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几月后。
  遥望山野晨曦,破晓,一声声鸡鸣划破城郊的早晨之时,一道杵着木杖的颤颤巍巍的身影立在了城门前。
  车水马龙,进城的摊贩络绎不绝。
  而咫尺之间,虞卿杵着木杖,双腿都在打架。
  实乃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
  终于……
  到汴京了!!!
  虞卿仰天长笑:“哈哈哈!”
  笑声划破长空,城门抽查的守城的门军皆是一顿,犀利的视线齐刷刷往声源处凝聚。
  “喂!不能进城乞讨!”打头的门军扬声开口。
  虞卿:“?”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门军:“不然呢?这里就你一个穿着破破烂烂,不是你是谁。”
  第19章
  最后一通解释后递上证明身份的文书,门军这才放她进了城。
  春寒料峭,过了京城地界她便觉着冷了,是以虞卿进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先找个价格合适的客栈落脚。挑挑拣拣一番还是没找着心水的,倒是在大堂的喧闹当中提取到了一则关键信息。
  如今宫里头正广招宫女。
  虞卿再次仰天长笑。
  所谓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愁着如何混进宫里呢。
  【这时候正是宫女春招的时候,宿主也是赶上了!】
  走出客栈,一路系统在她脑中叨叨个没完。很快,虞卿意识到很严肃的事情,她面如死灰:“我穿着这么破烂,人家能要我吗?”
  据她所知,即便是宫女第一印象也很是重要罢?宫女也是有相貌要求的吧?
  【嗯……】
  冗长的安静后,虞卿手里多了身衣裳。她拎起来左看右瞧,虽不过是最寻常的款式,但是至少比在乡里时穿的好。
  虞卿不住笑着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啊!”
  【小蝶用宿主的积分破例为宿主申请的哦。】
  虞卿:“??”
  旋即,她飞快打开商城面板,左上方的积分赫然显示为:-1888。
  “……这身多钱?”
  【2888哦!】
  人在无语之时真的会笑出声。
  系统也跟着笑,下一刻虞卿破口大骂:“我看你是机器脑子进了水漏电了!”
  但忽略了自己置身人流往来的街道。
  吃着糖葫芦梳着双丫的小孩立在一步外,好奇地昂首瞧着她张牙舞爪无能狂怒,歪着脑袋,攥着身侧在菜贩摊前挑菜的女人的衣摆,轻轻拉了拉。
  “娘,那个姐姐怎么了……”
  妇女闻声扭头。
  乱糟糟的头发……
  褴褛的衣衫!癫狂的状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是旁人眼里的虞卿。
  及此,妇女手里头挑好的小白菜都撂下了,一把将孩子捞至里侧,抱着孩子匆匆地往木桥上头走,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大宝,在街上遇到这种看着不正常的躲远些。”
  ……
  修整两日,虞卿便往官府处报了名。
  经过层层筛选,再造册上报。历时将近一个月,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流程,虞卿成功进宫了。
  轻轻松松,手拿把掐啊手拿把掐。
  她抬眸,皇城两侧朱墙高矗,青砖石铺就得宫道延伸至视野尽头,穿过宫门,恍若一湾不见尽头蜿蜒的溪。头顶是城内窄窄的天。宫里的刘总管领着她们去各宫报到,嗓音细细的,有些尖。
  “进了宫,可不比你们在外头,在外头啊,你们想怎么都成,可到了主子跟前可得学着闭嘴,少说话,多做事……”
  太监还真是这么说话的啊……她漫无目的地想着。
  无机质的童音不合时宜的,在她脑中响起:
  【接下来宿主要找到于文翡哟!】
  “他在哪个部门?”
  【小蝶也不知道哟。】
  “大致位置呢?是在皇帝身边,还是嫔妃身边?”
  【小蝶也不清楚哦。】
  虞卿:“……”
  点儿用没有。
  【宿主不要哭丧着脸嘛,至少任务进程已经80%了呢!】
  【宿主干脆去宫外的宫女太监住所找!一间房一间房敲门,肯定能找着!】
  “你晓得这皇城中有多少太监吗?!你在开什么玩笑!”
  【嘿嘿。】
  “你还嘿嘿?!”
