里挺愧疚的,原本想着给她赔偿一笔钱,娃娃亲就不作数了,可是她说我的伤口恶心、说我是累赘、还说我不行,宁愿死都不可能嫁过来。”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陆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江乐阳的出现抚平了他心里的伤口,如果上天是因为他历经苦难才将爱人送到他身边,那么这些痛苦好像也都值得。
  只有江乐阳会愤怒地为他打抱不平,拍了一下身侧的床垫,气得挣脱他的怀抱坐起来:“她凭什么这么说?”
  陆锋突然释怀地笑了,扯了扯被子让她先躺回来,早知道就不说这些了,平白惹她心烦。
  “我都没放在心上,你也别生气了。”
  江乐阳眉头紧皱,心里越想越气,难怪刚认识的时候陆锋只会逃避,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跟他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你早跟我说她这么过分,我今天就不该让她进门。”
  “对,以后不许她来了。”
  “我竟然还给她倒水!”
  “那明天早上我把杯子和水壶都洗了,洗三遍够吗?”
  陆锋明白,她的愤怒无非来源于对自己的心疼,所以每句话都顺着她说,还拍着她的背轻轻哄。
  “乐阳,不要为这件事生气,也不用心疼我,我现在都放下了,真的。”
  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他的残疾说一句厌恶或者遗憾,只有江乐阳会无比郑重地告诉他说:“无论是保家卫国还是赚钱养家,你都很厉害,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第二天下午江乐阳没课,去裁缝店里帮田曼写请柬,他俩年底要办婚礼,没打算办得太隆重,但是该有的礼节都有,田曼最近在着手做一套新的床品。
  江乐阳还在发愁送什么新婚礼物,又要美观又要实用,还要有纪念意义,太贵重的田曼又不愿意收,俩人从橱柜讨论到餐具、或者送个什么电器。
  说到电器的时候,田曼随口提了一句,早上看见刘英哭着从家电维修那个铺子里出来,当时还有不少人围观,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也认识她?”
  “见过几次,但是不熟,他俩都比我大好几岁,不过她结婚的时候我去吃过酒席。”
  田曼在酒席上听过一些传言,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今天看见刘英才突然想起来。
  “最早的时候我听说她好像要去随军来着,但是一直没去,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跟她现在的丈夫搞在一起了,后来陆锋伤了腿回来,也没见她上门去探望过,就隔了三五天吧,两家特别着急就把婚礼给办了。”
  那场酒席草率又匆忙,门口的喜字贴得歪歪扭扭,一条小草鱼都要切成三段上三桌,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捞着什么荤腥,反而还收了不少份子钱,来往的亲戚说话也就更难听了,当着面照样说他俩搞破鞋。
  谣言沸沸扬扬,只是陆家也没有去闹,毕竟那时候家里就剩他们兄弟俩,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另一个出门都得靠轮椅,亲戚们说了几句刘家不厚道,逐渐也就被遗忘了。
  事情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现在人家孩子都生了三个,也就很少有人再提起当年的往事。
  江乐阳还是为那时候的陆锋感到不值,只是不想把小气写在脸上,随口说着:“确实挺过分的,不过只是没有履行包办婚姻,也不能说搞破鞋吧?”
  “那是因为他俩结婚之后才七八个月吧,第一个孩子就生了,这不明摆着婚前就那啥了嘛,对吧?”
  江乐阳是在田曼的回忆里,才了解到这件事情的全貌,也理解了为什么陆锋不愿意提,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呼吸都有点不畅。
  反倒是田曼继续跟她说:“你说她为什么突然来找陆锋?两个人不会旧情复燃吧?”
  “她昨天还去我家了,但是也没说什么,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吧。”
  “啊,是不是有什么话必须背着你说,所以今天又找到店里来了?”田曼也不知道突然联想到什么,突然抬手抢过她手里的钢笔,催促着她赶紧出门。
  “都什么时候,你别给我写请柬了,赶紧回去看看啊,可千万不能给他俩单独相处的机会,这要是放在旧社会,你就是家里的大姨太,她就算想进门都还要你点头的。”
  田曼身上有一些割裂的特质,有自力更生的决心,有妇女解放的意识,但是时不时又会冒出如休妻、姨太太之类旧社会里的词汇,江乐阳将其认定为新旧社会交替中的产物,觉得有趣又无奈。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新社会没有姨太太了,昨天陆锋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而且我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她进不了门。”
  “法律只规定一个男人不能同时娶两个老婆,又没有规定一个男人不能同时喜欢两个女人。”
  这句话非常有道理,江乐阳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她,钢笔和请柬都已经被她收好放在柜子里,人也被她推到了店门口。
  实在没办法,只能转个弯去了维修店。
  陆锋正在货架旁清点库存零件,没想到她会过来,让她坐下歇会儿也不坐,只是笑着开口:“听说早上有个孕妇从店里哭着跑出去了,有什么要跟我交待的吗?”
