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但他的嘴一直微微张着,仿佛愿意接受所有的探索。
  他轻声说道:“我看你,本应该像是看一个孩子……你和我学生的年纪都差不多吧。对你产生欲/望这件事, 连想想都是罪恶的。”
  “我成年了。”洛焉嘀咕道。
  “嗯, 成年了,真厉害。”段饮冰很轻地笑了一下,洛焉的耳朵瞬间烧红起来,“那么, 已经成年的洛焉小姐,要惩罚我这个让你生气的宠物吗?”
  她觉得自己又饿了。
  木莓吃不饱, 这没什么问题。
  洛焉伸手摸了摸段饮冰的耳朵,手指抵着耳根慢慢揉捏。
  她觉得自己太容易对段饮冰心软了,这样不好。
  洛焉:“段老师,不是你对我产生欲/望,是我在对你产生欲/望。”
  她咬住一块皮肤,仿佛这样可以阻止饥饿。
  洛焉:“我目无师长,我强取豪夺,我囚禁你,我凌/虐你……一切都是我,段老师只是,无力反抗。”
  段饮冰艰难地喘息了一口,额角浸出汗水——易感期的余韵还未消退,犬形时尚且还不明显,能够勉强掩藏,一旦恢复人形,几乎瞬间就被拨撩起了欲念,无处遁形。
  段饮冰:“这些……都,不是你做的……”
  囚禁,凌/虐,这些都是真正的洛焉做下的事情。
  “可我也想过啊。”洛焉又咬了一下,小小的金属坠子咬在齿间,舔到隐约的血腥味,“虽然脑子里想想不犯法吧……这点段老师应该特别清楚……”
  “嗯……嗯,不犯……嘶,小心脚……”
  “段老师知道我都想过些什么吗?”
  段饮冰混乱地摇头,吐出灼热的呼吸。
  夜风微凉,吹在洛焉汗湿的脸上。她微微支起身体,才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些怪异。
  段饮冰的右手一直虚虚环抱着她,像是怕她从他身上掉下去。但又绝不落到实处,给了她近乎无限的自由。
  就这么一直悬空着,即使在他颤抖落泪的时候,也没有放下。
  这样的姿势……仿佛一个父亲在保护蹒跚学步的孩童。
  洛焉恍然想到,伯恩山是一种喜欢孩子的犬种。
  它忠诚却脆弱,温柔而友善,甚至有种傻傻的,近乎天真的美好。
  洛焉的心里仿佛被什么胀满了,所有的气恼委屈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充盈温暖,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掬起溪水擦了擦段饮冰的脸。
  段饮冰几乎失去了意识,遍布痕迹的身体在隐约的水声中再次变成了伯恩山的样子,大大的,温热的,毛茸茸的一团。
  洛焉蜷缩起身体,将这团毛茸茸抱了个满怀。
  她似乎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她的来处,她的家庭,她原本乏善可陈的人生。
  真的概括起来,几句话罢了。
  一对不爱她,但满足于她优异成绩的父母;一个突如其来尚在襁褓中,却得到了所有人珍爱的弟弟。
  这几个人组成了她的家庭,一个最普通的家庭。没有糟糕到家暴和贫穷,但总是让人觉得自己亏欠了什么,又被亏欠了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适合倾诉的夜晚,虫鸣微弱,星光灿灿。她不确定段饮冰有没有听到,但没有关系。
  “我其实想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成绩很好的尖子生。”洛焉小声地自言自语。
  她曾用各种理论分析过自己的性/癖。
  她未被真正满足过口欲期,她的成长缺失来自长者的关爱,所以她喜欢年龄大一些,游刃有余的异性,说得通俗点,大概是有一点恋父情结。
  但真正的“父”却又不行,她厌恶爹味的老男人,恐惧来自长者的掌控感。她喜欢狗,喜欢自己被绝对忠诚。她需要自己能够在关系中占据高地,否则就仿佛站在悬崖边,随时可能会重温童年“不被爱”的噩梦。
  所以她喜欢段饮冰,从看书的那一刻起就喜欢。
  他年长而广博,他凄惨而卑微。
  他是她偏爱的长者,他是她安心的弱者,他甚至可以是她向往的忠诚者。
  原本矛盾的东西,在这个设定异常的世界里,奇异地在一个人身上结合了。
  可是这样的扭曲的喜欢,让洛焉觉得有些愧对段饮冰。
  洛焉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宠物牌。那里有些肿起,红得鲜艳。
  “对不起啊,兽化对你来说,明明是糟糕的事情,它毁掉了你原本的人生。”
  但对洛焉而言,偏偏成了她最初喜爱他的起点。
  洛焉枕在一片柔软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就没注意到,段饮冰在她呼吸平稳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用一双狗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因为喜欢他而向他道歉的孩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势,让洛焉可以枕得更舒服一些,歪过头贴着洛焉的脸颊,和她一起陷入沉眠。