  她跟在队
  伍里,随着刘管事穿过了一扇又一扇的门。阒静得除却脚步声外,再无旁的声息。及此时虞卿不住折首,在前或是队列之后的,不过也是十岁出头的女孩。
  进了这宫,便如此重重围困在此。
  扇扇朱门逐点阻断她们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络。
  “走路快些,走个路都不会了不成?给咱家把你们那声音都吞进肚子里。”尖细得像是喉间挤出来的,她们低眉顺眼地应声,最终也都垂了脑袋,收着步子,加快了脚步。
  最后,这队伍只余下她一人。
  “你真是走了运,上个伺候景太妃的昨儿出了宫,正缺人手。”刘总管怀里斜抱着拂尘,一面在前头引路一面与她说着。
  她亦作低眉顺眼姿态,标准的回答出那一句:“那也是托了公公的福。”
  远处层叠的宫殿楼阁遭阳辉映得金光粼粼,飞檐上方的脊兽亦俯瞰着这座囚笼般的城。
  她站在宫门前,仰头入目的是提着景寿宫的三字的黑檀木匾额。
  为了分到清闲些的差事,虞卿悄悄给管事塞了二两银子。是以,最后安排至了景寿宫里,伺候景太妃。
  到此时,总管太监纤细的音色打断了她游离的思绪。
  “喏,咱家就送你到这了。”
  刘总管把她带到景寿宫后,与景寿宫掌事姑姑交代了几句,接着便由宫里的姑姑带她熟悉事物。
  景寿宫似乎是冷清了些,又或许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连同宫人都是淡淡的。有种……活着,却有着微微死意之感。
  俗称,活人微死。
  听闻那景太妃是个好相与的。从年轻时就不爱与人起争端,如今年纪大了,平日便更喜欢独自待着了,又或是浸在佛堂里头。是以,这份活计与她而言,着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工作。
  尤其是景太妃殿里,宫人不多,冷清得甚至有些萧条。
  “阿卿是么?你每日上值,先把庭院门口的花草浇浇水,如若长了草或是甚的处理掉。接着与小香、花月把前庭打扫一下,做完就自己找地方歇脚去吧,有甚见到的活顺手收拾收拾,便无旁的了。”
  就这么简单?!
  大抵瞧出她眼底的惊诧,秋霜将其误当作是因前途而忧心失望,宽慰道:“哎。在咱们延华殿当差确实没什的前程,不过好些的是咱们主子亲善,浇花洒扫也胜在清闲……如若你实在不愿,我与刘总管说说,叫他尽量安排……”
  “不不不,姐!姐姐,我干,我最爱浇花了。”说着她左顾右盼一番,迅速提起那铜壶,单手提起花浇举过肩头反身浇花,同时面向秋霜。
  弯起唇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姐姐你瞧我这浇花的姿势,观赏性如何?”
  秋霜满头黑线:“……倒,也没有甚的要求,你记着就行。”
  然,很快虞卿就笑不出来了。
  末春的汴京风还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是以各宫的炭火还供应着。景太妃是人淡如菊了,可底下的宫人却不一定好做。
  譬如一同去领碳,还能遭其他宫的抢头插队,再例如去领司制房领制好的春衫,又遭别宫的宫监一把撞开,梅开二度。
  她足下一个踉跄才扶着门框站稳,扭头朝身侧的秋霜投去疑惑的目光,声量压低显得有些弱弱的:“秋霜姐姐,他们这样……你不……?”
  秋霜闻言无畏地耸耸肩:“无所谓啊,咱们又不急。”
  虞卿:“……”
  罢了,她又不是土著来打工的。
  时不时跑跑腿,浇花除草的,亦不是甚的技术活。
  时而有事外出时,还能想着法子打听于小狗的下落,只是皇城里的太监没有上万都有上千,打听的作用约等于无。
  虞卿愁啊。
  这天亦愈来愈躁,于傍晚后,住在下坪的宫人们皆会出来乘凉又或是散步消食。虞卿也不例外,也好趁着人多出来碰碰运气。
  思及此虞卿遭这蠢想法逗笑了。
  真的打算靠这种不切实际的法子,试图找到于文翡么?
  更重要的问题是,她根本不晓得于文翡现今长甚模样了去。有人与幼时模样无异,亦有人长得互不相干……
  系统给不出半点关键信息,全凭四处瞎猜。不觉间便逛到了生满杂草对着杂物的偏僻处,前头似乎无路了。及此,虞卿泄愤般一脚将鞋尖前半个拳头大的石头踢得飞入了草丛。
  与落地时的声响不同,发出的细碎的响动是闷闷的。
  闷响声,不是地面,亦不是草丛的簌簌声。
  那是撞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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