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捏着吸管,小心翼翼地擦拭,生怕水珠粘到简笔画,融化那句“粥烫,慢点喝”。
反复擦拭三遍,纸杯里里外外清洁干净。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盯着纸杯上的小丸子图案发呆。
思绪飘回到高二暑假。
那天,在市图书馆结束学习,顾屿琛陪她一起散步回家
。
日暮降临,浪花卷过沙滩没入深海,余晖化成碎金洒在海平面。
路过海滨公园,丁沁说想去海岸边走走。
她和顾屿琛慢悠悠闲逛,一路寂寥无人,只有几个放风筝的小朋友和他们父母。
直到走到沙滩,她坐在长木椅上,远远瞧见有个人。
背影很像爸爸。
中年男人半蹲在沙滩上,站小女孩身旁,手里拿着线轴,扯动风筝线。
海风徐徐刮过,风筝飘飘荡荡,男人边跑边回头对追在身后的女儿招手。
然后他弯下腰,把线轴交给了女儿。
丁沁目光落在风筝的小丸子图案上,再低头瞧一眼放风筝的小女孩,眼神柔和,莫名笑了下。
顾屿琛仰靠椅背上,微垂着眼睨她,看见她笑容里的涩意,皱眉:“在看什么?”
“那叔叔背影好像我爸爸,爸爸以前也经常陪我看小丸子的动画片。”她低声说。
闻言,顾屿琛没说话,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眉头蹙得更深,眼里满是共情的心疼。
他抬起手,安慰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因为她一句话,他一直在公园陪她,看那对父女放风筝,坐了将近四小时。
不用说话,却一点一点消融了她的难过。
思绪回拢,胸腔漫开一阵难以言说、密密麻麻的酸涩。
丁沁把纸杯收进储物铁盒,回答沈栀问题:“不只是好朋友,他是对我很好的人,是我......”
停顿几秒,她放慢呼吸,一字一句,轻声说:“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第27章
“我靠!!!怎么没听你提过?”沈栀和徐菲菲的尖叫声同时炸响在耳边,“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丁沁思考舍友们的话,注视手里的白铁盒,视线掠过他写的草稿纸,他生日那天的照片,他送她的钢笔,猫鱼核桃手链......
全是她当年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
她指尖慢慢摩挲过手链环扣,沉默片刻,收回视线,“我们没情况。”
“为什么会没情况?”沈栀不解。
“因为,”丁沁微抿薄唇,心头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低声说:“我伤害过他。”
“拜托,你那算哪门子伤害?是他不管你自己出国好吧。”许敏芝听不下去,“以前的事你不想告诉他,ok,我也不说了。但现在你们合租,朝夕相处的,把握机会啊。沁宝,别太怂,这不像你。”
“我们现在确实也不合适。”丁沁摇摇头。
且不说他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
即使没有,或者说,即使顾屿琛还喜欢她,以她的家庭情况,适合谈恋爱吗?
母亲没有工作能力,她不可能抛下母亲不管。她身上的债务,也许他不在乎。
可他的父母呢?他的未来呢?
难道要他下半辈子一直背着她这个包袱吗?
大家的生活都很辛苦,她又何必把他拖进深渊呢。
丁沁把小丸子纸杯放进铁盒,盖上盒盖,塞进背包,最后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说啦,毕业典礼要开始啦,我们要出发啦。”
-
花店。
顾屿琛站冰箱前,黑色口罩挂在鼻梁一半的位置,双手抱臂,在挑花。
张家骏觉得大夏天的,花店空调也开太足了,冰箱冷气嗡嗡地吹,旁边男人一脸淡漠,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冻得他一个激灵。
路过买花的小姑娘们挤眉弄眼,嘀嘀咕咕在顾屿琛眼前晃悠,一波又一波挤进花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花店地处偏僻,平时可没有现在好生意。
见状,花店小姐姐笑得花枝乱颤,手握一把剪刀,修剪花枝,眼神时不时往冰箱的方向偷瞄,朝张家骏扬扬下巴,压低声音,“诶,小张,这帅哥谁啊?以前好像没见过啊。”
张家骏读本科时曾是外联部部长,和b大校门口商铺老板们大多熟络。
但以前拉赞助全靠跪舔,这位花店小姐姐抠抠搜搜的,算账算贼精,要不是今天顾屿琛在,她可没今天好态度。
张家骏手里拎着可乐,灌一口,揶揄地看向小姐姐,话里有话,“哟,今天咋那么热情?太阳打西边出来啊,还记得我叫小张呢?”
