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渝桥滩附近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倒数,汤夏和看见温叙白同秦文澈说了些什么,秦文澈只简单回了一句话,温叙白低着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背后掀起一束又一束的烟花,汤夏和亲眼见到在烟花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秦文澈转过身朝自己走过来。
汤夏和一时不知道是烟花绽开的景象让自己定在了原地,还是秦文澈的动作使然。他感觉秦文澈的手臂揽住了自己的肩膀,那人低下头对自己说:“新年快乐,汤夏和小朋友。”
他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温度和力度,感觉自己的心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远处盛大的景象和秦文澈近在咫尺的眉眼同时发生,让汤夏和觉得自己身处末日之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回去时秦文澈和温叙白分了两路。最后温叙白是自己一个人走的,背影看上去十分失魂落魄,凌舟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里有些埋怨:“你又惹人家不愉快了。”
秦文澈依然是处之泰然的样子,回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打到车了,先带汤夏和走了。”
他朝凌舟之摆摆手,让凌舟之吞下了想说的所有话。
回去的路上秦文澈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汤夏和看着车窗外的树影在他侧脸上斑驳变幻的痕迹,忍不住问:“您刚才和温哥哥讲什么了?”
秦文澈沉吟了一会儿,说:“温叙白要结婚了。”
汤夏和眨着眼,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话中的意思。
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秦文澈和汤夏和并排走回家。秦文澈说:“上大学时,温叙白同我表过白。”
“那你答应了吗?”汤夏和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思考温叙白的性取向。
秦文澈摇了摇头,“刚才他还跟我说,如果我们能在一起,他就和家里断绝关系,永远不结婚。”
汤夏和张了张口,还有更多的问题想问。秦文澈呢?他也喜欢男生吗?他有没有过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
可是秦文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加快了脚步。汤夏和觉得温叙白有一点可怜,也觉得秦文澈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在感情上却也这么无情。他很少睡得这样晚,困顿朦胧中脑子里各种疑问和思考混杂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也和温叙白一样失魂落魄了起来。睡着前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秦文澈其实很轻易就可以做到让别人失魂落魄。
第29章 自我肯定
chapter292024年冬
汤夏和暂时同智慧公司的团队一起工作,免不了要跟他们一起吃饭。团队的技术总监王刚又是个爱喝酒的,汤夏和经常要同他们喝几杯。项目快结束的那个周周五,下了班,王刚又请汤夏和去喝酒,汤夏和爽快地答应了。
汤夏和不喜欢酒精的味道,他觉得那些冰凉发苦的液体总是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有一瞬间感到不可承受。但同时他又贪恋着被酒精麻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想要忘记点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尽管只是忘记一阵子。
王刚比他大十多岁,爱喝白酒,汤夏和平时陪席没少喝白酒,饶是如此,仍觉得白酒是一样危险的东西,他喝了没几杯反应就开始变得迟缓,大脑像生了锈似的转动缓慢起来,以至于对面的王刚说些有关于项目的话,他都听不太真切,只钝钝地点头,再一杯一杯同王刚敬酒。
汤夏和同其他人不同,他们一醉就谁也不顾,倒在地上软烂成泥了。汤夏和不是这样的,他喝醉以后,身体也不会完全放松下来。他会抱着手机,潜意识里努力找回一丝清醒,在通讯录里找着秦文澈的号码。最近几年,秦文澈不来接他了,可汤夏和喝醉后还是一定要给秦文澈打一个电话。哪怕秦文澈不爱他了,他还是不想让秦文澈担心自己。
喝到后面,王刚也有些神志不清,一场饭局到这里也要散了。王刚团队的助理过来问汤夏和需不需要帮忙打车送回去,汤夏和抬头看着她,目光无法拒绝,沉默了一会儿说:“您将我扶到大厅就好了。”
汤夏和走路时头重脚轻,好不容易被助理扶到饭店大堂里的小沙发上坐下,助理又回去送自己家主管。汤夏和站起来时头晕得厉害,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一丝神智。他的手上紧紧攥着手机,等眼前不那么模糊的时候给秦文澈打出了一通电话。
