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缇娅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地上下扫了扫阿斯托尔,阿斯托尔一顿,朝她展颜一笑,两人心照不宣。
“谢谢您的好意,但还是不为此麻烦您了。”
她需要机会向上,以任何方式。
伊戈洛希现在的情况令他很容易被攻破,这是个好机会。
他会欠她更多,直到化身偿还不起,神明降临来补偿。
缇娅拽着缰绳先行离开,骑马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何况她骑的还是圣庭训教过的马匹,乖巧得不成样子。
伊戈洛希的头无力地枕在她肩膀上,她和身后那群人拉开一些距离之后,才轻声和他说:“你的身份好像被聪明人发现了。”
伊戈洛希的身体沉沉地搭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缇娅便继续说道:“他还担心我自己搞不定你,真是好笑,我搞三个你都没问题。”
给人遛狗养出来的体力,那是开玩笑的吗?
“他就不是纯粹想帮忙,这样虚假的好意我才不会接受。”
她说了很多话,有自己发牢骚也有对他说的,没有一句得到回应。
缇娅以为他又昏过去了,回眸确定时正对上他清醒的双眼。
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中闪动着金色的光芒,伊戈洛希轻声问她:“虚假的好意你不会接受?”
“哪怕虚假,至少也算是好意,这样也不愿意接受吗?”
他嗓音低沉沙哑,倦意清晰,离开森林之后阳光更旺盛了一些,几乎全都落在靠着缇娅脊背的伊戈洛希身上。
银白的披风和兜帽遮住了他大部分身体,可他看起来依然很难受。
缇娅瞧在眼里,开始翻自己的行李箱。
被缩小的箱子里面的东西也都等比例缩小,她找了好一会儿才翻出一件迷你的黑色披风。
缇娅用魔法将披风恢复原状,它没什么款式,除了尺寸不够大之外,伊戈洛希暂时穿一下没什么问题。
缇娅暂停了马匹,扭着身子努力给他披上。
黑色就是比银白更遮光,伊戈洛希的脸庞一下子就被阴影覆盖了。
缇娅手上一顿,莫名又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可还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那被扣掉一块的记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到底是谁干的。
缇娅抿了抿唇,顺势拿了些圣餐饼问他:“饿不饿?魔力耗尽,你应该也无法长时间不吃不喝了,吃点东西会好些吧?”
伊戈洛希没回答,目光仍然盯着他身上黑色的披风。
缇娅见了就为他解释:“黑色更遮光,你不想晒阳光的话,它会帮你一些。而且黑色吸热,你身上好冷,穿着会温暖一些。”
伊戈洛希保持着沉默。
缇娅在此将圣餐饼往前推了推,伊戈洛希这次终于回话了。
“我不想吃这些。”
他生平第一次对人明确地表示自己的喜恶。
“我也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来补充体力。”
伊戈洛希解释:“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自行恢复。”
听起来很省事。
缇娅点点头,将圣餐饼收起来。
在伊戈洛希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时,她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摸出一块羊奶饼。
“这个好吃。是你帮我换来的,还记得吗?那家的母亲做的羊奶饼一点杂味都没有,酥脆香甜。”缇娅不舍地说,“我只有这一块了,愿意和你分享,你吃不吃?”
如果说前面给圣餐饼是非常真诚的话,那现在就是伪装的。
她大概很不想和别人分享这块羊奶饼,手往前递过的距离都有些收敛。
伊戈洛希要真想吃,还得往她这边靠一靠才行。
作为一位绅士,理应不和女士争抢这些。
但黑色的披风遮住他的半张脸,伊戈洛希身上不再是银白之后,性格好像也有些变化。
他忽然靠近,让缇娅意识到他要接受这块羊奶饼。
看他那架势怕是会一整块吞下去。
那怎么行!