  她今天是真没生气,也信任陆锋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女人,语气更像是撒娇,简单地随口问问又发生了什么事。
  陆锋以为她是特意来等自己一起回家的,结果又是为了刘英的事,摘了手套给她搬来椅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她来找我借钱,被我拒绝了,然后我把她赶走了,就这么简单,我本来想着回家再跟你说的。”
  “借钱?这点事至于要避着我吗?”
  其实也不是简单的借钱,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陆锋担心她多想,索性坐到她身边从头开始说。
  刘英结婚之后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中间还流产过一次,婆家整天骂她生不出儿子,夫妻之间年轻时候的那点感情已经被消磨殆尽,好像只剩下生儿子这一个目标,母女几个的日子都过得很艰难,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如果还是女儿,怕是就彻底没活路了。
  刚怀上的时候她就她找老中医把过脉,说可能还是个女儿,求神拜佛,连偏方都吃了不少,就盼着能变成一个男胎,但还是生怕不保险,最近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省医院引进了一台b超仪,说那个仪器看男胎女胎特别准,她就想去看看,但是手里又没钱。
  刚好看见陆锋生意做得红火,想着他肯定有钱,这才上门来找他。
  特地避开江乐阳是因为,她要拿以前的交情来作筹码,如果江乐阳在旁边,就算陆锋心软了也不一定会点头。
  刘英一进店里就开始哭,说两个人一起长大,说陆家父母对她如何好,说当年差点就成了夫妻,又说当年陆锋去当兵,一年回不来几次,自己在家苦等了他很多年。
  陆锋心里没什么波动,甚至有些厌烦,提醒她这样会影响到店里的生意,要哭就出去哭,她才收住眼泪,说起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仅是要借钱,还希望陆锋能陪她一起去省医院,如果查出来的确是个女儿,顺便就在医院做人流手术。
  她丈夫不愿意陪她去,不想在一个无法出生的丫头身上花钱,身边其他的亲戚朋友要么没钱要么胆子小,压根不敢陪她做手术,就怕出什么问题要担责任。
  需要找一个冤大头,有钱又有担当,还能陪自己做手术,想来想去,陆锋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陆锋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这些小算盘,摆明了是挖好坑等自己跳,他更生气的是,一个孩子的生命,在她口中好像还不如一只蚂蚁。
  “顺便?那是你肚子里的一个生命啊,你说顺便?”
  “我不能再生女儿了,我一定要给陈家生个儿子的,陆锋,你是男人,你能明白的对不对,家里一定要有儿子传宗接代的。”
  为了生儿子这件事,她的状态近乎癫狂,拉着陆锋的衣摆哀求他,模样可怜又可恨。
  陆锋不可能对孕妇动手,也怕她赖上自己,只能往后退了几步,任由她哭倒在地上,喃喃念叨着儿子。
  “我不明白,也理解不了,我不可能借钱给你的,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刘英有些着急,怎么可能有男人不想要个儿子,看他真要赶自己走,口不择言地问他:“你理解不了?怎么可能?你老婆嫁给你一年多,连个种都没有,你心里就一点不着急?你就一点不嫌弃她?你肯定也想要儿子的对不对?”
  见陆锋脸上有些生气,她竟然还变本加厉,继续质问他:“陆锋,是不是你真的不行啊?还是你老婆不能生?她肯定是为了钱才嫁给你的对不对?”
  简直不可理喻。
  陆锋不再搭理她,却让刘英觉得自己就是猜中了,坐在地上突然笑起来:“被我说中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幸好我当年没跟你结婚,我就知道……”
  店里来了客人,来取之前留下修理的录音机,陆锋收了钱把人送走,她甚至还冲过来想明抢,只不过没有得手,靠在柜台旁又哭又笑。
  对她来说,陆锋到底能不能生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证明自己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后来是陆锋看不下去了,花钱请了隔壁的两个婶子,直接把她“扶”出了店里,便不再过问了。
  “那你最后借给她了?”