秦文澈从不敢将自己的手机开成静音,一来怕错失工作电话,二来怕汤夏和有什么情况需要他。离婚前是如此,离婚后也如此。手机铃声响起时,秦文澈正在处理白天的工作。他听着单调的系统铃声划破安静的空气,坐在书桌前眼睛仍是望着电脑。
这个点能给他打来电话的,只会是汤夏和,多半还是喝醉了的。
他望着电脑屏幕上只开了一个头的辞职信,耳边是迫切的电话铃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要被自己的无能压垮了。
直到汤小河听见电话铃声开始汪汪叫起来,秦文澈才举起手机。来电果然是汤夏和。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接听,汤夏和那头只有嘈杂的背景声,有人来回走动,有人说着客套话。
“文澈,我刚应酬完,马上回去。”汤夏和突然出了声。
秦文澈这下可以断定汤夏和喝醉了。他心里担心起来,担心应酬中的汤夏和是他的本能。每一次汤夏和夜里打来电话,他都会带着汤小河在小区楼下等他很久,心里忐忑着,企求他能早点平安到家。
“你在哪儿?”他试探性地问,心里知道不会得到答案。喝醉了的汤夏和什么也不记得,也什么都记不住。
汤夏和那里果然又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秦文澈听见那头传来很小的哭声,他的心跟着汤夏和的啜泣声抽动着,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耳边那个小小的听筒上。
“文澈,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了......”汤夏和说。
秦文澈的一只手还放在电脑键盘上,斟酌着那封辞职信。
汤夏和在那头像是受尽了委屈:“我变成现在这样你是不是挺讨厌的,你是不是讨厌我,你不想看到我这样子,所以不来接我回家也不怎么对我笑了,可是文澈,我有什么办法,那些人想灌我酒,我又怎么拦住......”
汤夏和在那头听起来伤心的不得了,反复说“想他”,问他为什么不来接他,为什么不爱他了。
哪怕知道自己不久就要失明后,秦文澈也表现得非常坚强,就像没有什么能真正让他脆弱一样,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会一味地对所有人隐瞒事情的真相,包括对汤夏和。
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很累了,不想再这么隐瞒下去了。对着醉酒的汤夏和,他第一次想要对他倾诉些什么。他说:“汤夏和,我没有办法在夜里开车,所以我不再去接你了。当我坐在驾驶座里时,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我甚至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他知道明天早上醒来,汤夏和会忘记自己今晚说过的话,所以在这珍贵的醉酒时间,他能够不再做那个永远是汤夏和坚强的后盾的人。
那头的汤夏和不再说话,隔着听筒,秦文澈能听见他的一呼一吸。他仍是无比克制的,说完那些话,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汤夏和的电话挂掉了。
睁眼时熟悉的头痛感撕裂了汤夏和,他努力抬起头,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他记起自己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被人扶到饭店的大堂里,后面就断片了。
眼前的画面分明是在酒店里,他躺在酒店的床上,手很快摸到了身边的另一个人。汤夏和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的佟令远。
“令远。”他的嗓子又干又痛,转过身时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内衣了。
佟令远睁开眼,伸出手摸他的脸,问:“难受吗?”
佟令远的手很大,覆在汤夏和的脸上,汤夏和觉得自己像一个猎物。
汤夏和点点头,爬起来说:“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佟令远翻了一个身,面无表情:“秦文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你喝醉了。”
汤夏和找衣服的身体一愣,为什么是秦文澈给他打的电话?空气中漂浮着一丝冷意,他浑身颤抖了一下。佟令远从床头柜拿过汤夏和的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放到他的面前:“你的手机上有一通和秦文澈的通话,是你打过去的。”
汤夏和一下子夺过自己的手机,说:“我喝醉了,不小心按到了。”
说着他就要下床,可一只手腕被佟令远紧紧扣住。佟令远的力气不是他能比的,所以他没能挣脱开。他回头看去,佟令远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了手,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汤夏和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了警告的意味。
和佟令远在一起,汤夏和尝到了很多刺激。他教他抽烟,带他玩各种游乐园的高空项目,还带他去蹦了极,可汤夏和并没有从这些活动中尝到快乐,他只觉得佟令远带他做了太多能够让他上瘾的事情,让他感受到失控,感受到堕落,看清了本来的自己是有多么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