缇娅本能地去抢羊奶饼,一口咬住一半,伊戈洛希靠过来之后就只能吃掉另一半。
对半平分,谁都有,无敌公平。
只是——
没人会想到是这样的对半方式。
他们共享一块羊奶饼,牙齿接触食物的同时,唇瓣紧贴着彼此。
伊戈洛希愣住了,完全没有过这种经历的他怔怔望着缇娅近在咫尺的眼睛。
缇娅也很意外,不过她是谁啊,理论知识丰富到不行,这点尺度她手拿把掐,一点触动都没有。
她迅速和他拉开距离,将饼渣从唇边舔进口中,回过身不再理他。
伊戈洛希始终望着她放肆的唇舌。
他缓缓地咀嚼,感受着口中食物味道,其实还是有些腥气。
一点点的甜意不足以遮掩什么,不过缇娅对此已经知足,他也只是不习惯。
只是不习惯。
并非难以下咽。
吞咽之后,伊戈洛希甚至感觉到了“饿”。
如果可以的话,他好像还能再吃一点。
这实在匪夷所思。
他安静地望着已经转回身的缇娅,她腰有些扭痛,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还得揉腰。
她本来就是骑马的新手,全凭自己摸索,让她一只手骑马还是有些勉强。
伊戈洛希沉默良久,修长白皙的手缓缓落在她两侧腰窝。
缇娅瞬间身子僵住,和他一起随着马匹前进的奔跑上下颠簸。
“你……”
她想问他打算做些什么,伊戈洛希也无需她问出来已经行动了。
腰侧感受到轻柔的抚摸,酸疼的地方稍稍缓解,缇娅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阖了阖眼,纷乱地回忆着伊戈洛希的双手都做过什么。
撰写圣典,布下圣光,祭祀祷告,点燃圣烛,处置叛徒。
每一样都重大庄严。
但现在他在为她揉着侧腰,谨慎且认真。
缇娅感受着他重新抵在肩头的呼吸,双眼慢慢半眯起来。
虽然是第一次按摩,但大神官不愧是大神官,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太舒服了。
她爽得太明显,追上来的其他人肯定也察觉到了。
明明大家都挺痛苦,真不希望她这么舒服。
缇娅很快感觉到被注视,她睁开眼朝四周望去,确实有不少人打量她,无非就是便宜哥哥和王子殿下,外加一个莉薇娅和她的老师。
他们的目光也有存在感,却远不如她感觉到的那道注视有压迫感,那种足以掌控一切的注视,让缇娅想起伊戈洛希曾经对她的注视。
缇娅心提了起来,赶紧问他:“你在注视我吗?”
伊戈洛希说:“没有。”
他的声音很近,又有点远:“我现在毫无魔力,无法注视你。”
不是他。
那是谁能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
难道是……
缇娅想到某个黑袍的家伙,不禁浑身一凛。
“你怎么了?”
伊戈洛希的呼吸都有些冰冷,喷洒在缇娅颈间,让她不寒而栗。
“有人在注视你?”
“……”要怎么回答?
她觉得是黑暗神在注视她。
伊戈洛希见过她和黑暗神在一起的画面,不知有没有看见那个吻?
看见了的话,他至今只字不提,心中到底如何做想?
看他目前的态度,应该没有因此怀疑她是什么蛰伏的间谍,这就足够了。
或许他只看到外围无尽的黑暗,根本没看见黑暗的深处都发生了什么。
缇娅迟片刻,含糊其辞道:“我也不知道……”
她不再对他毫无保留。
与他交谈多了思考和顾忌,与对待旁人时没有两样。
伊戈洛希看在眼中,湛蓝的双眸微微收缩。
莉薇娅的祷告声从身侧传来,圣典上的祷告词被她颂唱得如同歌谣,缇娅侧眸望去,视线与莉薇娅瞬间交汇。
莉薇娅错目看了一眼她背后的人,伊戈洛希半梦半醒着,高大的身躯披着缇娅不合身的黑色斗篷,安静地靠在她身上,从外看去竟然充满了依赖。
主人和她的骑士再亲近一些,好像也与他们这些外人无关。
不过同样身为神侍,莉薇娅不得不提醒缇娅:“缇娅神侍,请谨记您的身份,哪怕出门在外,身不由己,也要保持内心的纯洁。”
她目光灼灼道:“不要忘记我们是侍奉谁的,我们该忠于谁。神明始终在我们身旁,我们要为冕下保证自身一切的纯洁和美好。”
“除非您回去之后就不打算当神侍了。”
不当神侍,这应该是足够让缇娅警惕的后果吧。
这样说了她应该会清醒些,和洛保持距离。
莉薇娅有些不懂自己。
为何明明与洛素不相识,却总觉得他很熟悉,很介意他和缇娅走得太近。
她恍惚望着男人的身躯几乎将缇娅淹没,黑披风的他如同黑暗的诡雾,这一幕更显得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