  听完来龙去脉,江乐阳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她知道有的人家重男轻女,就是不想生女孩,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留给儿子,可是这么赤裸裸地说如果是女孩就要直接做掉,还是实在让她震惊。
  更何况看刘英的肚子估计五六个月了,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大月份流产怕是母女都保不住。
  “没有,我都说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来了,就算再来我也不会给她的。”
  “幸好没有,那是一条小生命啊,否则她是杀人犯,你就是从犯,你以后不要都跟这种人接触了,重男轻女是封建糟粕,你不许有这种思想。”
  “江老师放心吧,虽然我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陆锋认真地作着保证,他怎么可能重男轻女,要是他和江乐阳真的有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他手心里的宝贝。
  第51章 救人日子不好过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算是翻篇了,江乐阳没再见过刘英,也没主动打听过她的事。
  学期又要过半,新来的老师找她请教怎么出卷子,两个人还一起讨论了很多教学问题,尤其是怎么鼓励学生开口说英语,在这个年代还是个大难题。
  江乐阳教她怎么加强课堂上的互动,早读课要放磁带让学生一起跟读,还要设置奖励机制。考试成绩优秀的和进步明显的同学,都能拿到奖励,家庭条件不错的就发零食,家境不太好的就发文具,适当的正反馈机制可以引导学生们的学习兴趣。
  张浩杰的期中考试就表现得很不错,能从倒数考到中间,虽然有些题目错得有点离谱,但是这个学期讲到的知识点基本都掌握了,只是基础有点薄弱,还可以慢慢补上来。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一起聊班上的学生,都对他最近的进步表达了肯定,语文和英语靠逐渐积累,物理是这个学期才开始学的,他只剩下一门数学还有点跟不上,数学老师还专门帮他整理了初一的练习题。
  江乐阳看着他的卷面,也真心为他高兴,计划抽个时间去家访,在家长面前夸夸他,也能让他妈妈安心。
  最后选了个普通的周日,不想耽误家长的时间,所以也没提前跟张浩杰说,还等到过了午休的时间才出门,他爸爸不在家,程悦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已经在等洗衣机甩干最后一遍了,晾衣绳上挂了两排床单。
  看见是江老师过来,程悦赶紧擦了擦手把她迎进来,又是端瓜子又是倒水,让张浩杰先坐着陪老师说说话,她把湿衣服都晾好了才进屋。
  “江老师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下碗面吧?”
  程悦实在是热情,围裙都没摘下来,她也刚吃过午饭,厨房里只有些剩菜,总不能拿出来招待老师,就想给她做点新鲜的。
  江乐阳赶紧把人拉住:“别别别,程姐你别忙了,我在家吃过了,而且又不是特意来蹭饭的,最近张浩杰成绩进步挺大,想着来跟家长及时反馈一下,咱们就随便聊聊天就行。”
  “我也看见他的卷子了,确实进步挺大的,还是多亏了老师们的教育。”程悦坐在儿子身边,边说话边摸着张浩杰的后脑勺,搞得他一个大男生都有点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耳根都有点红。
  “他自己也很努力,程姐,家里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他买本字帖练练字,再买点文学名著之类的,多读一读,有了素材积累写作文的时候才能言之有物。”
  张浩杰是独生子,又是双职工家庭,条件算不错的了,平时手里经常都有零花钱,程悦也很愿意给他的学习投资。面对这样的家长,江乐阳才会推荐他多买点课外书看看。
  “行,等我哪天调休了,我去书店给他买,太感谢江老师了。”
  “都是我们该做的,我家里弟弟今年刚上初一,跟他年纪差不多,这么大的男孩子,正是让家长头疼的时候。”
  因为陆铠也上初一,江乐阳不仅是老师,也有家长的身份,又多跟她说了几句怎么培养自主学习的习惯,程悦听得认真,就差拿小本子来做笔记了。
  不过还没聊多久,突然又有人敲响了她家的门,着急地喊着程师傅。
  “江老师你坐,浩杰你给老师添点水,我先出去看看是谁。”
  来人也穿着一身蓝色工服,像是从厂子里出来的,说话的嗓门也挺大,原来是厂子里机器出故障了,今天值班的师傅实在解决不了,只能来求助轮休的程悦。
  江乐阳坐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看程悦脸上有些为难,赶紧开口让她别顾虑自己:“程姐你先去忙吧,我也该回家了,改天你要是有空,随时去学校找我。”
  “哎呀,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你特意跑一趟,都没吃上口热乎饭。”程悦换鞋准备出门的同时,认真思索着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适合送人,突然想到上周刚从乡下拿回来的野生蜂蜜,赶紧嘱咐张浩杰找个瓶子给江老师装一点。
  “真的不用了。”
  “是纯野生的,味道特别好,江老师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尝一点吧。”还不等江乐阳再拒绝,她已经推开门出去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张浩杰,要是你不劝老师收下,就等着我回来收拾你吧。”
  明着是嘱咐是张浩杰,其实就是说给江乐阳听的,江乐阳实在没办法,只能看着他翻箱倒柜找干净的玻璃瓶子。
  “这罐头瓶子太大了,找个小点的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