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汤夏和一边听歌一边在心里估算了一番,以aihi!目前的业务基础来看,一旦它改头换面,利用原来的资源东山再起,五年后它的财务入账能够翻两番。魏澜若参与此次并购重组,能够拿到的薪酬只会多不会少。
  他本以为魏澜一定会接下这桩差事,却没有想到魏澜把话题转移到他的头上:“小汤虽然年纪比我们小,但做事认真,敢想敢做,眼光也很独到。以前小汤是跟您做事的,经过您的培养,小汤已经对我们公司的业务非常熟悉,您不如让小汤跟着您做这个项目,正好锻炼锻炼新人。”
  闻言,汤夏和与唐建华都转头看向魏澜,可魏澜面上波澜不惊,只低头夹菜。汤夏和听见唐建华干笑了两声:“也行,那就让小汤跟着我。”
  汤夏和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好的一桩差事会被魏澜拱手让给自己,他只知道这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都容不得汤夏和提出异议。他只能努力淡化自己在餐桌上的存在感,不断用食物填满自己的嘴。
  饭后汤夏和正准备回办公室午睡,打开手机后却收到了魏澜发来的消息:“来二楼楼梯间找我。”
  汤夏和一头雾水地去了,不知道魏澜找他有什么事。推开隔间的门后,汤夏和看见了在楼道里抽电子烟的魏澜。
  魏澜低头吸了两口烟,又转头去看门口的汤夏和。汤夏和说:“姐,少抽点。”
  魏澜熄灭了电子烟,随手把烟管扔进口袋里,背靠着墙站了很久,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过了很久,魏澜冷不丁地说:“我要结婚了。”
  汤夏和用探究的目光看向魏澜,他不知道魏澜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他礼貌性地回了一句:“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魏澜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她的目光从空中移到了自己的脚尖:“你听说过我和唐建华的事吧。”
  汤夏和心下一沉。他一直听说魏澜和唐建华的关系并不一般,这件事在公司里已是人尽皆知,哪怕是汤夏和这样对传言漠不关心的,那些七嘴八舌还是通过风声传到了汤夏和的耳朵里。
  汤夏和保持着沉默,魏澜知道他默认了。她有些无力地冲他笑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尤其是女人,为了资源必须要付出点东西。”汤夏和看着她陷入了沉思。魏澜的话间接承认了那些传言,可她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他这个置身事外的人?明明她也想得到资源,可为什么还是将唐建华主动抛出的橄榄枝递给了自己?很快汤夏和就想明白了——魏澜要结婚了,她必须趁早和唐建华撇清关系。
  魏澜叹了一口气:“你跟着唐建华好好干,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但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汤夏和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魏澜与汤夏和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突然魏澜问:“你结婚多久了?”
  汤夏和刚入职的时候婚姻状况那栏填的是已婚,有时秦文澈会来公司接他,或者去酒局接他,所以同事们都知道汤夏和已经结婚了,和丈夫很恩爱。
  汤夏和答道:“十年了。”
  汤夏和回想起从前的岁月,说是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转眼,他们都已经离婚了。
  他没有告诉魏澜他们离婚的事实,等魏澜走后,他又一个人独自在楼梯间里待了很久。汤夏和突然很好奇魏澜抽的烟是什么味道的,那里面的化学物质冲过肺的时候,真的会带走许多烦恼吗?
