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抿着唇坐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官兵们别再过来。
  云文德死死盯着云修。
  “我对你不够好吗?从小到大,我把你抚育成人,给你最好的教育,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说的是云家几兄弟选择投靠温晏离,保住月国江山这一事,云修脑子懵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云文德继续问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身世了?是来替你那早死的娘报仇的?”
  云修心里一惊,抬头望着他:“爹?”
  他也愣了几秒。
  随即又小心警惕的,将自己蜷缩到角落中。
  接下来,无论云修问什么,他都不说话了。
  终究是听到了一些信息,云修离开大理寺时,心情很复杂。
  父亲的状态疯癫,太医已经诊断,是受了惊患了疯病。
  他的话不可信,但云修却总觉得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一般。
  他官复原职,当夜就进宫求见皇上,以查案为由,请求回到云府搜查。
  云府人被遣散了,但东西还在。
  贵重物品被锁在库房,这几日国库清点,暂时还没来得及充公。
  云修进到云府,对那些身外之物也没有兴趣。
  云鹤看他状态不对,心不在焉的,便主动陪在他身旁。
  两兄弟再次回家,心里都是复杂的。
  并肩齐行,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云鹤才问道:“大哥,你到底想要查什么?”
  他们走的路,曾经走过无数次,与其说是查案,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散心,如果后面没有跟着两名监督的皇家侍卫的话。
  云修停下脚步,迷茫的四处观望。
  良久,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先四处看看吧…”
  从前院走到后院,从东院走到西院。
  云修最终走到云文德的书房外面。
  他在书房外面停下脚步,忽的问道:“三弟,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贪玩,一同闯进爹的书房里,不小心推翻书架?”
  云鹤点头:“记得,那时还有二哥在,爹发了大火…大哥,你怎么?”怎么忽然说这个?
  云修没有回复,顶着沉重的心情,一步跨上青石台阶,推开书房的门。
  门开,阳光照了进来。
  里面近几日没打扫过,多了一些灰尘,但整体是干净的。
  书桌上还放着半壶凉透的茶。
  书桌上的书摊开着。
  云修简单翻了一下,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是一本讲着如何收获权势的书。
  他放下书,走到书架前面。
  自从小的时候被云文德惩罚了那一次之后,云修便再也没有接触这个书架。
  儿时他和云莫云鹤三人一同闯进书房。
  但云莫云鹤只跪了一小会便被叫了回去,只剩下他一个,罚跪了整整一夜,还挨了手板。
  那时云修以为是因为他是大哥,没有看好弟弟,罪责多了一层,才多挨了一份教训。
  但现在想想,可能并非如此。
  云修站在书架前面看。
  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抓住书架晃了晃。
  木架碰到后面的墙壁,声音很空。
  后面的墙不是实墙,是空的。
  云鹤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上前帮忙。
  两兄弟一同用力,打算把书架推开。
  但架子推开时,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一样。
  云鹤蹲下来查看,看到卡在书架角落地面上的一个石扭。
  他旋转石扭。
  地面开始震动。
  书架后面的墙也动了,与石扭一同旋转。
  很快,一间暗室呈现在他们面前。
  打开暗室时,没有尘土飞扬,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进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暗室。
  前面是一扇屏风。
  绕过屏风,刚刚走进去,两人便再次顿住脚步。
  暗室里富丽堂皇,金块成山般的堆在角落里。
  墙上镶满夜明珠。
  墙角的花瓶各个都是精品。
  四周挂着的,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名画。
  两名皇城侍卫跟着进来。
  见到这样的情形,一人赶紧离开去宫里汇报。
  云文德做太傅时,先帝重视,一年得俸禄也不过二百两银。
  加上平时皇上打赏,云家在京曾经还有几个店面,店面的利润,最多的时候,估摸着能有三四百两。
  云文德辞官之后,他的儿子虽然优秀,但还年轻,俸禄不多,这角落里堆积的黄金,就够云家一家上下挣上好几辈子的了。
  他是收了多少贿赂,在背后做了多少不可告人的交易,才弄到这一暗室的宝贝的呀?
