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没呢,打算今晚回去躺床上看。”
一起练习这么久,队员间早已默契十足,三两句就把话题盖了过去,谁也没再提梁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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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梁忱躺床上补了会儿觉,睡到傍晚才起来,没关窗,窗帘被风吹得哗哗响。
梁忱从床上坐起来,背上相机出了门。
到站台随便上了辆公交车,估计是首站,车里没什么人,梁忱坐在后排角落,摇摇晃晃地靠着车窗看长溪的夜景,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一个奶奶带着孙子上来,梁忱把位置让给他们,下车了。
天彻底黑尽,梁忱穿梭在各色的巷子里,踩着坑洼的水坑,最后到了城市边缘,爬上一座土坡,能窥见这座城市的全貌。
梁忱在坡上拍了几张照,抬头看夜空,和山下的夜景形成对比,黑漆漆的,除了云什么也没有。
耳机里,克罗地亚狂想曲响起。
梁忱没有任何留恋地往山下走。
和煦的阳光照在大地,清晨七点,梁忱退了房,驱车前往长岭镇。
车程一个多小时,路上全是山,梁忱开得很慢很小心。
这里不是什么旅游的地方,他在一户农家乐住下,蹭了主人家一顿早饭。
小镇不大,却民风淳朴,当地人都说着贵州方言,却让梁忱一下想到了榆原小镇,口音有些像。
放好行李,梁忱带着相机到周边逛了一圈,都是西南小镇,这里和榆原的风格差太多了,这里才是原生态的农村小镇。
他在镇外看到了一家牧场,很大一片草地围起来,一群牛在慢悠悠地吃着草。旁边有一栋小白房,牧场的主人是两个男人,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正坐在院子里,头挨着头在看手机。
梁忱拍了几张牧场的照片,又偷偷拍了那两个人。
是背影。
构图有自己的心思,人影放在右下角,画面大片是远方的草地、白楼,还有如洗的碧空。
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仍旧亲密地靠在一起。梁忱想了想,没去打扰他们,最后看了眼牛群便准备离开。
转身时,他听见其中一人拔高了音量:“宝宝,这个不能吃,快吐出来!”
“……”
梁忱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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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原。
骆珩骑着小白,停在摩托车维修店前。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车放油,戴着手套拧巴拧巴螺丝,站起身来:“啥事。”
骆珩放下脚蹬:“还车。”
“就放那儿吧。”
骆珩摸出手机问:“多少钱?”
“说啥钱不钱,这么客气,以后我有事请你帮忙你莫拒绝就是了,”老板看向他,‘哦哟’一声:“屏幕碎啦?换个新的嘛。”
骆珩没接话,将手机收起来,“谢了嫂子,以后有事喊我。”
“你就放心嘛,我不得跟你客气。”
还之前,骆珩特意将小白洗了一遍,跟当初借出去时没有区别。
钥匙插在锁孔上,骆珩最后看了一眼,手揣在兜里迈步离开。
之前跟何胜林说好的农家乐今天开始上梁,邀了镇上不少人,骆珩作为东家之一,过去露了个脸,一众人闹了一阵子,红包、糖、瓜子什么的捡了不少。
何胜林还请了舞狮,从农家乐一直唱到镇上,再唱回来。
骆珩跟着一起回到镇上,跟何胜林打了声招呼,顺着巷子拐进街边的手机维修店。
老板依旧不在。
骆珩熟练地从鞋柜里找出钥匙。
工具箱凌乱地堆在台上,满屋子的配件,扳手、螺丝全掉在地上,墙上挂着的时钟钉子掉了一颗,歪歪扭扭地要落不落。
跟遭了贼似的。
骆珩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收拾了。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修手机,几乎都是老人,手机也并没有坏,要么是没声音,要么是接不上电话,要么是查不到短信。
骆珩耐心地教他们怎么弄,老年人耳背,常常听不清楚,骆珩声音就大一些,语速慢一些,一直到他们听清为止。
其实听清也没用,他们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
店门口人来人往,天快黑了。
终于没有人再进来,骆珩将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完,拉开凳子坐下。
手机屏幕碎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时间修。
在工地,最费、最碍事的东西就是手机,很容易坏,石小南和他基本都把手机放车里,所以出工的时候,联系不到人是经常的事。
手机从兜里摔出来的那天,石小南笑了他好久。
屏幕直接吻在水泥地上,多出几道蜘蛛纹。
店里没人再来了,风吹着铁皮,阵阵地响。
两个月前,他和喜欢的人同处一室,也是坐在这个位置。
房间小小,心思渺渺。
骆珩抬头时,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而时间一天一天悄然流逝。
梦也醒了。
第42章 “前往成都的旅客请注意……”
一个多月后。
梁忱费劲地把潘允文挪到床上。
喝醉的人沉得跟死猪似的, 梁忱擦了把汗,潘允文已经睡死过去,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睡得四仰八叉。
两天前, 于潇正式拒绝潘允文, 后者伤心难过嚎啕大哭,在电话里抱怨偌大的苏州连一个听他诉苦的人都没有。
那个时候梁忱刚到格尔木, 在车行换车, 他不会安慰人,听了半天嘴里蹦不出来一句有用的话。
他坐在车里沉默地听着,半天迟疑说:“要不你也休个假,过来玩?”
