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每一次,他都会这样。
暴力发泄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懊恼。
可他从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断重复这样的时刻。
他将许洇抱回了沙发上,颤抖的手,擦拭着她额头上的伤口。
鲜血混着她的眼泪,将那张苍白的小脸涂抹得更加狼狈。
许洇咬着牙,忍着不哭出声。
这份倔强,与年少的小许洇,那个摔疼了就扑进父亲怀里嚎啕大哭的小女孩,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哭,洇洇,小时候你蹭破一点皮,都会抱着爸爸哭…为什么不哭了啊…”
他渴望听到那熟悉的哭声,仿佛那是确认他女儿灵魂还在她身上的唯一凭证。
许洇竭力藏住了眼底的愤恨,压抑着嗓音说:“人都会长大,为什么爸爸就是不肯接受长大的我?”
这句话,顷刻间让许御廷心都碎了。
他手忙脚乱地擦拭她脸上的鲜血,语无伦次——
“是爸爸的错…全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打你…洇洇别怪爸爸…千万别怪爸爸…”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恐地寻求着原谅。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开门的轻响。
许言走了进来。
看到许洇满脸鲜血,狼狈不堪的样子,许言脸色霎时间苍白。
他加快步伐走进来,试图拉开许御廷——
“爸,洇洇需要处理伤口。”
许御廷不肯放开手,仍旧死死抱着许洇。
许言嗓音里压抑着愤怒:“爸,您想让小时候的悲剧重演吗,您还想让妹妹再死一次吗!”
终于,许御廷松开了手。
眼底…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许洇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怕的男人:“带我去医院,许言,去医院。”
“好。”
许言将少女横抱而起。
她靠在他怀里,额头的血迹也蹭在了他干净的衬衫前襟上。
……
深夜的医院里,护士为许洇处理了伤口。
擦破皮,没伤筋动骨,消毒上药后贴了块方方的白纱布。
许言准备带许洇回家。
然而,听到“回
家”两个字,许洇身子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哀求道:“许言,今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回去。”
许言叹气:“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同意,他每周往返善邦和澳港湾,就是为了见你…”
“可我不想见他!”许洇眼底满是惊惶的抗拒,“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哥,我受不了,真的不想回去,你知道我不是他女儿,我做不到…”
许言修长的指尖,放在了少女的唇瓣边,“嘘”了一声。
带着安抚的意味,也止住了她的话。
在护士离开处理室之后,许言轻声说:“你现在仍旧是许洇,是他的女儿,你必须是…不管多难,都要忍耐。”
许洇知道,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
现在放弃,前功尽弃。
“我知道,那再晚一点,晚一点再回去…”小姑娘低下了头,抱紧了自己。
看着她这样害怕,许言也舍不得。
他稍稍斟酌了言辞,给许御廷去了电话。
“妹妹情况怎么样?”许御廷秒接。
“医生说不排除脑震荡的可能性,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所以今晚暂时留院观察。”
“我现在过来。”
“爸…”许言抢先开口,“您…在家休息吧,让洇洇也安静睡一觉,我守着就行。”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晌,终于,许御廷松了口:“好吧,你照顾好妹妹。”
开着免提,许洇和许言同时松了一口气。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
夜风带着微凉的潮湿感。
太晚了,许言在附近找一间四星级酒店,拉着许洇的手腕,匆匆走进旋转门。
却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网吧门口,刚出来抽烟的唐慎,恰好撞见这一幕。
“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拍下了俩人牵手进酒店的背影,准备发给高明朗。
转念一想,给他,似乎没什么意思。
他抽了一口烟,对话框下拉,将这张照片发给了段寺理。
……
第25章
许言推开窗,让夜风漫进来,驱逐了双人间沉闷的空气。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许言走到磨砂玻璃门边,敲了敲门提醒她:“懿之,伤口不能沾水。”
“知道。”
许洇调节了淋浴喷头的角度,尽量不要让额头沾水。
虽然洗澡不方便,但许洇受不了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她要把自己洗干净。
玻璃门外,有一道黑色的轮廓身影,贴着磨砂门。
许言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门边,直到她关掉了淋浴,哗啦啦的水声终结。
他远离了。
许洇一直都很清楚许言对自己的感情。
也清楚,在她日益丰盈之后,许言看她时饱含欲望的眼神…
她甚至撞见过他拿着她的内衣寻求欢愉的样子。
没有反感,私心里,许洇是把许言当成救命恩人。
当年,如果不是他把她带回许家,教她如何伪装成“许洇”的模样,让许御廷对鬼娃转生的邪术深信不疑,真的拿她当成亲生女儿…
没有这一切,没有许言,在那样可怕的金三角,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根本活不下来。
更遑论归乡、复仇。
所以,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只要他愿意帮她达成目的。
他想怎样要她,都是可以的。
走出浴室,许洇看到许言在窗边吹冷风,见她出来,他立刻关上了窗户,走过来检查许洇的额头。
幸好没有被水弄湿。
许洇抬头,迎上了少年关切灼热的眼眸:“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迟到了?”
