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69章 if番外:十八岁(1)
黎城的夏天热得让人心烦, 蝉鸣鼓噪,落在耳朵里就像是全世界就在那儿叨叨,好热好热好热……
这么听着, 好像更烦了。
温栩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 从包里翻出电脑打开,又很快地灌下去半瓶凉水, 一些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后颈上。
林旭言坐在她前面,趁着讲台上孙教授正在切换课件的间隙转头小声问道:“怎么来这么晚?今天也有家教吗?”
“嗯。”温栩应了一声,苍白的脸上透出点运动后的红色。
“小栩,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这些……”林旭言刚想劝点什么,就被讲台上的孙教授点了起来, 只好赶紧转回去。
孙教授是黎大医学系出了名的辣手摧花笑面虎, 课程最难, 挂科率最高,被他在课上点起来简直是噩梦。
好在林旭言也算是这届数一数二的尖子生,勉强不打磕巴地按照课本答完问题,收获了孙教授一个似笑非笑的点头。
孙教授:“温栩,你来说说。”
温栩刚喘匀气, 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地举例了刚刚发布的最新成果。
孙教授满意了, 切了张课件继续讲课。
课程结束后,温栩揉揉眉心正想跟着人流下课离开,就被孙教授叫住了。
“小温,你应该打算明年就毕业吧。”孙教授单独面对温栩的时候, 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了一些,“有没有想过跟哪个导师?”
温栩是这一届年纪最小, 但绩点最高的学生。黎大医学系本科一般是五年,温栩不到三年已经修满了大部分学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会继续深造,一些导师已经开始暗中抢人。
“还没想好。”温栩稍微沉默了几秒,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孙教授笑眯眯地问:“那要不要跟我?我研究的方向,我猜你应该挺感兴趣的。林旭言跟我说你一直在忙家教之类的事情,应该是经济上有一些困难吧。在我这里的话,我可以给你申请更高的补助金和奖金,支撑每个月的生活肯定不成问题。”
温栩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知道这是眼前这位老教授给她抛出的最大的善意。
她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此时的温栩尚且没有日后那样冷淡漠然的从容,面对他人的善意,平淡的神情中带上了几分略显笨拙的踌躇。
最终她也只是回答:“……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孙教授也是人精,闻言叹了口气:“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递给温栩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这是个刚……高一吧,一个男孩子,姓江。成绩不错想考黎大,但有点偏科。”孙教授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小温,你要不看看有没有时间能安排一下?他给的时薪应该能有普通家教的两到三倍。”
温栩拒绝的话在听到时薪的瞬间从舌尖打了个圈,咽回去了:“他介意安排在晚上吗?”——别的时间都已经排满了。
孙教授笑起来:“这个你直接跟他联系就好。”
温栩谢过孙教授,用纸条上的电话加上了对方。
对面那个男生话不算多,基本问什么答什么,感觉算得上乖巧。温栩很快和他约定好了时间——每周三周五的晚上八点,每次两个小时。
把这件事告诉温然的时候,她抖了抖脑袋上的白色耳朵,捧着饭碗有点担心地问:“可是姐姐,那么晚,又是男生,会不会有危险?”
温栩莫名其妙:“才高一的小孩子。”
“姐姐,高一的学生也十五六岁了。”温然无语,苦口婆心地碎碎念,“你别忘了自己是跳级,他也就比你小两三岁吧。万一是个牛高马大血气方刚的胖子,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姐姐你跑都没地方跑!”
温栩夹了一块花菜,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温然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温栩的决定,皱着一张脸苦思冥想,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里敲了一下。
“有了,姐姐,这样。”她兴奋地摇着尾巴凑到温栩旁边,“你把我装包里一起带去,要是那个男的想对姐姐做什么坏事,就关门放小然咬他……嗷呜!”
她被敲了下脑门,捂着脑袋眼泪花花地赖在温栩旁边撒娇:“我认真的呀姐姐!”
“那我希望你别这么认真。”温栩吃完饭,收拾起自己的碗筷。
温然瘪瘪嘴,没再说话,快速吃完饭去洗碗,只是在温栩准备出发的时候往温栩背包里塞满了防狼道具。
温栩:“……浪费钱。”
温然:“这是为了人身安全的合理投资!”
