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焉的语气轻柔下来:“我没事,是你……我给你消下毒,然后去医院看看吧……咳,不是,我先把你手解开吧。”
说着,就低头去解男人手腕上绑着的粗糙红绳。
这次,男人愣得更久了一些,垂头看着洛焉的发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洛焉解开绳子抬头看他,他才重新扬起笑容,温柔地说道:“谢谢主人……这种小事,叫团子拿来就好,您别弄脏了。”
洛焉眨了下眼睛,重复道:“团子?”
“嘀嘀,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吗?”伴随着突然响起的欢快机械音,一个小腿高带滚轮的白色圆筒形滴溜溜滚了过来,把洛焉吓了一跳,一句“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差点砸出去。
圆筒滚到洛焉面前,长出了两只机械手,上方一个小屏幕闪了闪,变成了个笑脸的图案。
“嘀嘀,智能管家机器人团子为您服务,大小姐需要什么?”
洛焉:……
她看了一眼古堡式的房间,遍体鳞伤的兽人,和眼前极具现代化气息的机器人,感觉她这个梦做的……有点杂揉啊。
洛焉试探着开口:“那个,我需要碘酒,棉签和纱布。”
团子挠了挠银白色光秃秃的脑壳,问出了和之前男人一样的问题:“大小姐受伤了吗?”
洛焉忍不住指了指依旧跪在地上的男人,说道:“是他受伤,这么大个人杵在这里你看不见吗?算了,要不还是直接送医院吧。”
男人的狗尾下意识地缓慢甩动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
团子顺着洛焉的手指转了一圈,屏幕对着男人,清脆的机械音带上了疑惑:“没有人啊。”
洛焉:……
总不会是她见鬼了吧。
但团子的下一句话解释了她的疑惑。这个显然智商不太高的管家机器人用它那带着点电子音的声音,脆生生地,理所当然地说道:“段饮冰是狗,不是人。”
说着,团子绕着被称作段饮冰的狗……不,男人绕了一圈,平平板板的声音仿佛洗脑似的:“段饮冰只是个不干净的杂种狗,别说医院,连宠物医院都是不收的。大小姐留下他是大小姐的仁慈和善良,这只杂种能跪在大小姐脚下是他的荣幸。大小姐怎么对待他都是理所当然的……”
洛焉瞠目结舌,但下意识阻止团子继续说下去……那些几乎踩碎尊严的话对着当事人说出来,实在是……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衬着满身伤痕温驯地笑道:“是,这是主人的厚爱。”
疯了。
这个梦疯了。
……等等。
洛焉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个叫团子的机器人是不是说,眼前这个男人名叫段饮冰?
段饮冰……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段饮冰,狗,宠物……
这些词语像是拼图一样嵌进脑子里,忽然就引出了更多的记忆。
她坐在回家的大巴上,她要回家参加弟弟的周岁宴。
她在看书,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篇兽人小说。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看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来放松。
但身后有个很烦的小男孩,总是时不时拽她的头发,害得她看得断断续续,很不专心。
段饮冰,是这篇小说中出现过的一个名字。一个戏份不多的男配,但是出场描述很合她的审美,所以多关注了几眼。
身后小男孩的尖叫声响起来时,她正看到段饮冰准备毒杀他主人。
然后,她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和冲击,仿佛一瞬间天翻地覆……
车祸。
所以,她其实已经死了吗?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
大概是洛焉看上去状态实在不太对,段饮冰又缓缓叫了一声:“主人……”
“你,你先出去。”洛焉急匆匆地打断他,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那个团子,你也出去,都不许进来!”
