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光脚踩地板上,走到厨房倒水喝,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壁,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是他回来了吗?
她下意识扭头朝房间望去。
门敞开,顾屿琛一身家居服,人靠椅子上,脸对着电脑屏幕,大概是刚洗完澡,他头发湿漉漉的,脖颈还搭着一条深蓝色毛巾,发梢的水珠往下滴。
他一边擦头发,对着键盘一通敲,屏幕挂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房间没开灯,一层幽蓝光映着他的背影,衬得他身形消瘦不少。
生怕吵到他,丁沁轻轻放下水杯,视线落在他手边的泡面盒子,盒盖半掀开,热气腾腾。
敲完最后一行代码,他活动了下指关节,然后用叉子随意搅拌了下泡面,神情专注,视线至始至终没离开过电脑。
他的工作很累吧。
感觉好像瘦了好多。
丁沁注视着他微塌的肩膀,出了片刻神。
落地窗外忽然起了风,稍带着凉意,吹得悬挂在窗前的风铃叮铃叮铃响。
丁沁回神,动作很轻,走到落地窗前,抬手取下不听话的风铃,再回头看一眼,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她轻轻关上落地窗。
翌日清晨,丁沁走进厨房煮早餐,拉开冰箱门取鸡蛋,余光瞥到岛台上倒扣一个泡面盒子。
纸盒子洗得干干净净的。
岛台台面半干不湿,垃圾桶里的餐巾纸刚洗过。
丁沁抬头环顾四周,没找到顾屿琛,空荡荡的房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接连几天,她没再见过顾屿琛,只能凭借台面叠放整齐的泡面盒子,判断出他晚上确实回过家。
明明每天凌晨两点才到家,早上八点不到又匆忙出了门。
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忙么?
她坐在餐桌前,盯着堆叠成一摞的泡面盒子,心不在焉地捏起小馄饨。
顾屿琛有厌食症,天天吃泡面可不行。
她将包好的小馄饨用保鲜盒装好,特意放在冰箱最显眼的中层位置。
担心他看不见,她回房间拿了张便签纸,贴冰箱门留言:
【冰箱有小馄饨,你晚上太饿可以煮来当宵夜。】
可到第二天,岛台依旧重新倒扣着洗干净的泡面盒子。
保鲜盒也是。
纹丝不动搁置在原位。
丁沁合上冰箱门,皱了皱眉。
收拾好岛台的泡面纸盒,连同他要留给小区门口收纸板大爷的空塑料瓶一起打包。
瞧着手中的空塑料瓶,恍惚间,她回想起高二时,他们班主任生日那晚。
那段时间是他俩关系最好的时候,班里同学嬉戏打闹互相涂抹蛋糕。
他带着她到楼下散步,面前是个空矿泉水瓶,丁沁低着头,向前踢了一脚。
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顾屿琛弯下腰,随手捡起矿泉水,扔去旁边垃圾桶。
扔完,他走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张开五指仔细冲洗。
丁沁背着手,站在他身旁,笑意盈盈好奇问:“顾屿琛,你那么怕脏,捡那空瓶干嘛啊。”
“路黑,担心某人走路不看路,会摔倒。”男生关掉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插着兜慢慢走。
“可恶!我有这么笨吗?!”丁沁握起拳头,没什么力度捶他的胳膊。
男生只笑,也不躲,放慢脚步,任由她追着他打。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背过身,嘴角微微弯着,眼里笑意压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发顶心:“风大,走吧,我得回去帮忙收拾,教室太乱了。”
核桃树下,风鼓动少年的白衬衫衣角,身后的月光黄澄澄,清风干净,少年的眼睛也是。
那时候的他们,单纯又美好,任谁都会羡慕吧。
扎紧垃圾袋口,思绪收拢,冰箱角落,揉成团的黄色标签纸赫然映入眼帘。
刺痛丁沁的某根神经。
她总算明白,自从游乐园回来,他们之间诡异疏离的气氛不是她的错觉。
他在故意躲开她。
丁沁展开便签纸,捋顺,回忆起过山车的拥抱,哑然失笑。
原来他不是看不见冰箱的小馄饨,而是看见了却又假装看不见。
心口直泛酸水。
她呼出口气,蹲在地上,难受地用双手捂住眼睛。
闭了闭眼,鼻尖一酸,眼泪猝不及防地溢出眼角,沾湿指缝。
滴滴答答往下淌,落在便签纸上,洇湿那行小心翼翼写下的字迹。
第18章
丁沁攥紧纸条,深吸一口
气,冰凉的空气不断灌进胸腔,慢慢发涨,撑得她肺部生疼。
她抬手抹掉眼泪,发现怎么抹都止不住。
为什么男人总是忽冷忽热。
为什么他要给她一颗甜枣再扇她一巴掌。
聪明如他,难道不明白游乐园的拥抱意味什么吗?
