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苏晚安欢呼地跳了起来,欣喜若狂地转身,扑进身后男人的怀里,“寺理哥!我、我打进了!你太厉害了!”
段寺理没躲,任由她抱着。
然而,他的目光越过了狂喜的苏晚安,牢牢锁在台球桌对面的许洇身上,带着讥诮——
“看来,你哥的水平,不过如此。”
许洇放下了球杆,看着空旷的台面,竭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
接二连三的失败,的确让她心灰意冷。
就像当年远在异乡,每每入夜,眺望天边月。
这一步一步,哪怕踏着荆棘和泥泞,踩着自己的鲜血,也要回来。
一定要回来…
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恨的人,她要他们全部陪葬!
许洇没有多说什么,愿赌服输,走到茶几边,拿起红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往嘴里灌。
高明朗还想拦,却被她倔强地一把推开。
从未在她眼底见过那样的决绝之色。
高明朗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真正地靠近过她,从未看懂过她眼底的那一抹悲凉的底色,从何而来。
但他能感觉到。
很快,许洇便喝完了一瓶。
苏晚安给池欢意甩了个眼神,池欢意会意,笑嘻嘻地又亲自开了一瓶红酒,塞到许洇手里:“来啊,继续,剩下几瓶全都喝完哦。”
许洇没有多的话,接过了瓶子继续喝。
连一向冷面冷心的唐慎都快看不下去了,哪有这么喝的,这不是把人往死里灌吗?
唐慎望向了段寺理。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边,黑眸紧扣着对面的少女。
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想到昨晚那张照片,唐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tmd,他不会真的介意了吧!
撞鬼了!
许洇喝完第二瓶,人已经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栽了。
池欢意却不肯罢休,又开了第三瓶递过来。
高明朗都要哭了,跑过来求段寺理,不要让她再喝了,再喝下去,要死人的!
段寺理冷嗤:“喝不了,她自己会开口求饶。”
“就是。”池欢意冲着高明朗嚷嚷,“高少爷,轮得到你心疼啊?人家可没让你帮她呢。”
高明朗心都揪成一团了,对许洇说:“洇洇,你说句话,说你喝不了了,寺爷不会勉强你的,他…已经松口了。”
许洇目光涣散,费力地望向了远处的段寺理。
一个段寺理都分裂成了两个,人影重重叠叠。
许洇倔强地没有多说一个字,拿起第三瓶酒,仰头就往喉咙里灌。
段寺理脸色沉了下去。
开口向他服个软。
就这么难…
心底那股无名火窜了起来,他烦透了这场景,起身走出了台球厅。
苏晚安见段寺理离开,立刻追了出去。。
他们一走,许洇就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人事不清。
高明朗连忙将她架起来,半扶半抱地带她离开。
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就停在路边。
苏晚安正要拉开车门,但高明朗却抢先一步,扶着许洇挤进了后座:“寺爷,人都醉成这样了,顺路一起送她回去吧。”
前排的段寺理,一句话没说。
也没拒绝。
门外苏晚安很不爽地瞪了高明朗一眼。
高明朗心里也窝着火,没接她眼神,就是故意要坏她好事。
迈巴赫驶了出去。
本来高明朗是打算把许洇送回家的,却没想到司机先去了高明朗的家,在他家门口停下来:“高少爷,您到了。”
“啊?可是...”