  第143章 云修身世(一)
  暗室里面的东西太多,皇城侍卫出去一人之后,吩咐了守在外面的官差都过来守在书房门口,免得丢钱。
  他们是来监督云修的,担心男子以公谋私,把钱拿回家自己用。
  但他们也不得不尊重云修大理寺卿的官职,只能守在外面。
  暗室里只有云修云鹤,还有一名侍卫。
  云修抬起脚往前走。
  刚走了一步,腿根发软,身子晃晃悠悠。
  还好有云鹤在,及时搀扶住了他。
  云鹤也一样面色泛白,紧紧咬着唇,状态不比他好到哪去。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哥,爹…爹真的贪污吗?”
  谋反,贪污,可能还做过其他事情。
  云鹤心里的父亲形象,如今也算是彻底崩塌了。
  云修没回复他。
  事实胜于雄辩,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总不能冤枉了云文德。
  云修勉强撑住身子往前走。
  暗室还有一个书桌,书架挂在墙上。
  书桌上摆了很多东西。
  最上面的几本,是如今月国官员的信息资料。
  云修翻了一眼。
  这上面有该写的,也有不该写的。
  吏部尚书为人迂腐,却喜欢上百花楼的戏子。
  左侍郎夫妻和睦,却在外与林家夫人苟且。
  提督曾经杀过人。
  京城之前沸沸扬扬的鬼脸案,幕后真凶是秦大人。
  …
  …
  上面信息很多,几乎每一条都能毁了一个官员的一辈子。
  但这些信息,只写在纸上,却从未外传。
  想来云文德收集的这些信息,为他收获了不少的好东西。
  云修看的呼吸不畅,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来下不去。
  鬼脸案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百姓人心惶惶,他为了找寻凶手,和大理寺官差没日没夜的查。
  查到最后,身子亏空,躺在床上病了好久。
  云文德管都没管。
  只是随意安慰了一句:“查不到就算了,没人会责怪你。”
  看这本书的字迹和纸张的发黄程度。
  大概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真凶,再想办法弄钱弄权呢。
  他心里难受。
  看完了这本书,云修走到书架前面,继续翻阅其他的。
  倒是看清了云文德的真面目,发现了不少脏东西。
  父亲一直以来,要的就是权势地位,还有钱。
  他甚至暗中和祁国有过联络。
  天下分三,祁国主战,月国虞国都更想和平,注定不是一路。
  云文德与祁国通信。
  甚至最近,也有过几封。
  但这些便涉及到了月国大事,云修不敢偷看,只是看了信封上的署名,和最上面的一张。
  查到书架最上面的一本书时。
  他刚刚打开,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纸张泛黄破烂。
  似乎是有了什么感应,云修弯下身子拾起那张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休书。
  被休的人叫庄玉兰。
  而休书落笔人,写的是云文德的名字。
  字迹,印章,全都是云文德的没有错。
  但这也就奇怪了。
  云修疑惑的皱眉。
  他活了二十六年,是家中长子,却从不知道云文德还有其他女人。
  他将休书递给云鹤:“老三,这上面的女人,你认识吗?”
  “庄玉兰…”云鹤读出这个名字,面色沉下去。
  “我虽不认识她,但却听过。”
  他说:“先帝在位时,最最信赖庄将军,庄将军便有一女叫庄玉兰。”
  “后来有消息传出,庄将军与敌国通信,意图谋反,那时人证物证都在,庄家一家全部被斩首了。”
  当时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最后记录全部丢失,就连大理寺都找不到。
  云鹤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习武,一心想要做一个将军,报效月国,之前从市井贩子手里买了一本月国的战史,刚好写了这么一件事。
  “庄家…”
  云修喃喃自语。
  也不知是从哪里听到的,他似乎对庄家有些印象。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