潘允文当时正难受,叽里呱啦半天也没个准话, 梁忱以为他不会来了,可没想到当天晚上这人坐着最后一班飞机就来了。
估计是下了班就来的。
到的时候是凌晨,梁忱被他一通电话喊去机场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他一路都在担心潘允文的状态, 还在网上搜了该怎么安慰失恋,哦不,是表白失败的朋友。
结果到了那儿,见这小子在店里吃东西吃得正香。
这让梁忱不得不怀疑他就是想找个借口不上班。
第二天上午饱饱地睡了一觉, 下午, 梁忱开着车从格尔木出发, 一路走一路看地到了敦煌。潘允文一会儿要去这里打卡拍照, 一会儿要去看那个什么景区,梁忱跟家长带熊孩子似的,心累。
——按照梁忱原来的打算,是要避开这些大热景点, 去一些人少的地方的。
但潘允文他不,他觉得好不容易休次假,难得飞越大半个中国,当然要先看看大西北最出名最热闹的地方。
哪里人多他去哪。
就比如说过那个u型公路,没看过瘾,硬是撺掇着梁忱跟在大部队后面开回去再来一遍。
就是这个时候他们遇上一个车队,都是些年轻人,组团自驾来玩的,也是刚从格尔木过来,走的就是梁忱他们来时的路线。
潘允文健谈,几分钟的时间就跟这群年轻人混熟了,随意地就改了计划,跟着他们一道去了鸣沙山。
然后今晚上就喝多了。
喝多了还不安分,嘴里不知道在嚎些什么,梁忱叹口气,把空调给他打开,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梁忱把买回来的早餐放在桌上,回房拆开前几天新买的黑胶唱片,勃拉姆斯《匈牙利舞曲第五号》响起。
梁忱拉开椅子坐下,将早餐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来。
大约10分钟后,潘允文晃晃悠悠地从房间里钻出来。
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错了。”
交响曲又开始从头播放,梁忱将剥好的鸡蛋放进碗里,示意他坐下说。
“我的问题。”潘允文搓了把脸:“让你担心了,忱儿。”
梁忱:“我以为你不伤心呢。”
潘允文表情尴尬:“这不是不好意思么,我这么大人了都。”
梁忱问:“电话里就好意思了?”
“那不是没面对面么,”潘允文搓搓胸口,拆开豆浆,悻悻说:“你没追过人,不懂我们这种挫败感。”
“其实吧,表白之前,我是有预感会被拒绝的。”潘允文咬着吸管,“我知道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我们的观点不太合。”
梁忱看他一眼:“那你还说?”
“没办法啊,就这么吊着我难受,况且对她也不好。”潘允文皱着脸说:“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知道了我也就安心了。”
“前段时间我一睁眼就在琢磨,上班想下班也想,好在现在说清楚了,我也可以放下了。”潘允文有些不好意思挠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幼稚特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