温栩:……
时间快来不及了,温栩也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跟温然纠结,背着一背包“安全投资”,坐公交到了纸条上的地址——一个卖价昂贵的高档小区。
小区门口的保安和业主确定了温栩的信息后,礼貌地将温栩送到了目的地。
温栩站在门外,按动了门铃。
清脆的声音刚刚响起,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就好像这个人其实一直等在门口,只是在等待这一声轻响。
门里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比她稍微高一些,穿着宽松的t恤和及膝的短裤,漆黑的头发整整齐齐,露出一张明艳如写意的脸,漆黑的眉压着金棕的眼,带笑的嘴唇红得鲜艳。
“温……”少年含糊地吐出一个字,又仿佛将什么咽了下去,朝她露出笑容,“老师。”
温栩仿佛被日光刺伤一般眯了眯眼睛,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和小然猜的不一样,不是个胖子。
她收回目光,轻轻颔首:“我是温栩。”
“我知道。”门里的少年很快地回应道,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钉在温栩的脸上,“我叫……”
他顿了顿,才满眼期待地看着温栩,继续道:“彼得。我叫彼得。”
温栩心念微动,目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英文名?网名?他看上去不像外国人,那这应该不是真名,而且孙教授说了他姓江。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就跟小然小时候也以为自己有一天会变身成奥特曼,或者光之美少女一样,还给自己起了个代号,天天在她耳边叨叨,让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名。
温栩在心中给这个学生下了个定义,而江黎尚且不知,他在温栩眼中,已经成了一个会对着镜子大喊“变身”的中二少年。
他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防止自己露出太异常的表情惊吓到温栩。
实际上他的心里已经在尖叫了。
这是温栩!十八岁的温栩!还在上大学的温栩!
就像当初林旭言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一样,十八岁的温栩扎着低马尾,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漆黑的眉眼微微低垂着,透出隐约的郁色,看上去仿佛博物馆橱窗内珍贵的仕女瓷器,精美而易碎。
她那么年轻,仿佛一只刚刚振开翅膀的蝴蝶,还没有飞进过肮脏混乱的下城,在那里给自己裹上一身铜墙铁壁。
江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教会的药剂停止了更加糟糕的异变,但并没有让他的兽耳和尾巴消失。他也早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习惯了那条尾巴会在见到温栩的瞬间忍不住晃动,耳朵会在温栩注视或者抚摸他时舒服地往后翻下来。
但现在他还没有兽化,原本会不自觉展现出情绪的耳朵和尾巴不见了,让他几乎觉得有点别扭起来。
就像是缺了什么,这种“异常”的缺失感让他一开口就轻微地磕巴了一下。
“温……咳,温老师。”江黎侧开身体,“请进。”
这间屋子很宽敞,但显然只有一个人住。江黎拆了新的拖鞋,紧张而关切地问:“要喝水吗?吃过晚饭了吗?嘶……应该不是吃泡面吧?我煲了汤,要尝一点吗?”
温栩:……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时薪时薪时薪。
温栩默念了三遍,冷淡地挨个回答道:“不喝,吃过了,不是,不要。”
江黎差点脱口而出一句“那要尝尝我吗”,好险不险地咽了下去:“咳,那,我们开始?”
温栩也稍微松了口气,放下包进入状态:“有做过的卷子吗?先给我看看。”
江黎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试卷,眼巴巴地交给她,看上去像只小狗。温栩有一瞬间几乎幻视他屁股后面有一条正在晃来晃去的尾巴——但眼前的少年显然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类,和兽人没有丝毫关系。
温栩收回思绪,几张卷子看下来,她心里迅速有了判断。
的确是偏科,文科不错理科薄弱,但基础都还可以,只是需要针对应试一点点往上积累更加灵活的解题思路和方法。
温栩准备的课件和习题都装在包里,确定补习方向之后就准备起身去拿。江黎注意到她的动作趋势,习惯性地站起来,非常自然地说了声“我来拿”,走过去提起温栩的背包准备从里面拿东西,并且异常熟练地知道温栩一般喜欢把东西放在哪一层,好像这样的动作已经做了几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