“下车吧。”
高明朗看看身边不省人事的许洇,又望望段寺理。
虽然很担心,但也只能下车了:“那麻烦寺爷,把她送回去了。”
段寺理没应声。
高明朗下车,目送迈巴赫消失在暗沉沉的夜色里。
很快,轿车驶入了湖光屿的地下车库。
司机本来想帮忙将醉酒的许洇扶出来,没想到段寺理拉开车门,俯了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滩软泥的小姑娘,安稳地睡在了他的怀里。
“少爷…”
“没你的事了。”
司机噤声。
段寺理抱着她进了电梯。
第27章
自进入电梯之后,到他将她抱回卧室,许洇的手机一直在响。
翻开屏幕,来电显示跳动的名字——
许言。
段寺理按下了静音,将手机随意扔到了角落里。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张深灰色的大床中央。
没开灯,月光自落地窗滑入,将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薄薄的、轻盈的皎洁。
她睡得极不安稳。
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她淌着泪,不断有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滚落,深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回家…妈妈…”
“我要回家…”
她一直念叨着这几个字,反反复复——
回家,妈妈…
这几个字,也触到了段寺理内心深埋的最柔软的那一处。
他早就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
家的概念,于他而言更是遥远。
想到家,甚至脑海里都无法具象化一个明确的场景。
莫斯科那栋终年阴森森、寒浸浸的古老宅邸,和一个沉默寡言照顾他起居的老女佣。
仅此而已。
那不是他的家,那里是放逐他的地方。
而这里,更不是。
段明台需要与苏家联姻,才将被遗忘多年的他,重新找回来。
段寺理看着少女纤弱的身姿。
月光流淌,她蜷在那里,像一件不慎跌落枝头的花苞,单薄脆弱,将要枯萎。
他不是对异性不感兴趣,十七岁,正是躁动的时候。
只是,大多数徒有其表、脑袋空空的所谓“美女”,实在令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在床沿坐下,离她很近。
指尖顺着她的发丝,缓缓落到了她领口处,掠过她纤细脖颈优美的线条。
再往下,便是衣料包裹的起伏、浑圆美好……
段寺理却没有继续探入那片温软的领域,因为她深陷于某种无法挣脱的悲伤梦境里。
他抬起了她的下颌,将她那张沾满泪痕的脸蛋,轻轻提了起来。
便在这时候,许洇醒了。
醒来,便察觉到了危险。
段寺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像审视猎物的狩猎者。
眼底,有沉沉的欲望,极具侵略性…
这欲望,许洇并不陌生,因为她在许言的眼睛里也见到过。
他们,都想要她。
可许洇想要的…却还没有到手。
在猎物得偿所愿之前就被猎手捕获,结局注定一败涂地。
许洇下意识地往后缩,警惕的目光快速扫过陌生的环境。
段寺理开口:“这是我的房间,你在我的床上。”
“你想怎样?”许洇防备地望着他。
“如果我想怎样,刚刚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听他这么说,许洇稍稍放了一点心。
没有灯,黑黢黢一片,只有窗外些许清冷的月光,透进来。
段寺理的身影被黑暗吞没大半,只有一点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
线条冷硬,半明半昧。
许洇有点委屈地问他:“晚上,你为什么放我鸽子?我等了你很久。”
段寺理没有回答,划开了手机屏幕,将照片递到许洇的面前。
屏幕的蓝光,照着他冷沉的眼。
“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跟你哥去开房?”
看到这张照片,许洇心头一惊。
不,是一哆嗦…
心跳加速,快撞出胸腔了。
她知道段寺理敏锐,早就感觉到他们兄妹的关系…不太对。
可那只是没由来的感觉。
如果他去查,未尝…未尝不会查到当年的事,查到她并非许御廷的亲生女儿…
如果他查下去,她所有的计划,前功尽弃!
“你哪来的照片?”许洇控制着嗓音的颤抖,“你跟踪我?”
“我没这个时间,你也没这么重要。”段寺理语气凉薄。
“是别人发给你的?”
“许洇,我在问你
话,不要对我的问题提出问题。”
他在月光下,她在阴影里。
他在明,她在暗。
终于,许洇捞开了额前那一缕用发卡固定、刻意遮掩的刘海,露出了发际线深处的纱布贴:“昨天晚上,我爸揍我了,是许言带我去医院处理的。我害怕,不想回家,所以他带我去酒店住一晚,我们开的是两间房。”
看到她额头上的伤,段寺理一把将她拉到月光下。
他俯身,手碰到纱布:“怎么回事?”
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