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谢映挣了挣:“你给我回来!”
下一刻,毒蚕丝在脖颈间断开,谢映双脚落地,她刚走出去,南疆侍卫已经在等着了。
谢映顺着这些人往外走,听见远处几声嘈杂,她转眼望去,几个南疆人围在一起,手上拿着一个竹杯,摇摇晃晃,从中间掉出一个竹签。几人围上去一看,又急吼吼地叫起来。
谢映刚觉得好奇,含莲从身旁出现,着急忙慌说:“殿下,您没事吧!?可把奴婢担心坏了。”
谢映安抚似的拍了拍含莲,“他们倒是没对我做什么,这南疆和靖国有许多地方不同,我们尤其要小心。”
南疆这些年一直在靖国的管制之下,但由于官场浑水摸鱼,南疆早就按捺不住了,从对于谢映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将军。”一位曾经跟随谢映作战的将士,同时也是谢映如今的副将,陈璲低声说:“陛下命令我们三个月解决好,还请今早行动。”
谢映落座在靖国这么多年在南疆的东观府上,她看着颇为华贵的装潢,这么些年,南疆税收怕是不轻。
“将近年关,先把南疆百姓的税收降一降吧。”谢映抬手,唤来一个老妇,她定睛一看,这人竟然和阿航有几分相似,“你就是府上的老人,叫什么名字?”
那妇女缓缓跪下,“小的赤乌,见过将军。”
谢映被带着在附近走了走,也看清楚了
这些年的账本,对靖国皇室一套,对南疆又是一套,并且不论换了多少人来,最终都是一样的结果。
谢映冷笑一声,就在这时,她又听见围墙外响起熟悉的音乐声,吵吵跳跳的,一支打扮得颇为神秘的傩舞队走了过去。
“请收下。”一个男人往含莲手里塞了两根竹签,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她看不懂的字。
“将军看不懂就对了,这是南疆字,写的都是祈福的好话呢!”赤乌凑上前,“我丫头以前最会做这种东西了……”
谢映没理她,只身走到房中,又看了看账本,将假账一五一十地记下来,“等回了长安,这些在南疆当过差的一个都跑不了。”
*
午后的光并不强烈,靖国的人在府上休整好了,正要去南疆的宫殿面见南疆代表。
街道上,两边的树藤是褐色的,小蛇在各处盘亘,这些南疆人摊位上卖的都是些小罐子,谢映都看不懂。
穿着南疆服侍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几乎很少看见独自一人的年轻人,动作举止亲密得很。
谢映想到了傅清鹤,她深吸一口气,傅清鹤不知道是南疆那座城市的,她走在异国的大街小巷,似乎也和傅清鹤有了同样的心情。
谢映苦恼了一会儿,可能傅清鹤那样的人,就是天底下也难找出第二个。
她顺着人人流往前走。
“这前头可就是宫殿了,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摊贩摆到宫殿中的。”雀纱说了声,他们打扮在南疆人中格格不入,一路上有不少南疆人看过来。
就连谢映也厌烦了,正要开口,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吸引了注意,一行人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轿子往宫殿走去。
谢映拧眉正准备退让,抬头看向轿中,诡异的图腾绣在轿帘上,被风吹起一个角,她什么都没看清,被几个南疆百姓的热情弄得进退两难。
周围的百姓嘴里喊着她听不懂的话,只能零星辨认出雀纱的声音:“殿下!”
谢映被推着往前走,脚下一滑,她似乎踩到了什么活物,就瞬间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停下、停下!”谢映叫出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辆轿撵竟然停了片刻。
这些百姓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一个个地围在轿撵边上,更有甚者伸手去扒轿帘。
忽地,一阵冷风吹了起来,撩过谢映滚热的皮肤,她手腕上缓缓浮现了消失已久的蛊纹,“额……停下来!”
谢映捂着自己的手,明明已经解开的蛊毒再次浮现了起来,谢映摇摇头,抬起头来,看向轿撵中的人。
正巧又是一缕风吹起来,一个男人伸手去撩开帘子,下一刻,他被猛地踹出去,摔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男人站直后没有一丝脾气,更加兴奋地冲上去。
谢映眼前一闪而过一道轮廓,她一时间有些怔愣,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她都觉得觉得像……
“傅……傅清鹤?”谢映喃喃道,盯着停在不远处的轿撵,一个男人走下来,没有回头,走进了宫殿中。
谢映追上去,她脚步加快,用力推开周围的人,用尽全身力量喊出来:“傅清鹤!?”