  一夜好眠后,两个人都神清气爽。
  洛焉扭伤的脚踝稍微好了一些,能勉强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他们顺着溪流往下走,希望能找到一些露营营地,最好能遇到正在露营的人,好向对方求助把他们捎回黎城。
  “不过回黎城之后直接回洛家也不行,夏煊他们估计就等着逮我呢。”洛焉拿着根树枝当拐杖,一边走一遍碎碎念,“要不我们去找温医生?她不是你的线人吗?说起来如果去找她,没准还能看到男主……”
  她说着顿了顿,撇嘴道:“不对,我还在生气,我不跟你说话。”
  段饮冰纵容地点点头,走在她身边,小心地注意着她的脚下。
  他忽然闻到了一丝异常的血腥味,咬住洛焉的裙摆晃了晃。
  “别撒娇,我们还在冷战呢。”洛焉一边嘀咕,一边顺着段饮冰的力道看过去,在溪水边看到一个半截身子搁浅在浅滩上的人。
  也不知道是昏迷还是尸体。
  洛焉吓了一跳,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段饮冰已经小跑上前,咬着衣服把人从溪流里拖了出来。洛焉定睛一看,顿时愣住。
  短发,蜜色的肌肤,包裹在裁判庭制服里,仿佛豹子一般的女人。
  执行官,编号十三。
  看来她终究没能在那么多人的围攻下单枪匹马地全身而退。
  十三看上去很不好,身上几个枪眼正在往外冒着血,呼吸也低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偏偏身体滚烫得不正常。
  她的嘴唇几乎完全没了血色,似乎感受到有人,勉强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几不可闻的字眼。
  “瑟……尔,伊瑟……大人……我……”
  洛焉和段饮冰对视了一眼。
  洛焉没听懂十三说的是什么,也没有好心到要去救一个敌人。
  但是他们终究要回到人类的社会中,而洛焉正因为异常值,即将被教会裁判庭抹杀掉作为人存在的资格。
  这种时候,一个裁判庭的执行官,无论是挟恩图报还是威逼利诱,都可能成为他们的助力。
  打定主意后,洛焉苦笑了一声,也顾不上跟段饮冰冷战。
  “看来真得去打扰温医生了。”
  毕竟他们可以想办法自己躲藏,但这位裁判官的情况,必须得得到医治才可以。
  **
  黎城下城区,被上城的人称为贫民窟的地方。
  肮脏,混乱,黑市林立,连监视系统都没有覆盖的垃圾场。
  温栩面无表情地走过狭窄的巷道,突然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抽出手术刀往后挥去。
  身后正准备朝他伸出咸猪手的男人顿时后退半步,目光淫/乱,龇出一口已经快掉没了的黑牙下流地笑道:“温医生,你那只见谁咬谁的疯狗呢?怎么没带在身边啊?你这么个小美人……”
  “我这么个小美人,没捡到那只狗的时候,也一样在这里活。”温栩冷淡地打断他的话,“在这种地方,死个人也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男人呸了一声,目光黏在温栩清丽的面容上。
  往日也就算了,但今天他偏偏抽了新药,药效上来根本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偏不信这个邪了。
  然而那只脏手还没伸出去,男人突然惨叫一声。
  一只黑色的大型犬咬住了他的小腿,几乎从那里撕下一块肉来。男人被疼痛刺激得大喊大叫,还以为是温栩那只疯狗来了,顿时连反抗的心都生不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巷子。
  温栩怔然半晌,目光空空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狗。
  “温医生。”一个不算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好久不见,我来找你帮个忙,咳,付钱的。”
  温栩终于回过神,抬头看去,却是慢慢皱起了眉。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贯冷淡的目光震惊地在眼前的狗,和不远处满身狼狈的女人身上徘徊了几圈,才极其不确定地吐出几个字。
  “……洛小姐?”
  第28章 正确的事情
  洛焉一瘸一拐地把十三拖进温栩的诊所, 捧着温栩刚泡好的泡面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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