团子立刻往外滚去,段饮冰沉默一瞬,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依旧是犬行的姿势,后背的伤随着肌肉起伏往外渗着鲜血。
“等等。”洛焉突然叫道。
段饮冰并不意外地停下,含着水泽的眸子望向洛焉。
但他没等来鞭子,而是被突然罩下来阴影遮住了脑袋——洛焉把自己的浴袍脱下来扔到了他的脑袋上,自己只穿着件吊带睡裙。
洛焉:“衣服先披一下,站起来,走出去。别忘了给伤口消毒。”
说着,洛焉摆摆手,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不再动作了。
段饮冰看着眼前这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孩子,尾巴疑惑地缓慢晃动。
在洛焉视线之外的地方,他的脸上并无笑意,眼睛黑沉。
他稍微眯了下眼睛,试图看清洛焉的神情,但一无所获。
但他很快自嘲地弯了弯嘴唇,将洛焉这件显然有些小的浴袍披在身上。他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漫长的跪姿让他的骨头有些错位,骤然拉伸的小腿肌肉几乎痉挛地抽搐着。
段饮冰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平稳地往外走去。
第2章 耳朵!耳朵!耳朵!
洛焉用半小时梳理了现在的情况。
大巴和货车相撞,把她创死了。
所以现在的状况,很显然可以用一个她很熟悉的词解释。
穿书。
很合理,毕竟众所周知,大货车就是异世界通行证,每年小说动漫里被大货车创进异世界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看都看腻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是个什么性质的穿书。
洛焉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叫了一声:“系统?”
无人回应。
好吧,看来不是系统文。
不是系统文的话一般来说就是纯穿,也没什么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复活道具的设定,所以估计想回去是不可能了。
况且……
洛焉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刚满周岁的弟弟,忽然觉得,自己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根本没有人期待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们没准还能拿一笔意外死亡保险金。
洛焉闭了闭眼睛,拍拍自己的脸,很熟练地把心里积压的情绪全都赶跑。
现在还是先好好想想当下该怎么办吧。
受那熊孩子的影响,这篇小说洛焉看得断断续续,能想起来的内容实在有限,就大致记得女主叫温栩,是个冷清清的兽医,有天意外捡到了流浪狗男主,于是一人一兽人开始一起生活。
在这本书的设定里,宗教和科技杂揉,近未来的世界里,兽人是一个仿佛诅咒一样的存在。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一定年龄突然出现兽化的特征,一般表现为兽耳和兽尾,可以短时间完全变为兽形。
教会用罪孽来解释兽人的存在,认为兽人是受到了来自神的天罚。在教会的推波助澜下,兽人完全失去了人权,地位甚至不如纯种的动物宠物,成为了黑市中可以随意买卖的物什,是主人的绝对所有物,生死不论。
如果运气好,遇到个温柔点的主人,或许能有普通猫狗宠物的待遇。
而段饮冰显然是运气不那么好的一个。
段饮冰在书中出场并不多,他和主角的联系基本也就限于,每次在段饮冰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温栩就会被他的主人请来给他治疗,并得到一笔不菲的治疗费。
段饮冰的主人实在是个变态,所以段饮冰算是温栩的常客。
但或许是因为段饮冰的主人过度精通pua之术,在小说前中期,段饮冰几乎是予取予求,简直像是得了斯德哥尔摩,并且对一切羞辱伤害都接受良好,还能微笑着说这都是因为他被主人爱着。
以至于洛焉憋屈了大半本书,总算在临近结尾看到他决定毒杀主人时,第一反应居然是这孩子终于彻底被逼疯了,但同时心里也不禁感慨了一句杀得好。
人渣,该杀,段饮冰终于支楞起来了。
只可惜,还没能看到段饮冰成功反杀主人获得自由,洛焉就出车祸了,
洛焉忽然意识到什么,随即有点崩溃地抓了抓头发。
这间屋子里有一面很大的复古落地镜,想必也是用来羞辱段饮冰用的。洛焉慢吞吞地挪到落地镜前面,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少女。
段饮冰的主人在小说中几乎没有正面出场,就是一个给段饮冰带来苦难的背景板,洛焉连她的名字都没见过,只记得小说中以温栩的视角描述过几句她的长相,并称她为“洛小姐”。
个子娇小,很长的黑发,面色苍白长相甜美的少女,一双眼睛很黑很冷,笑起来的时候里面有森森的,仿佛野兽的光亮。
和镜中倒映出的一模一样。
再加上刚才的场景,很显然,洛焉现在的身份,就是段饮冰那个变态的主人,被她在心里感叹着“杀得好”的洛小姐。
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