  午休结束的时候汤夏和收到了唐建华发来的通知:“今天晚上有和aihi!公司主管部门的饭局,我们这边的主要目标就是加入对面的清算组。我已经把该公司近几年财务报表和资产情况发到你的邮箱,你注意提前准备一下。”
  汤夏和接收了唐建华发来的几份文件,用一下午的时间仔细分析了具体的情况,到了下班时间,他跟着唐建华的车一同去了饭店。
  唐建华已经五十多岁了,aihi!的部门主管也是差不多的年纪。汤夏和并不喜欢和这样年纪的人一块儿吃饭,那些人为了争夺一点点利益上的让步,能你一杯我一杯打好几轮太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汤夏和那点可怜的酒量是不够用的。更何况他已经厌烦了他们饭桌上扮演笑面虎的角色。
  按理说汤夏和应该习惯这些人的巧伪趋利,因为在他十八岁那一年,于秋华已经强制性带他出入了各种商务场合。于秋华是主做经济类案件的律师,凡是和钱有关的案子,其中的水都很深,不应该让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少年见识到这些丑恶。可那时于秋华并没有将汤夏和看作自己亲爱的儿子,而是看成了一个她需要培养与训练的工具、一个在她退休后能接她手的人,所以从那时起,汤夏和就日日与揣奸把猾交手,他是这样被教育的:他应该掌握他们所有人谈判的技巧,并运用它们打赢一仗又一仗。为此,他必须首先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但是秦文澈没能允许汤夏和与他们同流合污;他为汤夏和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凡是工作和教育挂上钩的,工作环境就会相对单纯一些,秦文澈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了十几年,身上有着与那些混迹酒局的人截然不同的气质。汤夏和被他的一清如水深深地吸引着,近乎迷恋着。每当他在乌烟瘴气里玷污了自己,他就抬头看看秦文澈,试图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踩着秦文澈的脚印,才没有让自己不计后果地堕落。
  夏天天黑得晚,车子开到饭店的时候天色还亮着。汤夏和跟着一车人一头埋进饭店修得金碧辉煌的大堂,心里盘算着天黑到什么程度他们能结束这顿饭。饭店的所有包间装修都是龙纹壁纸,顶上吊着一盏黄白色灯光。玻璃桌上到处映衬着坐在圆桌那端的人的脸,汤夏和还没坐下就感觉一阵头晕。包间没有窗户,这让他感到喘不过气来,aihi!那边的人还没到场,汤夏和就借口先去了厕所一趟。他站在水池前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抬头时,他不可避免的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未被擦干的水滴顺着额头流下,有几滴挂着睫毛上的在他眨眼时跑到了他的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视线。汤夏和以前照镜子时总问自己,他还有多久才能追上秦文澈?现在他看向镜子时,这个问题已经消失了,秦文澈已经和他分开了,他不用再追着他跑了。
  然而汤夏和并没有任何解脱的快感,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无头苍蝇,看不清未来。更确切地说,他并不是无头苍蝇,因为他很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它叫嚣着让他走向自我毁灭。对汤夏和来说,那是他一直以来努力压制的欲望,也是一直深深诱惑着他的。
  第12章 伤害
  chapter122009年夏
  汤夏和回到班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午自习,班主任站在前面看班,看见汤夏和头上滴着水,面目严肃地把他叫了过去。
  汤夏和低着头站在班主任面前,班主任问他:“你是不是去打篮球了?”
  汤夏和点点头说是。
  班主任的神情愈发紧绷:“你看你,不仅午自习迟到了,还带着一身汗回来。你这样怎么潜心学习?”
  汤夏和轻声说了声“对不起”,班主任见他是第一次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放回了座位上。汤夏和屁股还没坐稳,凌铭之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啥时候会打篮球了?”
  汤夏和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会打篮球,凌铭之挑了一下眉:“那怎么弄一身汗?”
  汤夏和也没有打算把发生的事情告诉凌铭之。他说:“吃饭吃晚了跑回来的,太热了所以拿水洗了一把脸。”
  凌铭之把黑板上的作业告诉了汤夏和:“刚刚数学老师进来说了,下午的数学周测有可能会考到习题册上的原题。”
  汤夏和掏出作业本来赶紧看题。自从他住到秦文澈家以后,秦文澈总是特别关照他的数学成绩,导致汤夏和现在对数学这门学科很紧张,心里攥着一口气想要在秦文澈面前好好表现一回。为此汤夏和放弃了珍贵的午休,把习题册向量单元的每道题都做了一遍。
  午休起来后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汤夏和等凌铭之醒来后跟他一起去上课。渝州中学的体育课制度是单数班级同一时间上,双数班级同一时间上,所有班级都打散了分配到各个体育选项上去。汤夏和与凌铭之都是排球选项的,排球场地在大操场上,许多别的选项的老师会让学生先在大操场上热身跑步,再把学生带到对应的场地上。
  汤夏和体质比较虚弱,跑步并不快,每次都只能勉强跟在队尾。凌铭之在他前面让他慢慢跟着,这样汤夏和不至于乱了节奏脱离大部队。跑步时有许多年级里的其他人从他们的身边超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汤夏和感受到了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
  很快凌铭之这样神经大条的人也感受到了,因为有两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凌铭之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个人指着汤夏和说:“他就是杀人凶手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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