众多南疆话中,只有一道突兀的外乡音,谢映追了没几步就停下来,扶着疼痛的心口,她蹲下来。
那一闪而过的脸已经彻底消失在脑海中,取而代之的是始终镌刻在谢映记忆中的人,“傅清鹤……不可能,可那明明就是他。”
谢映愣神的片刻,几个男人走过来,“请往里走,仪式就快要开始了。”
宫道上,说是宫道,两边还是有许多小摊贩在经营,谢映和陈璲走在中间,一路进了南疆的王宫。
大殿里,烛影重重,觥筹交错,高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他披头散发,没有形象地喝着酒。
“王上,靖国使臣到了。”
闻言,男人这才幽幽抬头,他推开身边的蛇,吐出一个字:“宣。”
过了会儿,周遭的音乐声退去,只见宫殿大门口,走进来几个浅色衣服的人,为首的男人穿着军服,看起来是靖国的将军。
直到走进,众人才发现,这人是个女人。
原本坐着没动的男人顿了顿,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他看向底下坐着的人,说了句南疆话。
原本低着头的谢映愣了愣,听着这一声熟悉的嗓音,顿时心头不安,缓缓向上看去,只看见一个蒙面男人坐在远处,她看不清。
“王上刚刚回来,举国同庆,靖国来人,也是象征友好邦交。”那女人起身,缓缓说了声。
这女人正是阿拉坦的首领,影月竹。
这时候,一个大臣不满,用南疆话说了句:“把我们的使臣杀了,还说什么友好邦交?”
影月竹面色不改,还没说话,谢映倒是开口了:“南疆使臣被杀,我们也深感抱歉,只是并非靖国所为,还请彻查。”
那大臣愣了愣,站起来:“你、你听得懂?”
谢映看过去,微微笑了下:“曾经和南疆人打过交道,听得懂一二。”
“曾经打过交道?那将军说说,不知是南疆哪位?”座上的男人猛然开口,若有所指地看向谢映。
“一个曾经的朋友。”
蛊王不再说话,似乎是心情又不好了,他身边的小蛇躁动不安,不停地摔着尾巴,将桌上的酒杯都摔碎了。
影月竹冲谢映眨了眨眼:“好久不见,原来你听得懂南疆话?真有意思,我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了,你长得勉强还不错。”
谢映没理会她,而是单刀直入:“靖国这次来,只要是为了两国百姓,南疆的是不是该对毒虫蛊毒做点管制措施?”
蛊王喝了口酒,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盯着谢映,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了下:“蛊虫就和吃饭一样,有什么要管制的?”
“南疆蛊虫已经造成了靖国六个城市发生传染病,死亡人数不计其数,尽管不是南疆人所为,是否应该对虫子有所作为?”
“虫子?”又是一个大臣,谢映不知道这该不该称作是大臣,男人赤着脚,搂着身边一个女子,往嘴里塞了几条长虫,“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怕的,靖国怕这个?”
那长虫在男人嘴边蠕动,就算是陈璲也被恶心坏了,他转头打量谢映的脸色,后者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蛊王。
“王上从来不露脸?”谢映冷不丁说了句。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对着谢映摇摇头。
“王上失踪好几年,真容岂是谁都能看的?”影月竹托着下巴,“不过等到万寿礼,我自然要做第一个看见的人……”
隆冬,正值南疆的万寿礼,也是给蛊王选妃子的日子,谢映拧眉,依旧盯着蛊王。
“王上不摘面具,靖国不放心。”
男人僵直的身子微微一颤,伸出一只手来,放在面具上,一阵寂静后,他摘下了面罩。
谢映紧盯着那揭开面罩的手,心腔发出突突声,她满目期待地盯着那面具后的脸,又害怕真是那张脸。
“想看?要不你做我的王妃?”男人动作一滞,隔着面具与她远远对视,“万寿礼,欢迎来观礼。”
谢映一怔,她走上前,“南疆到底给什么回答?蛊虫一事能否回答?”
蛊王简单回答她:“这事情你不该来和我谈。”
说完,男人率先起身,转身往屏障后走,他身边的几条小蛇躁动不已,想要冲到谢映这边,被他摁住了。
谢映站在原地,周围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随着男人的离开,宫殿瞬间变成了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