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温栩也被这速度弄得一愣,她抿抿嘴唇:“洛小姐,我想我以前对你可能有一些误解。”
洛焉就当温栩是在夸她了,刚想接话,就听见温栩冷淡却真诚地说:“如果洛小姐受到人格分裂一类的疾病困扰,我在黎大读书时也认识专攻这个方向的导师。”
洛焉:……
段饮冰已经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音,被洛焉羞愤地拽了拽尾巴。
温栩一直微绷的脊背也放松下来,想起了来的路上江时月拜托她的事情。
替江衍求情吗?
她冷淡地扯了下嘴角。
温栩以前从不参与这些恩怨,沉默让她能够游走于上城那些沾满鲜血的兽笼,并且有口皆碑。
但现在,她已经要离开了。
温栩想起斗兽场里疯狂的兽人,那样子和实验室的彼得渐渐重合在一起,最后化作了初见的那个雨夜,被掩埋在重重垃圾下,如同被丢弃的玩偶一般残破濒死的野犬,和斗兽场员工口中已经被斗犬分食的“小少爷”。
“洛小姐,你想把江衍送进监狱对吗?”
洛焉有些吃惊地看向温栩,重重地点头,又苦恼道:“但是他已经被捞出去了。当初对段老师做的那些事,江衍没有直接参与。药是夏煊下的,对段老师进行直接身体伤害的人里面也没有他。江家还买通了很多人,硬生生把他从这件事清里摘了个清清白白。”
洛焉越说越气,“早知道当初就该一刀下去!”
“现在有一把新的刀悬在他的脖子上。”温栩在洛焉诧异的目光中,平静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个地址,推到洛焉面前。
“江衍,在这里有一家非法的斗兽场,斗的是兽人。”
“这件斗兽场里,有不少兽人,都使用过莫林的兽化药剂,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不合规的兴奋剂使用。”
“洛焉小姐。”温栩露出一点冰凉的笑容,“现在江衍被关在江家老宅行家法,这里,还没有被销毁。”
温栩点到即止地说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告辞后走出了洛家的庄园。
黄昏时分,天边云被烧成一片鲜红,像是染着血,几乎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温栩蜷起冰冷的指尖,苍白的面容也被夕阳染出了一点鲜艳的色泽。
江时月的车居然还在,温栩目不斜视地经过时,前门突然打开,一只被黑色手套紧紧包裹着的手抓住了温栩的手腕。
几乎同时,温栩的另一只手已经捏着手术刀抵在了对方的手套上,位置精准,轻轻向下一刺就可以挑断手筋。
温栩垂眸看去,看到了一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从头到脚,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没有,甚至眼睛上都戴着暗色的护目镜。那个人紧紧抓着温栩的手腕,完全不在乎自己被刀尖威胁着。
“放手。”温栩的手指用上了点力气,锋利的刀尖刺穿皮质手套,浅浅没进皮肉,鲜血顺着缝隙溢出。
那人似乎剧烈颤抖了一下,依旧没有松开,只是用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条。
【江时月让我跟着你】
温栩漠然扫过这一行字,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车内看不见面容的脑袋上。
她沉默了很久,耳边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太阳终于收拢了最后一束光亮。
温栩才终于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需要。”
第57章 杂种
温栩抽回自己的手, 坐上了洛焉派给她的车。
她在车上给孙教授发了一条信息,跟他说明了洛焉的答复,指甲在已经有些旧了的手指外壳上轻轻敲了几下, 又输入一段消息。
“研究有进展吗?”
孙教授很快回复:“如果能和莫林合作, 那研究一定会快很多。”
这就是还没有进展的意思了。
温栩说不上失望, 毕竟她早就预想到了。
手机又响了,是她联系的房产中介。她挑选的城市叫做鹤城, 经济一般,物价便宜,是个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她这些年攒下的钱在鹤城哪怕坐吃山空也可以吃上很久很久。
听说那里一年有小半年都在下雪,如果下个月搬过去,正好能避开黎城的酷暑, 再过两三个月就是鹤城的冬天。小然年幼时很喜欢雪, 如今也是个雪团样子, 想必会很合适。
她在鹤城看中了一套小两层的店面,结构和下城的那套房子很像,一楼依旧可以开成宠物诊所,但二楼要比这里大得多,可以隔出一室一厅, 甚至有一个包窗的小阳台, 小然在家的时候也总算可以撒欢地到处跑一跑了。
中介说已经谈妥了价钱,还算让温栩满意。
只是下城的房子不好卖,不过温栩并不急着要这笔钱,既然那边已经定了, 这边就挂出去慢慢等就好。
温栩给中介打着回复,确定了付定金的时间, 按灭手机屏幕。
她真的要离开这个已经生活了十年的城市了。
她在考上大学时候一无所有地带着小然来到这里,那时候就确定,这绝对不会是自己未来将要生活一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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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诊所时,沙发上坐了个不速之客。
一身漆黑从头包裹到脚的男人心安理得,非常熟练地坐在候诊室的小沙发上,面对着温栩冷冷扫过来的目光,慢吞吞地递了张纸条。
【江时月说我必须跟着你】
温栩很缓慢地揉了下眉心:“你是……江时月的保镖?”