“那可不?”小姐姐把玩剪刀,在张家骏面前“咔擦咔嚓”,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回怼,“以前搞活动为了省点配送费,自己骑电动车来拿花又不带头盔,还在我店门口被交警罚款,我也很难不记得你吧?”
“......”
张家骏笑容僵硬,“能不能好好做生意,好好买个花的,怎么还带人身攻击?”
小姐姐懒得理他,对张家骏翻了个白眼,放下剪刀,笑眼弯弯,绕到顾屿琛身旁,跟他搭讪,“帅哥,想买花呀?”
瞧瞧!
这世界多现实呐!
小姐姐娇滴滴的声音,嗲声嗲气的,听得张家骏天灵盖一阵发麻。
他没好气地走开,对着冰箱玻璃胡乱揉了把刘海,捏捏脸颊婴儿肥,再打量起身旁男人。
顾屿琛身形高瘦,眉眼英俊,和高中时没啥两样。
他想不通,怎么他们那帮兄弟一个个的开始发福,这家伙还能保持刚出校园的少年感呢?
张家骏拿肩膀搡了下顾屿琛胳膊,调侃道:“啧,现在终于不嘴硬,敢光明正大去追了?怎么样?追那么久,还没把丁沁追回来啊?”
顾屿琛微微蹙眉,看着也挺烦恼:“没,太难追了,她太优秀。”
“……”
狗死的时候,果然没有一对情侣是无辜的。
张家骏心里翻了个白眼,庆幸自己不是单身狗,不然哪招架得住某些人茶里茶气塞狗粮。
他嘴角一抽,强撑着好脾气说道:“不应该啊,长成你这样的,又是m大高材生,家里在广州有几栋楼收租,自己能力又强,就这样都还追不到人?”
顾屿琛没说话,垂下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张家骏叹口气,苦口婆心劝:“唉,我早跟你说,你这一天天地往b大跑,又不露面。人家丁沁也不知道你每年来看她啊,咱做男人得直接点,知道吗?”
顾屿琛低头看了眼腕表,没搭理张家骏,淡声询问花店小姐姐:“老板,送女生哪种花合适?”
小姐姐放下剪刀,挑了几支向日葵,插进花瓶,拿着喷水壶喷洒花瓣,一边说:“送女生的话,也得看她和你的关系,刚开始追,就送白玫瑰,如果是恋爱初期,就送粉玫瑰,热恋期的话,红玫瑰最合适,分手复合就选艾莎玫瑰咯,你是哪种呀?”
他从冰箱移开视线,转头看花店小姐姐,坦诚地说:“在追。”
花店小姐姐放下喷水壶,拉开冰箱门,抱出一束白玫瑰,“那送白玫瑰呗,女孩子都喜欢玫瑰,包能追成功。”
顾屿仔细打量白玫瑰,摇了摇头,没接,“玫瑰有刺,容易扎到她手,还有其他吗?”
“哎哟,帅哥,还挺贴心嘛。”小姐姐笑意盈盈地,打趣道:“要是怕扎到她手,那就送洋桔梗咯,无刺玫瑰。”
花店里人多,女生们推推搡搡,顾屿琛拉高口罩避让。张家骏这才想起来,他的好兄弟花粉过敏,每到春天,要一直戴口罩,以防花粉落到皮肤上。
上次去广州找他出来喝酒,就听他说了,陪小表妹去嘉湖玩掉进“花粉堆”,结果搞到皮肤过敏,要吃抗过敏药喝不了酒,只能喝柠檬水。
这次居然还不怕死敢来花店。
唉,这家伙,多少有点恋爱脑。
还担心扎人手,先操心自己会不会皮肤过敏进医院吧。
张家骏不由摇头,帮顾屿琛接过洋桔梗,“行啦,磨磨唧唧的,人演讲要开始了,走吧。”
-
回操场的路上,天空飘起毛毛细雨。
顾屿琛手捧一束洋桔梗,侧过身,挡住斜吹过来的雨丝。
“要不要这
么宝贝?”张家骏低头瞥了眼他怀里的花,不理解,好心奉劝,“悠着点,挨那么近,别把自己给搞过敏,待会儿真进医院。”
顾屿琛心不在焉地,看了眼腕表,八点三十五分,距离典礼开始只剩二十五分钟,他蹙了蹙眉,加快回程的步伐,把张家骏甩在身后。
两人赶到的时候,主持人恰好把丁沁喊走,他看着女生离开座位的背影,再扫一眼前方观礼区。
一排排白座椅围成方形,人声鼎沸,已经坐满不少人。
他站在过道中央,额头有冰凉的雨水滑过,抬头看一眼天空,潮气迎面扑来,估计这雨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