“我想你喜欢吃芦青路那家驴打滚,所以让司机绕道过去。”许言愧疚地说,“你说不需要我来接你,我以为你会稍晚到家,对不起,懿之。”
许洇接受了许言的话,低下了头,有点绝望地攥住了他的衬衫一角:“还有多久…”
“什么?”
“我还需要忍耐多久?”
许言默了片刻,如实说道:“我不知道,懿之,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很确定的回答,一年,三年,五年…但你信我,会有这一天,我们都会自由。”
“都会…自由…”
“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而我,得到你。”
许洇知道,这项计划已经策划了很久,没办法一蹴而就。
黎明前夕的所有的痛苦和折磨,唯有忍耐。
她只能信赖眼前这个人,只有他能帮她。
“哥哥,以后不要迟到了,好吗,不要让我和他单独相处。”
许言将少女揽入怀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向她保证:“再不会了。”
那晚,许洇睡得很不安。
噩梦缠身。
许言没有回自己的床上,而是一直在陪她,让她紧攥他的手。
小时候,她常做噩梦,梦见洪水侵袭,梦见溺水,梦见张牙舞爪的鬼怪追杀…许言也是这样陪伴在她身边,哄她,安抚她。
许言轻抚着少女熟睡的脸庞,病态痴迷地看着她。
很轻很轻的气息音,柔声说:“我看到了,校门口,你上了他的车。”
这声音如同沉睡的魔咒,缓缓飘入她的梦境。
“你怎么能为了他,拒绝我?”
“这样,很不乖。”
方才,并不是买什么驴打滚所以迟到了。
是许言有意为之,略施小惩。
让她明白,她唯一的依靠和信赖,只能是他。
小时如此,现在依旧。
……
次日,医院复查拍ct的许洇,电话里再三向许言确认,许御廷已经乘早班机离开澳港湾。
“他生意很忙,每周能抽出一天的时间过来,已经算奢侈了。”
“他最好不要来。”许洇咬牙说。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样,许御廷离开了,对于许洇来说就是顶天的超级好消息。
就像干枯萎靡的植物重新被浇灌了水分,许洇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活络起来。
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不少,顺路买了些菜回家。
她系上围裙,平底锅热油,放入切好的西冷牛排。
同时,另一个小锅里,黄油融化,加入淡奶油和蘑菇洋葱,熬成浓稠的酱汁。
酱汁浇在牛排上,给自己做了份精致的午餐。
有时候,她还挺喜欢自己给自己做饭。
烹饪美食,享用美食,会让她心情平静。
吃过饭回房间,从衣柜里小心拿出藏好的画架和工具。
许御廷厌恶她作画,因为他的亲生女儿“许洇”对绘画毫无兴趣和天赋。
所以她不能在许御廷面前表现出任何对绘画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