男人一愣,随即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温栩沉默片刻,转开目光:“……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别让我赶你第二次。”
保镖低下头,像是将某种情绪硬生生咽了下去,一言不发地经过温栩,走到了被当成厨房用诊所角落,打开小冰箱。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些内脏和鲜肉,下面一层是各种冻干,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温栩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往里面放过自己吃的食物了。
他又打开冰箱旁的柜子,果然,里面已经放了一箱新的泡面。
保镖盘腿坐在地上,将柜子里的泡面箱抽出来,低垂着头,一包一包恶狠狠地把里面的面饼全捏碎了。
温栩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靠在沙发边上静静地看着他作。
保镖捏完泡面,一言不发地走出诊所,过了十来分钟,又拎着一袋子鼓鼓囊囊的菜回来了。
他就跟没见到温栩一样,直挺挺地从温栩旁边走过,从冰箱里挑了一块肉慢吞吞地开始切。
温栩总算抬了抬眉毛,提醒道:“这是给小然吃的。”
保镖动作一顿。
他扭过头,眼睛被护目镜挡住,看不见神色。但温栩觉得,她大概被狠狠瞪了一眼。
保镖继续切肉,带着要把肉剁成肉泥的怒气,菜刀一下一下“咄咄”地砸在砧板上,肉泥黏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他切完肉切菜,一个西红柿被他切得汁水四溅,红通通地和肉泥搅和在一起。
温栩大概看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轻飘飘地开口道:“肉馅不要放蒜。”转身上楼去,准备带小然出去散步。
保镖给她的回答是用力剁下一刀,把一颗蒜尸骨无存地劈成了两半。
小然一下楼就对着保镖的背影狂叫,被温栩捏了下嘴才安静下来。被放到地上后,四只小短腿穿着粉色的鞋子,哒哒哒哒撒欢似的跑得飞快,拽着温栩绕着这一片街区跑了一大圈。
一圈结束后天已经彻底黑了,诊所里水汽缭绕,电磁炉上的锅里,水咕咚咕咚烧开,白胖的饺子随着升起又破裂的水泡上下翻滚。保镖站在一边继续包饺子,手上黑色的皮质手套总算摘下来了,手指在面皮上灵活地捏出一个个褶子。
保镖捏完最后一个,锅里的饺子浮起来了。保镖将生饺子放进冰箱的冷冻层,拿勺子把锅里的饺子捞出来端上桌。
温栩将小然放回房间,慢吞吞地过来尝了一个。
很烫,咬破皮之后,肉馅溢出鲜甜的汤汁,和番茄的酸味揉在一起。
温栩:“江时月就是让你来给我做饭的吗?”
保镖原本正在收拾,听到温栩的声音后动作顿时静止了。他沉重地呼吸了几下,没有回应,用力地擦洗着砧板。
“我并不了解江家的人。”温栩轻轻开口,“我没有必要去了解我的客人,知道太多不是件安全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江时月是个不错的客人,对于宠物来说,她可能……也是个不错的主人。”
“只是比起人形的兽人,我想她大概更喜欢狗。”温栩想起她在江时月那里救治的那些兽人,有些死去了,活着的那些,温栩都没有再次见到过。
但是每救活一个,江时月身边就会多一条温顺的狗。
哪怕在温栩的判断中,那些兽人应该还没有到达彻底兽化的临界点。
水柱砸在砧板上,溅开的水珠沾湿了保镖的衣服,只是因为漆黑,所以看不出来。
温栩莫名觉得自己这几天简直有点像在安排后事,有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她没有继续多说,垂头慢慢地吃着饺子,脸上因为热气染了一层薄汗,没有血色的皮肤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