但其实仔细想想,聪明如他,一个拥抱又能意味什么呢?
丁沁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把纸条揉成团,硬生生把心底酸酸麻麻的涩苦压下去。
—
周末,广州图书馆。
夏天空调开很凉,冷风嗖嗖,把坐在风口的丁沁冻得打了个激灵。
她拢了拢衣领口,盯着面前的日记本发呆。
钢笔横躺在纸面,笔下方,纸张密密麻麻记录了些琐事:
他喜欢玉米,但不喜欢块状的,要记得切丁。
他讨厌胡萝卜,也讨厌肥肉,每次吃到总会皱眉。
.......
丁沁喜欢做饭,习惯吃饭时观察他人表情。
更乐衷于记录他的喜好。
其实已经很久没写日记了。
纸页空白七年。
上次重新落笔是一个月前,她搬进“铂悦江湾”那天。
和他同居的一个月里,不经意间,竟记录了整整一本他的生活习惯。
丁沁为自己的不争气懊恼。
摇摇头,把无关紧要的想法抛在脑后。
她告诉自己,对比起记录他的喜好,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她要好好经营“丁沁木雕杂货铺”,再比如,她要在入职安记会计师事务所前,考下cpa。
毕竟cpa傍身,入职后每个月能多拿3000块的证书补贴,她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想到这儿,丁沁抿了抿唇,下定决心抓起笔,用力划掉关于他的信息。
翻开崭新的一页,她伏在书桌前,安排下周的todolist,认真一笔一划重新写下:
“6月17日,完成客户订购的猫头鹰和熊猫木雕。”
“6月18日,完成审计第一轮复习。”
“6月19日……”
她合上日记本,摊开《轻松过关一》开始刷题。
周末的广州图书馆俨然孩子的天堂。
丁沁戴上耳机,点开扣扣音乐,播放刷题歌单。
悠扬的轻音乐流入耳朵。
她咬住签字笔帽,盯着卷面歪歪扭扭的文字,心情有些浮躁。
噪音不绝于耳,她将耳机的音量调高两度,还是盖不住四周小朋友的打闹声。
看一遍题目,没头绪。
再看一遍题目,还是没头绪。
丁沁凝视着看了两遍的审计案例,尝试在草稿纸上写下几种解题思路。
每次解到一半思路被打断,小朋友推推搡搡的,时而撞掉她的笔,时而撞掉她的练习册。
反复捡笔捡练习册二十分钟,丁沁长叹一口气,终于摘下耳机,把笔一扔。
泡馆计划宣告失败。
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进入六月中旬,广州天气已分外炎热,金灿灿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路面被高温烘烤得快要融化。
经过花城广场,丁沁刻意放慢脚步,从中央音乐喷泉边缘走过,喷洒的水雾也无法卷走燥热的气息。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把手,推门,脱鞋,光脚踩进客厅。
暴晒一路,发丝被热汗粘在额角。
她脱下书包,拨开汗湿的刘海,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出门浪费大半天时间,毫无收获。
她环顾四周,落地窗前,深蓝窗帘没拉开,屋子陷入一片漆黑,客厅空落落的,她的心里也是。
从书包里掏出核桃,活动指关节,核桃撞击,在掌心“咔哒咔哒”响。
房子太大有时候反而不好。
一个人待着时,会特别孤寂,就像现在,连盘核桃都能听见回音。
好想找个人说说话,找点事情干。
于是,丁沁搁下核桃,开始收拾餐厅的垃圾。
攒了一周,岛台上摞着四五个洗干净的泡面盒子。
她拉开橱柜抽屉,扯了个垃圾袋,把泡面盒子一股脑塞进去,扎紧袋口。
取下抹布,擦掉岛台上面沾染的灰尘。
洗干净手,仔细将碗碟放进消毒碗柜,摆放整齐,摁开开关。
然后,她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通许敏芝的电话,点开功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