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苏意眠大部分时间是披着发的,但刚洗过头发,睡的时候将头发弄得有点乱,他在镜子里看见比平时更蓬了些、有些压不下的几根发丝,顺手便在手腕上套上了一根发绳,想着还是扎起来好一些。
这边离a大并不远,苏意眠背着包,准备跟之前一样坐公交过去。
a大跟甜品店和迎白那边不是一个方向,那个跟踪偷拍他的人也应该不会在这趟公交上,苏意眠这样想着,倒是没有产生什么抗拒的心理,身体也没像之前一样一想到这件事就出现不可自控的应激般的反应。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容予昨天说,让他要去哪里就告诉他,他会送他,让他不要再坐公交。
他完全忘了容予说的这些,只记得人最后说的那番话,直到刚绑好头发走出单元楼简陋的大门后,看见外面停着的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再跟不远处车旁站着的人对上视线,他才迟钝地记起一点,然后脚步缓慢地停了下来,停在了离容予大概半米的距离外。
经过昨天之后,再次跟容予面对面,苏意眠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些,脑子一时间呆愣着没能做出什么反应来。
容予在这时朝他走了过来,接着,宽大温暖的掌心贴上了他的额头,容予探了下他的体温,不烫,脸色也比昨天看起来好了很多,于是他移开手掌,伸手换了个方向,似乎是要去取下苏意眠挎在肩上的背包。
这时,苏意眠才好似刚回过神来,察觉到容予的下一步动作,他反应有些大地蓦然朝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容予的动作。
容予眼里,只见方才呆呆的人突然像是醒过神,然后被谁吓了一跳似的,往远离他的方向跳了一下。
受惊的兔子似的。
好可爱。
第66章 第66章抱歉,那几天让你等了那……
苏意眠躲开的动作出自下意识,他看着容予落空的那只手,支吾着有些小声地说:“……你怎么来了。”
他也没给容予发消息说要出门啊。
容予看起来似乎没有因为他下意识的躲避而升起什么情绪,收回手后,听见苏意眠小声说的话,他朝人又走近了一步,缓声道:“不是说好这段时间我送你?”
……什么说好。
才不是说好的。
明明是容予单方面说的。
苏意眠抿着唇没出声说出心里话,只顿了会儿又问对面的人:“那我也没告诉你我要出门呀。”
容予低头望向眼前看起来莫名别扭的小兔,微启唇回道:“眠眠,你的课表我都记得。”
苏意眠顿了一下。
没错,他每学期的课表,容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意眠不知道接下去再问什么了,一种莫名的气氛笼罩着他,让他觉得分外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跟从前面对容予时又不太一样,苏意眠说不清心底漫延的感受具体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现在单独跟容予相处时很奇怪,不自觉想要躲避。
他觉得容予离自己太近,于是悄悄又往后挪了挪步子,几乎要退回单元楼里面去。
“我……,容予,我不用你送的。”
“你不是最近有很紧急的项目要忙吗?之前还通宵在公司处理那些工作,现在应该也很忙吧,我的事不用这么麻烦你的。”
“我自己……”
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微低着头对容予说着话,想起离开之前容予那么忙的样子,于是便顺势将这个作为借口来表达婉拒的意图,潜意识里还是逃避着与容予接触过多的可能。
不过,他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见容予再次朝他走近,他退多少,容予便又靠近多少,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得很近,近到让苏意眠不由开始紧张。
“眠眠。”
容予很轻地叫了一声苏意眠的名字,语气跟刚才有了些许区别。
苏意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容予这时候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罕见的类似低迷的情绪。
他听见容予接着对他说话,朝他问了一个让他有些没想到的问题。
“那几天,晚上有等我吗?”
