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抓住云修,像是看到了救星:“修儿,把他赶走,把他赶走…”
  男子的情绪前几日才稳定下来。
  狱卒守在外面,犹豫片刻,提醒道:“犯人明日问斩,今夜不能出什么差子,他不能受刺激,云四少爷,您还是先出来吧。”
  云羡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什么也没说,自行转身,出了牢房。
  走出去后,男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好,远远看着这边。
  云文德看不见他了,也慢慢的恢复了情绪。
  他跌坐在地上,终于看到美食,连筷子都没拿,用手直接抓着狼吞虎咽。
  云修别过头去,帮他倒酒:“爹,您…”
  话没说完,他抢走酒杯,一口闷下。
  男人眼睛里始终含着泪。
  眼角的细纹多了很多,又丑又狼狈。
  他吃着吃着,忽然轻笑出声。
  “呵…”
  “呵呵…”
  云文德手里拿着一个鸡腿。
  随着他的颤抖,鸡腿掉在地上。
  男子含着泪哽咽:“错了,都错了…”
  “您说什么错了?”云修问道。
  他看了看云修,又看了看云遇,泪水更是止不住:“爹对不起你们啊…”
  人可能只有真正面临死亡,才知道自己曾经做的事情有多离谱。
  他们第一次听到来自父亲的道歉。
  云修身子僵了僵。
  云遇站在了很远的地方。
  少年还在对他知道的真相耿耿于怀,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哭的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喝酒。
  “修儿,遇儿,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云文德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只有你们,只有你们两个…”
  “哈哈,哈哈哈…”
  云修疑惑着,正想去问。
  他忽然爬了起来,将身子再次缩进角落里:“你们走吧!”
  男子苍老着声音,缓缓说道:“过去是我错了,不该相信陈柔那个贱人,她…”
  他话语停顿,又痴痴笑了起来。
  “你们走吧。”
  饭菜只吃了一点点,被弄的很乱,菜叶子掉在地上,衣服上。
  他狼狈的蜷缩着。
  云修于心不忍,走了过去:“爹…”
  云文德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狱卒给了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如今还不到半柱香。
  不想云文德情绪波动太厉害,他们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两人到了云羡的那个位置,一起朝着这边看。
  男人坐在牢房里,将头低下,脸埋在膝盖上。
  半响,他才僵硬着身体爬起来,爬到剩下的饭菜面前。
  他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将地上的饭捡起来,塞进嘴里。
  越塞越急,越塞越快,生怕被人抢了一样。
  男子一边吃,眼角一边流着泪。
  吃着吃着,他动作慢下来,哽咽的声音变大,变成后悔的痛哭。
  不知是真的忏悔,还是害怕死亡。
  三兄弟就这样静悄悄的看着。
  云遇第一个看不下去,转身小声道:“大哥,四哥,我有些不舒服,在外面等你们。”
  上次坦白之后,云遇和兄弟们之间像是多了一堵墙。
  他拼命的讨好,却得不到他们的回复。
  今日还是温子墨派人过来,准许他们三兄弟一起探望,他才有机会跟着他们。
  果不其然,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少年眼眸黯淡,不敢多说什么,沉默的往外走。
  站在牢房门口,他看着外面的乌云。
  想着这几日,讨好哥哥们的举动和被无视后的样子。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倩影。
  影子很浅。
  他看不清摸不着,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孤独。
  第182章 云文德下线,三兄弟身世
  足足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云修和云羡才一起出来。
  官差把他们带到大理寺后院的书房里。
  这里本是云修的地盘,如今男子丢了官职,又暂时没有新的大理寺卿上任。
  温子墨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喝茶。
  三人被带进来,弯身行礼。
  他眼眸微抬,放下茶杯,拿着折扇在掌心处敲了敲。
  带他们过来的官差,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将牢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他。
  他看向云羡,面色上多了几分莫名的笑意。
  温子墨道:“云四少爷看起来,好像心情不佳啊…”
  父亲要被斩首了,谁又能心情好?
  云羡抿着唇瓣,没有回复他。
  温子墨继续开口:“你知道为什么云文德偏偏把你赶出来吗?”
  提及这个,云羡也觉得不对劲,心里突突两下。
  还未回答,温子墨便给出了答案:“因为你,不是他亲生的。”
  他猛的抬头:“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温子墨把桌子上的询问笔录扔了过去,直接扔进他怀里:“刚刚云文德在牢房里没有跟你们说清楚,大概是想在临死前留些面子,但本王偏偏要让你们知道。”
  “云莫,云鹤,云羡,你们三人都是陈柔和外面男人生下的。”
  这种隐秘事情,云文德曾经也不知道。
  陈柔偏心,对云修云遇很随便,但对这三个儿子还是不错的。
  云文德也着重培养了他们。
  一直到一个半月前,陈柔云知音被人救走。
  临走之前,在牢房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他的妻女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们逃跑的时候,根本没有打算带上他。
  陈柔一改温柔模样,对他冷嘲热讽。
  他想求救,想一起逃出去,被那男人一脚踹了回来。
  紧接着,陈柔残忍的说出事实。
  她与云文德没有过孩子。
  是云文德身体不行,怀孕的机率太低。
  为了稳住云府正室夫人的地位,她勾搭了别人,与那个人六年时间生了三个儿子。
  他最疼的三个儿子,抱予希望最大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他的。
  噩耗传出的一刻,云文德觉得两眼一黑。
  男人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晕。
  而他疼爱的妻女,皆是一脸冷漠,跟着男人逃了,只留下他一人。
  他再次清醒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疯了。
  正因如此,真相直到今日,才被说了出来。
  供词写的很清楚,每一句都记了下来。
  最下面,还有云文德的签字画押。
  云羡死死拿着那本供词,浑身颤栗的厉害。
  他眸色迷茫,惊慌失措的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你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
  温子墨拿着折扇扇了扇,倒不生气,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云家四分五裂,你们的权势没了,钱财没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让本王骗的吗?”
  云羡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刚刚云文德看他时的眼神,对他的抗拒举动,画面一闪一闪,飞快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云羡长的很像陈柔。
  他们脸上的轮廓很像,几乎是一样的。
  但找遍全身,都没有一处和云文德特别相像的地方。
  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相信。
  云修拿过笔录。
  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理寺卿,他更清楚笔录是真实的。
  云修一目十行的看完,心里也是震惊的。
  温子墨将几人的表情收在眼底,随即继续问道:“知道本王为什么叫你们过来了吗?”
  他合上折扇起身,走到云修面前拿回笔录。
  “云文德对那天闯进牢房的男子并无印象,也不认识,但好在他记住了那个人的长相,本王已经让画师画下。”
  他拿出一副人像,打开给几兄弟看。
  “你们可曾见过这个人?”
  画像中的男子四五十岁,身形偏瘦,丹凤眼,看面相就是很会算计的人。
  三人分别看了画像。
  云修和云遇先摇了摇头:“没见过。”
  云羡却是认真的看,仔仔细细的看。
  他慌张的接过画纸:“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是谁?”温子墨问。
  云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知道他是二哥的武学师傅,曾经还想着教导过我。”
  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其实也不深,只能说见过几面。
  当初云莫执意学武,云文德不愿意让他学,陈柔却支持他,甚至偷偷给他找了师傅,就是画像中的这个人。
  男子的名字不详,但至少又走了新的方向。
  温子墨又问了几句。
  他慢慢思忖。
  这人能走进宗人府牢房,定是功夫出众。
  能带着太子,陈柔云知音一路向北去到祁国,也肯定是有些权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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