那几天……
苏意眠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容予说的是哪几天。
“……没有。”苏意眠垂下了眼睫,手指将背包的带子攥得更紧,病后微哑的嗓音显得过分轻,还带着些微的鼻音。
“没有吗?”容予又走近了一步。
苏意眠已经退无可退,咬着唇没有继续回应容予的话,也没有抬头再看人。
容予看着身前少年垂头不再看他的模样,他话音停下,用手掌不容拒绝地揽过少年快要靠到墙面的背,将人半环着拉向自己。
怀里传来轻微的挣扎,容予没有放手,只是在人耳边先说了一句:“抱歉。”
“那几天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探上怀中人侧颊,手指轻抚的动作像是在擦拭着什么。
苏意眠此刻眼眶干涩,并没有流泪。但容予却还是那样用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拂过,仿佛是在隔着时光,替几天前独自在沙发上等过他的那个苏意眠擦眼泪。
当时在结束会议后,得知苏意眠失联的消息,容予只是想,少年或许是生他的气了,或许是没等到他觉得被冷待,所以负气不回家。
后来看到人留下的纸条,他则满心被协议到期几个字占据,被少年口中结束关系就要离开的说法所刺痛,小兔跑了这一事实让他一时被暴戾烦躁的情绪全然裹挟,一心只想抓人回来,便把之前的这些细节给短暂遗忘了。
他欠人一个解释,一句抱歉。
现在回想起那几天的事,又联想到少年心底长达三年的误会,容予一向冷淡的脸上出现显然而见的波动,露出自责的表情。
少年以为自己被他当做周迎的替身,而恰好是周迎回国的接风宴后,他把少年独自留在了家里,一反常态地连晚上也没有回去陪少年。
那少年该怎么想?
大概根本不是单纯地觉得被冷待那么简单,而是会以为,他因为周迎的回来,才会那样对他,所以……也才会在那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吧。
之前看到少年给自己的备注,他还有过复杂难言的情绪,觉得好气又好笑,心底挫败。
但其实,有那么一个误会在先,又是开始于一纸协议。
他又能让少年把他当做什么呢?
他们之间,是的确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没有交易,没有强迫,没有误会和芥蒂的开始,一段对苏意眠来说正常的、愿意投入的、能让他真正感到舒适的关系。
容予这样想着,手下的动作越发温柔。
他很轻但也不容拒绝地捧起怀中人的脸颊,然后对人解释起那三天的事情。
苏意眠从听到容予说“抱歉”后脑子里就空白了一瞬,被容予捧起脸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纤长的眼睫轻颤着,他以为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在容予漆黑的眼瞳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一张明显有些惶惶的、似委屈似可怜的脸。
原来,他其实委屈了吗?
那三天默默的等待,他应该只是有些疑惑,有一点点不知所措的迷茫,但原来,他其实也是委屈的吗……
他有时候会产生很多的情绪,但无论怎样的情绪,缓过来后,他总是能很快就将自己调整过来,很快就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有时候,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怔怔看着容予眼中的自己,听见耳畔容予一字一句道出的话,沉默着听完后,他顿了好半晌,然后才收拾好内心纷杂的思绪,低声朝对方回了一句:“……你怎么会那么想啊?”
容予很少跟他说很多的话,他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但他跟苏意眠解释的时候,很耐心,也说的很仔细。
他说除了公司的确有事处理之外,他没回玉月湾,也的确带了私心。
他说他听不得苏意眠夸周迎的话,说因为苏意眠在晚宴上对周迎太过特别,所以他以为苏意眠跟周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系。
他说他吃、吃醋……
彻底反应过来容予话中的意思后,苏意眠问完那么一句话,也没有要继续听容予回答的意思,他把脸颊从容予掌中撤走,人也一弯腰从容予臂弯里逃了出去,背对着容予,他很小声地又补充说:“我那几天真的没有等你。”
“……我就是每天正常上课,然后跟中介联系租房子的事,才没有因为这个多想过什么。”
他不想听容予继续说这件事,更不想听容予说什么吃醋不吃醋的,有些急地补充完这么一句后,他说他该走了,再不走的话就要迟到了。
容予也适时收了话音,在苏意眠心里还有些乱着没防备的时候,他随手将苏意眠背上的背包给接了过来,在人嘟囔着“说了不用麻烦你送”的嘀咕声中,他把人带上了车,然后淡淡道:“不麻烦,顺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